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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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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除了銅鎖與鐵鏈時不時碰撞的聲音,周圍一片寂靜,不過,明凰卻註意到,站在原地的徐渚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好在有官袍的廣袖遮掩一二,是以也並不明顯。

明凰將眼前的景象收於眼底,她無聲地笑了笑,原本已經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不過到底是天無絕人之路,此番倒是運氣頗佳呢。

於是,她回過頭,朝身後的四名暗衛比劃了個手勢,那四人很快便湊上前來,聽得明凰低聲耳語道:“一會兒待徐渚的人制服那兩名守衛沖進秘牢之後,沈六、沈七便隨我跟上,註意同他們保持距離,先別讓他們發覺了我們的存在。沈一、沈二就留在此處,權做接應,若有他人靠近則見機行事,以不打草驚蛇為上策。”

那四人聞得她此言皆是吃了一驚,離她最近的沈二面色忐忑地問:“王妃,那徐渚不是奉彭成之命前去說服太子的麽,怎麽會、怎麽會同那開門的守衛——”

“呵,”明凰從嗓子裏吐出一聲模糊的輕笑,她朝眼前不解的四人簡單解釋道,“徐渚不是奉彭成之令來探望太子,無論是令牌還是親筆信,都是徐渚或偷竊或假造的,他以前畢竟是朝廷命官,得知太子被俘了,或許也念著舊情,想將太子救出去,當然,這是最好的一種情況。”

“……那——”沈六吞了吞喉嚨,遲疑道,“最壞的情況呢?”

“最壞的情況?”明凰一挑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竟同往日的楚辭有幾分相似,她壓低聲音道,“最壞的情況,便是徐渚其實是南國安插的探子,他打算借此機會,害死被俘虜的尚在牢中的太子,這樣一來,燕國痛失儲君,而彭成與燕國之間也再無回旋的餘地,燕國皇帝定會傾盡全力攻打彭成,到那時,彭成不得不全力依附南國,南國就成了這盤棋局的最大贏家。”

“這……”沈六對於自家王妃這段有理有據的分析簡直嘆服不已,他總算明白為何王爺會選擇眼前這名女子作為他們的女主人了,僅憑那徐渚的一席話,便能做出如此精準而又令人信服的推斷,這樣過人的智慧,怕是也只有王爺才能及得上了。

不過,就在沈六用崇敬的目光看向自家王妃時,前方驟然傳來鐵鏈落地的嘩啦聲,應該是那道格外粗重的銅鎖被打開了。

明凰重新撥開眼前的灌木叢,黑曜石般的瞳孔牢牢地註視著眼前的場景,她的另一只手擱在腰間,出發之前,楚辭將自己的隨身佩劍玄明劍系到了她腰間,玄明與以前楚辭贈予她的流光劍皆是天下四大名劍之一,玄明比之細軟的流光劍身要寬厚許多,更適合男子使用,同樣,它的劍刃也比流光要更加鋒芒逼人,整個劍身閃著森森寒光,所到之處無不吹毛刃斷、削鐵如泥,玄明一出,非嗜血不收。

而明凰的身體也呈蓄勢待發之姿,她做好了準備,若是前方有任何變故——

“有人!有人侵入府中!”

電光火石之間,就在徐渚身邊的一名侍衛正欲朝那名剛打開門鎖的李都頭拔出劍時,遠處驟然響起一聲驚呼。

聽聲音,應該是從隔壁院落傳來的。

而後一陣雜亂的響動傳來,不僅是眼前的兩名秘牢守衛和徐渚等人,就連躲在灌木叢裏的明凰和四名暗衛也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

沈二的眉眼間一片憂色:“不會是王爺被發現了罷!?”

其餘三名暗衛表情同樣焦灼。

然而,明凰卻在此時搖了搖頭,沈聲道:“不會是齊王。”

以明凰對楚辭此人的了解,盡管現下他獨自一人行動,以他的本事,也不可能這麽快便被太守府的守衛發現了。

行動之前他們便已商議過了,太守府中最有可能關押太子的地方無疑是兩處——秘牢和彭成的院落。

她本以為後者的可能性會高一些,不過聽徐渚和那守門人李都頭的說辭,太子眼下似乎的確是被關於秘牢之中的。

而現下楚辭若沒有在原地等待,便應是在往北邊彭成的院落掠去。

楚辭雖把四名暗衛皆留給了她,不過這倒是更便於隱藏行蹤了,何況,她並不認為,楚辭會蠢到在半途上就被人發現,他並非那般莽撞之人。

那麽,若是隔壁院落裏被人發現的入侵者不是楚辭,那麽,又會是何人呢?

明凰雖欲冷靜下來思索,但眼下的情況卻沒有給她時間。

只見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徐渚身邊那名正欲拔劍的侍衛楞了一瞬,便咬牙加快速度一把抽出劍來,刺向那正背對著他擡起頭來毫無防備的李都頭。

而他身後的另一人則同樣揮劍結果了另一名還未來得及反應的守衛的性命。

站在原地的徐渚似是被驟然倒下的兩具屍體和噴湧在臉上的鮮血嚇了一跳,他巍巍顫顫地張了張嘴,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得那率先拔劍的侍衛道:“徐大人,快進去將太子殿下救出來罷。”

徐渚聞言面色一顫,他深吸了口氣,然而卻不慎吸入了濃重的血腥味,不由得難受得咳出了聲。

見狀,他身邊站著的那名侍衛轉過頭不耐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幾乎是連拖帶拉地將他拽進了秘牢之中。

這時,明凰身後的沈六、沈七已經準備運起輕功,按明凰之前的吩咐,隨她一道進入秘牢之中。

可明凰卻陡然開口制止了二人。

“別出去,”她的面色難看得幾乎凝結成冰,一字一句地道,“秘牢裏頭定有彭成早已布下的人馬,這果然是他的圈套!”

沈六、沈七被她的話說得一楞,面上滿是不解。

明凰轉過頭,望著隔壁因方才的那聲驚呼而變得吵雜的院落冷笑一聲,方寒聲道:“看到之前在這附近巡邏的那隊人馬了麽,聽到有人侵入府上的消息,他們不僅不趕忙回來幫助守衛秘牢以防萬一,反而不顧這般重要的場所,只跑去隔壁幫忙捉拿那入侵者,能讓他們如此放心的原因,怕是只有一個——”明凰回過頭盯著眼前不遠處的那座秘牢,頗有些咬牙切齒地道,“彭成已經事先在牢內布置好了伏兵,只待有人闖入,便立刻動手結果,所以,那巡邏隊才絲毫不擔心秘牢會出意外!”

而隨著明凰的話音落下,秘牢裏果然傳來了一陣似遠似近的打鬥聲。

竟然全被明凰說重了!

四名暗衛望向明凰的目光充滿了嘆服和崇敬。

沈六有些期期艾艾地問:“王妃,那我們是否要趁他們在裏頭打鬥之際,那什麽,坐收漁翁之利?”

即使眼下的情況如此不樂觀,明凰聞言還是忍不住掀了掀唇角,這暗衛中居然也有如此堪稱活寶的存在。

她對沈六耐心解釋道:“我們人數太少,並且,裏頭正在打鬥兩方都是我們的敵人,我們要是露面了,保不準對方還會先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沈六目瞪口呆:“敵……敵人!?那徐渚不是為了救太子殿下麽?他與他手下的人和我等的目的是一樣的啊,為什麽會是我等的敵人?”

明凰的嘴角抽了抽,這沈六可真是個不懂就問、“勤學好問”的奇葩暗衛,說真的,暗衛若是都像他這般多話,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讓明凰覺得又是好笑又是無語。

現下倒還有些時間,至少他們得等彭成的人從秘牢裏出來再說,於是明凰也索性繼續為眨巴著眼“好問好學”的沈六講解:“徐渚或許的確是為了救太子殿下,不過,他身邊帶的那群侍衛,極有可能是南國的人,他們動手的時候可是絲毫沒有詢問過徐渚的意見,並且,徐渚可是被那個出手殺了李都頭的人強拽著進去的,由此觀之,他們並不聽命於徐渚。”

頓了頓,明凰似乎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地補充道,“那名結果了李都頭的男子,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呢?

那繃直了脊梁的背影,手擱在腰間時略微擡起的食指關節,還有在拔劍的那一霎那眸中閃過的駭人的嗜血之色……

!!

明凰猛地擡頭,動作過於劇烈甚至連帶著他們所藏身的這處灌木叢也發出一陣輕微的莎莎聲。

暗衛們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明凰。

而明凰則握緊了拳頭,墨瞳裏流露出一絲壓抑的暗沈,她緩緩道:“那名侍衛打扮的男子,正是將我從齊王府中擄走的南華宮右護法淩湛,雖然易了容,但那雙眼睛,我絕不會認錯!”

她不顧暗衛們的驚愕,徑直回過頭,盯著打鬥聲與哀嚎聲隱約交錯起伏的秘牢,喃喃道,“果然,果然是南國在其中插了一腳。”

直至一盞茶的功夫後,秘牢裏的打鬥聲才漸漸低了下去,不一會兒,一道黑色的身影驀地從秘牢的入口處疾步而出,明凰定睛一看,正是那易過容的淩湛,對方一手捂著右邊胳膊,似是受了傷,不斷有鮮血沿著他的手臂滴落。

而隨後,一隊身著鎧甲的士兵緊跟著魚貫而出,淩湛見狀咬牙運起輕功,幾名士兵追了上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果然不出所料,南國的人打不過彭成的親兵。

而這時,領頭的那名士兵將一人拎了出來,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冷笑著道:“大將軍可是沒料到徐太守居然叛變了啊,居然妄想著劫走太子……就憑你這文弱的身體麽?真是天大的笑話!”

出乎意料的是,被他甩在地上的徐太守居然捂著臉痛哭了起來,他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喊著太子殿下。

見狀,領頭的那名親衛蹲下身,一把捏住他的下顎,冷哼了一聲,不懷好意地嘲弄道:“徐太守,見你如此可憐,我就實話告訴你罷,就算方才你們闖了進去,那裏頭也不過是空房一間,太子殿下早就被大將軍親自看管起來了!你以為你這拙劣的計劃能得逞麽!?哼,不自量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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