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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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梓熠藏身在青衍的玉聲閣中,由青衍和菊生精心照顧,身上的傷勢每日內服外敷,也慢慢好了起來。倒是青衍的腿傷,只因去了將軍府飲宴,喝了酒又吃了些油膩的食物,傷勢略見反覆。

菊生替青衍換好了藥:“相公這傷反反覆覆,未曾見好,今日魯國公世子指名又要相公作陪,可怎麽好呢?”

青衍笑笑,不以為意:“已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妨事。再說世子定要叫我去,又怎可推脫。”

“若比將軍,世子自然好說話一些,相公若是能不飲酒便不飲吧。”

“你倒管起我來了。”

青衍換好了衣裳,轉過屏風,見石梓熠立在桌邊,擡頭看著他,卻促著眉頭。青衍笑道:“你又是怎的了?”石梓熠搖頭不語。青衍也不去理他,便叫菊生開門準備出去。

“青衍相公……”青衍回頭,卻見石梓熠臉帶憂色,低聲道:“你……切莫再吃酒了。”

青衍輕輕一笑,眉稍微揚:“我自知道,不用你來操心。”

青衍去後,菊生從外鎖了房門。青衍所居的玉聲閣閑雜人等雖不敢隨意進出,但為防有人誤闖,所以自石梓熠藏身在此之後,菊生每次都是小心將房門上鎖,以免洩露了石梓熠的行藏。

聽得菊生鎖了房門,石梓熠端坐在房中,心裏卻有些煩亂起來,於是盤膝坐在床上,默默用功。鳳鳴院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尋歡之所,青衍是鳳鳴院的第一紅倌人,玉聲閣自然是院中最好最大的居處,雖然位置清凈,但即在院中,仍不免時時隱隱可聽得前面傳來的陣陣喧笑之聲。石梓熠在此住了十餘日,往日聽得這些聲音,只當是雞鳴犬吠,充耳不聞,可是今日卻聲聲入耳,只擾得他煩躁不堪。

自先皇駕崩後,石梓熠陪伴二皇子孟鏈珞被幽禁於京中的王府一年有餘,日日有人監視在側,如此艱難歲月也過了。現在不過十餘日的功夫卻心神不寧,越是用功越是煩悶,到後來直想大吼大叫以抒胸中郁悶。

正在不勝煩擾時,忽聽得耳際傳來一縷幽幽笛聲,開始似有若無,後來漸強漸響,宛如吹笛之人漸行漸近。笛聲空靈悠遠、婉轉動聽,抑揚頓錯,瑩瑩繞耳。猶如一泓清泉,清澈透明,又如一抹彩虹,飄渺隱秘;如清泉中珠落玉盤,泉鳴飛濺;似彩虹般色彩斑斕,百花爭艷,其間更夾雜著蟲聲鳥語,徐徐風聲。石梓熠只聽得神魂俱醉,一時心有所感,於是鋪開紙筆,肆意揮毫起來。

正自畫得入神,卻聽得身旁有人低聲讚道:“畫得真好!”石梓熠一驚,擡頭一看,卻見青衍和菊生站在自己身邊,菊生正替他掌著燈。原來自己只顧專心作畫,卻忘記了時辰。

於是擱下筆:“只是閑來無事,稍解煩悶,粗陋之作,倒讓相公見笑了。”青衍不答,只抿嘴笑著低頭看畫,菊生卻是不斷“嘖嘖”稱奇。石梓熠不解:“哪裏奇怪?”

菊生擡頭道:“將軍未曾見過相公吹笛,可這幅月下吹笛圖畫得竟如此傳神,好似將軍親眼見過一般。”

畫上一輪明月,銀輝如霜,月下一片荷塘,白蓮盛放。一人白衣如雪,長發披肩,頭頂皓月,足踏清蓮,衣帶飄飄,宛若禦風而行。畫中人笛橫口邊,十指輕持,眉稍眼角,欲笑未笑。雖然只寥寥數筆,卻看得清楚,眉目之間,正是青衍。

石梓熠作畫時並未曾想過要將青衍入畫,只是隨著笛聲率性而走,哪知不覺間卻將青衍的樣子畫了出來,此時被菊生點破,心中不免大是窘迫。

青衍看他訥訥不語,笑道:“畫雖好,但有畫無字未免美中不足。”於是提起筆來,在左首空白處寫道:橫吹依稀蓮荷裏。側了側頭,將手中的筆遞到石梓熠手中:“你來!”

石梓熠順手接過,微一沈吟,寫道:無盡蟾光落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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