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郊外。

佑親王孟鏈宇帶著素來相與親厚的大臣同僚一同踏青游春。整個京城都知道，佑親王對鳳鳴院的紅倌兒青衍最是寵幸不過，所以同行之中看到青衍的身影誰都不會意外。

這一日雖玩得累了，王爺卻未盡興，於是宿在了城外的行營，要明日再接著游玩。

“向來不是菊生跟在你身邊麽，怎的今天換了個人？”孟鏈宇見一路上給青衍端茶遞水都是素來未曾見過的生面孔，“換個人也罷了，卻還是個面青唇白的，也不會說話……”

青衍急忙接口笑道：“菊生昨天感染了風寒，不能出門，所以才帶了平時只在家中服侍的他來。他幼時因為生病吃錯了藥，再也不會說話了，這面色也自來如此。人雖然不中看，不過手腳還算麻利，也聽使喚，所以才叫了他來。”

孟鏈宇看了看：“要不要我指兩個人過去給你使喚？”

青衍忙陪笑：“王爺是心疼我了！不過我向來不慣生人服侍，他雖然不好，但是一直在身邊的，我用著也順手，若是換了其他人，我倒不自在了。王爺美意，青衍心領了。”

孟鏈宇見青衍推辭，也不相強，只點點頭：“你自己便宜就好。”

待用過晚膳，青衍又陪著孟鏈宇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快二更天方才回到自己屋裏，石梓熠早已收拾妥當，在房中等候。

“都準備好了？”

石梓熠點了點頭。

青衍看了看天色：“現在時候還早，我們再等一個更次，等人都睡熟了再出去。”於是，二人吹了燭火，裝作已經休息，在黑暗中靜靜坐著。

青衍倚在床頭，石梓熠坐在桌邊，各自閉目養神。石梓熠偶爾睜開眼看看天色，卻發現青衍睜著眼睛看著自己，但一與自己目光相遇，卻又立刻閉上眼假寐。幾次三番，倒讓石梓熠有些心浮氣躁了。

待到天快三更之時，青衍站起身來：“走罷。”披上鬥篷，石梓熠挽上準備好的食盒，兩人推門而出。

從房中出來，穿過花園和前廳，路上遇到巡夜的侍衛，因認得是青衍，就都沒有過問。直到來到行營大門，守門的侍衛其將攔下：“現在夜已深了，相公這個時候要到哪裏去？”

青衍只笑了笑，略仰頭看看夜色：“如此大好月光，若是房中獨眠，豈不辜負了。”

那侍衛頭兒素來是知道青衍的：“相公此時出門，多有不便，要賞月行營之內也可。”

青衍略沈了沈臉，轉頭吩咐：“你去請示王爺，說我要出營賞月，問問王爺許是不許！”

石梓熠點了點頭，轉身佯裝要走，那侍衛頭兒忙道：“且慢！”又向著青衍陪笑，“相公若定要出去，小的們也不敢阻攔。只是怕王爺問起，小的們不好交待。”

青衍冷哼：“王爺若問，我自會擔待，不與你們相幹。你若是不讓開，我這就告訴王爺去！”說罷，便不再管那些侍衛，領著石梓熠自顧自的出了行營大門。

二人初時還走得慢慢悠悠，裝做是賞月散心，到走出侍衛目力所及的範圍時，便越走越快。行出四五裏地，二人已走到山道旁，再看不見半點行營的燈光。

青衍四下打量了一下，抽出竹笛放到唇邊，即吹即停，吹了三聲。笛聲剛停，就聽得旁邊樹木一陣簌簌作響，菊生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從道旁的大樹後轉了出來，叫道：“相公！”

青衍面露微笑：“可沒有等太久吧！”

菊生回道：“我在關城門前出的城，到這裏也沒多久。”將馬牽到石梓熠面前：“將軍，這是相公替你準備的腳力，你一路小心。”又指著掛在馬鞍上的包袱，“這裏面有紋銀百兩，相公說就算你路上遇不到二殿下，這些盤纏也盡夠你回到青州了。還有一些衣物，是相公囑咐我按著將軍的身量所置，將軍可一路換裝，以策安全。”

石梓熠接過馬韁，看了看菊生，又看了看青衍：“大恩不言謝，我……告辭了！”翻身上了馬背，一抖韁繩，那馬轉眼就跑進了黑暗之中。

青衍和菊生站在原地，耳聽得馬蹄聲漸漸遠去，青衍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菊生卻再也忍不住了：“相公，你就這麽讓將軍走了嗎？”

青衍笑容苦澀：“他既無心，難道我還能強求嗎？”仰頭看看天，只見一輪明月甚是明亮，“至少今晚月色甚好，他也不至看不清道路。”

站了片刻，青衍轉身道：“我先回行營去，你自己小心，記得一定要在天亮前回去。”

菊生點頭應是：“我送相公一程吧，這會子城門還沒開，我也進不了城……相公放心，城門一開我就進城，回去大家都還睡覺呢，定不會有人發覺。”

青衍笑著點點頭：“也好！”

兩人緩步而行，尚未走得多遠，就聽得身得馬蹄聲響。青衍一驚，轉身看時，卻見石梓熠騎著馬越奔越近。他正待開口相問，卻見那馬沖著他直奔過來，他尚未明白發生何事，人已被攔腰抱住，騰空而起。

待青衍回過神來，已橫坐在石梓熠身前：“你做什麽？”

石梓熠勒馬站定：“我答允你這次絕不食言。既然說了要帶你踏青游春，要陪你徹夜痛飲，要帶你去青州，自然不會說話不算話。”

青衍笑道：“你這便是要一一照做？”

石梓熠點頭，俯在他耳邊笑道：“在此之前，卻要先了卻另一樁事。”

“何事？”

“七年前，尚有人欠我救命之恩未報。”

“你不也還欠著我一條命。”

“這事一碼歸一碼，先說完了那樁再來說這樁。”

“那……你要……你要我如何報答？”

石梓熠笑笑不語，拔轉馬頭，走到菊生身邊：“菊生，你家相公我便帶走了。”

菊生滿臉笑容：“是是，以後相公還望將軍多加照顧。”

青衍看著菊生：“菊生，你……”

菊生不等他把話說完，接口道：“相公放心，菊生自會照顧自己。”

青衍嘆了口氣：“你自保重！”

石梓熠向菊生擺了擺手，一踢馬腹：“駕！”那馬一聲長嘶，撒開四蹄，沿著山道向前飛奔而去。

菊生立在道旁，目送兩人一騎遠遠消失在夜色之中。

終身相伴，便報得救命之恩於萬一，可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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