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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殿內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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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話音一落,整個大殿上沈默了一瞬,接著四下紛紛傳來抽氣聲。

雖然三皇子與太子殿下關系緊張在朝中已不是什麽秘密,但是太子妃捅破這層窗戶紙,篤定地道此事是三皇子陷害了太子,若她手上握有證據,那……

殿內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紛紛轉到立於一側的三皇子身上,後者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瞪大的瞳孔像是要噬人般惡狠狠地盯著太子妃,他咬牙切齒地道:“太子妃好大的膽子,竟敢張口便汙蔑本王,本王——”

三皇子威脅的話語還未說完,太子妃已然向皇帝跪下了,她垂下眸子,恭敬地道:“父皇,三皇子殿下曾經找到臣妾,要求臣妾幫助他陷害太子。”

她從懷內掏出另一張書信,遞給大太監,口中接著道,“這是三皇子殿下當初給臣妾的東西,他要臣妾以此指證太子殿下對父皇的確懷有謀逆之心。”

“胡言亂語!”三皇子楚離的怒火幾乎要從瞳孔裏噴出了,他大聲吼道,“本王何時與你有過私下接觸了!!你這血口噴人的——”

不過,再一次的,三皇子沒能罵完人,就被太子妃開口打斷了。

“父皇,請看。”

太子妃的聲音裏摻雜著某種篤定的意味,她擡起頭,將左手舉高,緩緩攤開,她的手心上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其上雕刻著一頭張牙舞爪的貔貅的圖案,精致無匹。

三皇子幾乎是瞬間就怔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撫上自己的腰間,果然,那裏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太子妃一字一句地道,“當時三皇子殿下來尋臣妾,臣妾並未答應,三皇子殿下氣急敗壞地將臣妾罵了一通,臨走時,不慎撂下了這枚玉佩。”

禦座之上的皇帝靜靜地打量著她手中的玉佩,不用細看,光是那獨一無二的圖案,他便知曉,這的確是三皇子楚離貼身佩戴的飾物。

只因,那是華懿貴妃死前,親手放進楚離的繈褓之中的。

三皇子見自己的貼身玉佩竟出現在太子妃手中,忍不住大聲嚷嚷:“父皇,這是她使計陷害兒臣的啊!昨日兒臣還戴著這玉佩。今日怎就到了她手中!?”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三皇子殿下,”太子妃不疾不徐地轉過頭看他,“臣妾一介身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從你手中搶走你的貼身玉佩?”

頓了頓,她回過頭,朝沈默的皇帝道,“請父皇明鑒。”

皇帝沈吟了片刻,手裏輕輕摩挲著大太監呈遞上來的那枚玉佩,那玉佩由和田暖玉打磨而成,握在手中並不覺得沁涼,反倒教人生出幾絲輕柔的暖意來。

皇帝垂下頭審視著信紙上模仿太子的筆跡寫下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心頭難以抑制地湧上幾分失望與倦怠。

“餘瑉。”

他終於開口道,立於下方的禁軍統領趕緊出列。

皇帝看了神情緊張的三皇子一眼,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別開目光去,口中吩咐道,“帶人去三皇子宮中搜查罷,查到任何線索需及時匯報。”

“喏!微臣領命!”

餘統領目不斜視地匆匆出了殿門,三皇子楚離則不敢置信地盯著禦座上的皇帝,他竟然……

竟然——!!

皇帝的眼底透出淡淡的冰冷的情緒,顯然,這一次皇帝不打算再包容楚離的所作所為了。

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捶了一拳,楚辭的身體驀地晃了晃。

這是皇帝第一次明確地傳遞出要放棄他的信息,他確定自己並沒有將任何可疑的東西放在宮中,但他並不傻,既然太子妃都能反水,那他的宮裏再被搜出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也就不讓人意外了。

如今充斥在他胸口的,只有如熊熊烈焰般燃燒的仇恨。

他恨太子妃突如其來的反水。

他恨太子總是擺出一副老好人的無用模樣,私底下心計卻如此之深,竟與太子妃聯合起來演了出戲來蒙騙他!

他恨慕容夜那一到關鍵時刻就鎖頭的烏龜小人!若不是聽信了慕容夜的胡話,他會鋌而走險選擇走這條路麽!?

他恨已經死去的從不給他半分溫情的皇後,他恨眼前這個坐於禦座之上只手遮天卻從未將他與太子平等看待的皇帝!

他恨這世間上的所有的一切!!

為何!為何總是對他不公!?

“哈哈哈哈哈……”

楚離驟然大笑起來,笑聲蒼涼而悲憤,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空洞的瞳孔裏布滿了令人恐懼的陰鷙之色。

殿內眾人紛紛面面相覷,不知他究竟要幹什麽,這三皇子殿下,莫不是因為自己的謀劃被揭穿的緣故,惱羞成怒甚至有些瘋癲了?

守在殿中的侍衛也警惕地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要皇帝一聲令下,他們便會一擁而上將這看上去明顯有些失常了的三皇子控制住。

“離兒,你這是做什麽?”

高臺上的皇帝蹙起眉,有些不虞地看著他。

“哈,我做什麽?”

楚離終是停下了腳步,他譏諷一笑,側過頭用滿是寒霜的目光盯著太子楚修,口中毫不掩飾地道,“太子殿下可真是好手段,扮豬吃老虎這一招玩得真溜,弟弟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你在說什麽……”楚修皺起眉,顯然覺得他是在胡言亂語了,對於方才殿上的一系列變故,他也是措手不及,甚至在太子妃說出楚離曾經聯系她試圖撮竄她陷害自己時,楚修仍覺得震驚而難以置信,直到太子妃呈上那枚眼熟的玉佩,他這才不得不相信,楚離是真的存了心要害他這個大哥。

“……三弟,為何要這麽做?”

他對上楚離投來的近乎癲狂的陰狠視線,心下卻生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蕭瑟和淒涼,今日,他被廢冷宮的母親被他一直敬仰的父皇下令賜死,而他最小的弟弟,居然也抱著想要害他的心思……

楚修不由得苦笑了一聲,結果卻換來楚離愈發激烈的言辭。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楚離冷笑不止,“當然,是因為想將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從太子之位上拽下來!若是你能同那個被賜死的女人一道死去該多好啊,你為什麽要霸占著我的位置呢?嗯!?從小到大,你搶走我多少東西你知道麽!?”

“——!!”

楚離的聲音絲毫沒有收斂,殿中的眾人,都能再清楚不過地聽到他口中的大逆不道之言,震驚之餘,那些暗中投奔了三皇子的朝臣拼命在腦中打轉,想著如何才能同這個已經瘋癲的皇子殿下撇清幹系。

三皇子一人失勢了便罷,可不要連累到他們身上啊!

而比起各懷心思的朝臣,太子楚修的傷痛之意就來得濃烈多了,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個他從小疼愛的弟弟,竟是如此想他的。

楚離恨不得他去死,那雙陰鷙而黑沈的瞳孔中毫不掩飾地透露出主人的心思。

“楚離,你太過放肆了。”

沈默良久的皇帝終於開口了,楚離方才的狂妄之言的確太過火了些,超出了他能容忍的範疇。

“哈——”已經豁出去了的楚離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懼怕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而現下他只想在臨死前發洩自己的情緒。

“我的確放肆,”楚離譏笑著對上皇帝投下來的威嚴目光,絲毫不懼地頂撞道,“父皇,您像戲弄寵物般戲弄了我這麽久,還不許我反抗了?擺出一副寵愛我的樣子,將朝中的重職賦予我,不斷地給我希望——結果呢?你心中中意的太子人選從來就只有楚修一人罷?”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皇帝站起身來,冰冷的視線中終於染上幾分怒意,這樣明顯的對皇帝的不滿和挑釁,讓他終是下了決定,“來人,將三皇子壓下去,暫且關入天牢。”

見皇帝揮手下令,早已蓄勢待發的侍衛們疾步走上前,就欲抓住那口出狂言的三皇子。

楚離冷笑一聲,反手一抓,便從一名靠近的侍衛腰間抽出了一把長劍。

“!!”

這猝不及防的變故讓殿中眾人皆倒吸了口氣。

三皇子這是要幹什麽!?難不成他是徹底瘋了,抗命不遵不說,還打算弒君麽!?

守在皇帝身後的兩名玄衣衛見狀,趕緊上前將皇帝護在身後,手中飛速拔出劍來,對準下首的三皇子。

“哈哈哈哈——”

面對此情此景,楚離竟拿著劍放聲大笑起來,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裏的劍,成功看到護衛著皇帝的兩名玄衣衛神色瞬間緊繃。

“父皇,就這麽害怕兒臣一個沖動,傷到您的龍體麽?這樣提防兒臣還真是讓兒臣寒心哪。”

他的這番話讓本就氛圍緊繃的殿內陷入了片刻的奇異的沈默,接著,那兩名擋住皇帝的玄衣衛似乎是接到了命令,退到了一邊,只不過面上仍舊帶著警惕的神色。

而一身龍袍的帝王,則目光冷冽地註視著手持利劍的兒子。

“把劍放下,離兒,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沈,夾雜著幾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之意。

楚離嘲弄地舉起手中的劍,回旋的餘地?

呵,從很久以前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不過是成者王敗者寇罷了。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緩緩地將那把劍舉到了自己的頸項間。

“三弟!!”

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是站在他對面的太子楚修。

楚修心驚膽戰地盯著他的舉動,見楚離的神色不像是故意嚇唬人,他不由得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一邊壓下胸口翻湧的震悚,一邊盡力放輕聲音道:“三弟,你這是做什麽,快把劍放下,莫傷到自己了。”

“哼,”楚離冷哼一聲,“太子殿下,用不著你再來惺惺作態了。”

隨即,他對上高臺上皇帝詫異而怔忪的眼神,唇邊不由得揚起一抹快意的笑容,口中高聲道:“父皇,你當初就不該讓那柳妃將我生下來!”

“!!”

“——住口!”

聽他牽扯出柳妃,皇帝終是動怒了,而太子則是一片怔然,柳妃是誰,楚離說皇帝不該讓柳妃將他生下來,那楚離……果然不是母後的親子麽……

“我這一生就一個天大的笑話!”

楚離的神情蒼白而悲憤,“我再努力,在你眼裏,在母後眼裏,在所有人眼裏,也比不過楚修,就因為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母後甚至怕我威脅到楚修的太子之位,暗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我出手……呵,這些你不是不知情罷,卻放任她這樣暗害我!!既然你們都盼著我死,那我便成全你們!!只是,我要讓這普天之下的所有人都知道,燕國的三皇子楚離,是被他的父皇、母後和大哥一道,活生生逼死的!!”

他說完這番令眾人瞠目結舌的話,便毫不猶豫地閉上眼,舉劍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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