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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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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白清凝已被帶離,但她之前說出的那番驚天話語仍舊在殿內眾人耳中振聾發聵。

在一陣僵硬的沈默之後,皇帝半闔上眼,揮了揮手,語氣有些疲憊地道:“今日的事就暫且到此為止罷。”

眾人心知皇帝這是要讓他們退下的意思,便恭敬地行過禮,一一退出殿門。

就在楚辭也欲攜著明凰離去時,上首的皇帝驀然開口叫住他:“齊王,你留下。”

楚辭腳下的步伐頓住了,皇帝的口諭無人敢違背,於是,他轉過身,重新跨入殿內,半垂著頭聽候皇帝吩咐。

明凰本欲現行離去的,畢竟皇帝只是叫了楚辭留下來。

可是,自從方才白清凝那番話落下,楚辭就緊緊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讓她產生了一股快要脫臼的錯覺。

她下意識地就想掙脫,可在轉過頭看見楚辭面無表情的側臉後,她不知為何就驀地心軟了,任憑對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海上漂浮的浮木般,用盡全身力氣捏緊自己的手腕。

好在,楚辭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松開明凰被自己捏得有些紅腫的手腕,轉而往下移,牢牢扣住對方的手指。

從兩人相觸的掌心處傳來的淡淡的摻雜著涼意的溫度,對他而言,卻像是某種可以維持他腦中鎮靜的良藥般,但這藥效卻又比任何藥方都要來得更加溫和而持久。

明凰就這樣被他扣住掌心,半強迫似地陪著他往回走,最終在皇帝下首停住了腳步,躬身行禮。

皇帝沈吟了片刻,目光覆雜地從楚辭面上掠過。

惠妃的事,讓他心中多少對這個弟弟有些歉疚,但又正是因著此事,對他同樣愈發提防。

大抵,在你死我活的宮廷鬥爭中,感情是最廉價也最容易被利用的東西。

譬如對他毫不設防的魏王,又譬如將他一手養大的楚辭的親母惠妃。

“……齊王。”

皇帝終是開口了,他的聲音極為低沈,面上的表情也是難以窺視的平靜,“當年惠太後的死,朕同你一樣傷心。”

楚辭目露哀傷之色,頷首道:“多謝陛下體恤,母妃過世時,臣弟當年不過稚童之齡,陛下卻是被母妃一手帶大,想必陛下當時的哀傷只會更勝臣弟。”

他這話說的極為懇切,也極為得體,若不是明凰感覺自己的手都快被楚辭捏斷了,配上楚辭哀傷的表情,她也會楚辭此刻當真是吐露的是胸中真意。

皇帝從他的表情上沒找出一絲破綻,在對上他那雙與惠妃極為相似的桃花眼時,有些感概地嘆了口氣。

“若是惠太後還活著,想必得知你成親之事,定會欣慰不已。”

楚辭聞言輕笑起來,嘴裏道:“臣弟這婚事可是往後推了不少日子了,眼看明日又要領兵出征,等臣弟擒了叛將彭成歸來之日,還望皇兄定要及時為臣弟將婚事操辦了,莫要讓凰兒等得不耐煩將臣弟拋棄了。”

這番話讓皇帝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方才那番無聲試探的氛圍也隨之消失殆盡。他搖了搖頭,對楚辭含笑道:“看來你果真是傾心於明小姐,拋了以往那些風流倜儻的性子了。既然你如此急切,不如朕就成全你,今日就下道旨意,將明小姐正式冊封為齊王妃,名冊寫入宗室之中。不過,這大婚之禮還是要待你得勝歸來再好好地操辦一番。”

“多謝皇兄,臣弟領命!”

楚辭歡喜地彎起唇角,目光灼灼地朝明凰看過來。

明凰無法,皇命已下,她自是只有同楚辭一道躬身謝過皇恩。

片刻後,待兩人走出殿外,相偕往浣溪宮的方向步去時,見楚辭面上仍含著笑,明凰不由側頭問:“皇後倒了,可是讓你覺得滿意?”

楚辭先是搖頭,後又點頭:“皇後倒了,但幕後之人卻仍在,算不得為母妃徹底報了仇。不過,今日我的確感到滿足,因著凰兒你終於成了我名正言順的王妃。”

對於他信口拈來的甜言蜜語,明凰只當是耳邊風,不過想到楚辭明日出征之事,她不由得道:“皇後驟然被廢,這消息傳出,朝中只怕又是一番腥風血雨,你在這節骨眼兒上離開京城,就不擔心有何變故麽?”

楚辭聞言挑了挑眉,語氣十分親昵地道:“原本是有些擔心的,不過,既然凰兒你在,我就放心了。”

見明凰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楚辭終於收斂了面上的輕佻之色,正色道:“我已經吩咐雷雨和逐風了,他二人此番會留在京城裏,在我出征期間,全權聽從你的命令。凰兒,正如你所言,朝中極有可能激變從生,皇帝特意在此時下旨將你正式封為齊王妃,未必不是為了牽制我。”

見楚辭終於說了番正經話了,明凰這才頷了頷首,應聲道:“這些我自是明白,你不必擔心,我會見機行事,不會折了齊王府的人馬。”

楚辭微微一笑,柔聲道:“最重要的是你和衍兒平安無事。”

明凰轉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含情的桃花眼中仿佛有瀲灩波光層層漾開,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明凰陡然停下了腳步,他們如今正行走在禦花園後一道四下無人的小徑上,因著明凰的突然停頓,他二人又十指相扣,楚辭不由得也停了下來,瞳孔裏浮現出幾絲顯而易見的疑惑。

“怎麽了?”

他輕聲開口詢問。

明凰半垂下眼眸,心下正有些罕見的糾結,如今她與祁銘失去聯系多日,只知對方身在南國,然而她自己又無法脫身前往南國尋人,現下楚辭要前往與南國相鄰的邊境平叛,倒是一個極好的可以打探祁銘消息的機會。

只不過……

她猶豫地咬起下唇,楚辭是沖藥王谷的秘藥青魘和那張傳聞中的藏寶圖而來,若是尋到祁銘,誰能保證他不會趁機搶奪青魘?甚至對祁銘出手?

“凰兒。”

明凰向來是冷靜而聰穎的,此時見她突然陷入罕見的猶疑中,楚辭只覺胸口騰起一股愈發柔軟的情緒,雖不知她究竟在為何事煩惱,但楚辭仍舊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在擔心什麽,凰兒?無論何事都可以告訴我。”

不知是他語氣中的蠱惑意味太濃重,抑或是明凰終於下定了決心,她驀然擡起頭,一雙清亮的墨瞳直直盯著楚辭,口中道:“你出征的這段時日,我會在京城襄助齊王府不受牽連,甚至,你若是想扶持淑妃接替皇後的位置,也不是沒辦法做到。但與此相對的,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楚辭揚了揚眉,伸手撫上她的鬢間,語氣寵溺道:“凰兒,你就是不願意理會齊王府中的種種,無論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會無條件你辦到的。”他漆黑的眸子中似溢滿璀璨星光,“你忘了麽,你才正式被封為齊王妃,所以,以後你我二人之間,毋需提條件二字。”

“……你——”

明凰似是被他的話噎住了,明明一早便在心內告誡過自己,此人向來心思縝密,一言一行皆有目的,絕不可輕信,可……

她閉了閉眼,終是妥協了。

如今的境況下,既周圍人皆難以托付信任,不如選擇一個暫時有共同利益的同盟者,這怕已是最好的方式了。

她忽略自己心頭的另一股淡淡的柔軟情緒,徑直開口道:“我不知你是否仍在追查藥王谷祁銘的下落,但若是此番前去平叛時,你得知了他的任何消息,請務必讓我知曉——”

頓了頓,明凰垂下頭,似是疲憊的啞聲道,“還有,別對他出手。”

“好。”

幾乎是在她的話音剛落下時,楚辭就笑吟吟地點頭答應了。

這倒讓明凰不由得吃了一驚,用近乎困惑的眼神看向他,似是對他如此之快地回答感到不可思議。

難不成是她之前的猜測有誤?楚辭並非是沖著藥王谷的秘寶而接近她?可若不是為此,至今為止發生的許多事都沒法自圓其說。

就在她困惑之時,楚辭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了,他對明凰道:“我知祁神醫他曾在當年你落難之時救下了你和剛出生的衍兒,既然如此,對我而言,他同樣有救命之恩,我哪怕是再是非不分,也不會輕易對救命恩人出手,凰兒,你大可放心,我一查到他的消息,便派人知會你。”

他這話說得深情至極,實在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甚至連明凰心下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多謝。”

最終,明凰只得吐出這兩個字,可楚辭聞言,面上的笑意卻愈發燦爛,他柔聲道:“你我二人間,毋需言謝。”

明凰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覆雜心境中,同楚辭一道走回了浣溪宮。

此時,已是夜幕低垂之際,宮裏四處都點上了燭火,皇帝派人送來了明日隨同出征的眾將名冊,明凰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卻驀地被其中一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視線。

白紙黑字的名單中,“殷寒飛”三字赫然在列。

“殷寒飛?”

明凰有些疑惑地出聲問,“我記得他是去年的新科狀元?怎會在這出征將軍的名冊中?”

她這話剛問出口,腦中便浮現出那個伏在白香玉屍體上失聲痛哭的年輕人的面容,心下頓時有些了然了。

楚辭見她已將名冊放下,目露了然之意,不由得彎了彎唇角,口中道:“這殷狀元此番,是主動找到我,請求我允他隨軍出征,倒的確是個癡情種。”

“你也打算把他收歸麾下罷?”

明凰瞧著楚辭面上燦爛的笑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哈哈,”楚辭大笑兩聲,收起手中剛擦拭完的利劍,回道,“還是凰兒懂我,這殷寒飛若稍加打磨,定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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