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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上門提醒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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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知道,小的可怕死了,但若是當真有那麽一日,小的願意替三爺赴死!”

“無怨無悔!”

就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小事一樣,小白楊語氣十分平淡,沒有半點的慷慨激昂。

衛允聽完卻笑了,擡手拍了拍小白楊的肩膀,說道:“你放心,絕不會有那麽一日的!”

小白楊也笑了:“小的相信三爺!”

沒多久,杜遠便架著一架極普通的馬車來到宮門前,品相極為普通的駑馬,裝飾極為尋常的馬車,青色的布簾,小小的車身,個頭要比衛允和張氏專用的馬車小了一號。

掀開車簾,踏入車中,車中除了座上的一個軟墊之外,空無一物,衛允也不介意,轉身坐在軟墊之上,一甩廣袖,搭在雙膝之上,朗聲喊道:“回府!”

駕車的依舊是杜遠,白楊和杜遠並排坐在車轅之上,至於宮門口的黑風和兩人的坐騎,自然會有衛允的親衛將其帶回,不用兩人操心。

車輪碾在青石板鋪築的地面,走過了十幾條長街,穿越了喧囂的人群,朝著積英巷的衛府而去。

馬車之內,閉著雙眼的衛允腦中閃過千般思緒,萬道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還在慢慢的行駛,車窗之外,依舊是繁華汴京的喧囂,可馬車裏頭一直緊閉著雙眼的衛允,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眸子之中,好似亮起了精光,嘴角兩側的嘴角忽然上揚,衛允的臉上,竟是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同於聽了小白楊的話之後的欣慰,這次笑容之中,帶著自信,帶著期許,甚至還有幾分迫不及待在裏頭。

就算是早有預謀的利用又如何,衛允心中又何嘗不是早已有了變法的打算,反正都是要變法的,到時候自己遠在陜西,天高皇帝遠的,永安帝又忙著和曹太後爭奪朝政大權,到時候且有的忙呢,自己只需坐山觀虎鬥即可。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若是事情沒什麽意外的話,最後落敗的,絕對是曹太後,誰叫永安帝這邊有一個素來不按常理出牌,偏生又極擅兵法,奇謀百出的顧廷燁呢!

而且永安帝占據了大義,還有以韓大相公為首的一眾擁護他的朝臣,曹太後所謂的搶班奪權,改立新帝不過是一番癡人說夢罷了。

可現在卻又不同了,衛允心中所感所念的,是元祐帝,而非永安帝,衛允深知,在元祐帝的心中,大周的江山社稷才是第一位的。

衛允並不介意為了大周的未來而努力奮鬥,但卻並不是為了某人口中為了大周的千秋萬代之類乍一聽很是振奮人心,可卻只能存在於假想之中的好話、雞湯。

大周並非一家一姓之大周,而是整個大周百姓的大周,若是想要大周的江山永固,千秋萬代的話,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永安帝不是說了嗎,這是元祐帝的遺願!

現在羅網的首領,昔日元祐帝身邊貼身的趙內官,似乎已經站在了曹太後那邊,如今的羅網,早已非昔日的羅網,尤其是在元祐帝過世之後,羅網依靠著內庫的錢財,開始了飛速的擴張,如今已然開始朝著大周十五路的首府發展了。

方才在養心殿之中,那位趙內官可一直隨侍在永安帝身側的,想必要不了多久,方才永安帝和衛允在養心殿之中的那一番談話,就會傳入曹太後的耳中。

想到這兒,衛允臉上得笑容不由得愈發盛了。

永安帝口中所言,變法乃是元祐帝大行之前對他的囑托,是元祐帝逝世之後,留下的唯一遺願,衛允是信的。

昔年範文正公所施行之變法,便是在元祐二十年開始的,變法只持續了數年的時間,便宣告失敗,無疾而終,範文正公也因此自請出京,先後歷任數州,最後死在了任上。

範文正公一身功績彪炳,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楚國公,謚號“文正”,世稱範文正公,雖變法失敗,卻受天下士人所敬仰。

元祐帝也一直對此引以為憾,一直想找機會重拾變法,完成昔年未竟之志,可惜事與願違,變法一直未曾得以延續。

若是說元祐帝留下這樣的遺囑,衛允是相信的,但曹太後信不信,衛允就不知道了。

第 258章 三朝回門

今日是明蘭三朝回門的日子,一則呢,是為了讓娘家看看女兒嫁入夫家之後,過的如何。

二則是為了給夫婿介紹妻子娘家這邊的親戚,大家湊在一塊兒見個面,混個臉熟。

雖然說盛家對外宣揚說衛家和盛家大房那邊有親,若是細算下來,衛允當是明蘭這些孩子們的舅舅,可這裏頭究竟是怎樣的,大家心裏頭都有數。

衛允終究不是衛家的正頭親戚,也就沒有過去盛家。

三朝回門,明蘭那些個已經出嫁了的姐妹們,自然也要帶著夫婿回盛家,和顧廷燁這個新妹夫打個照面,混個臉熟。

雖然顧廷燁和他們早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但該走的過場還是得走的,大家一起在盛家大宅裏頭聚一聚,互相拱拱手,作作揖,你叫一聲姐夫,他叫一聲妹夫,就等於是定下了彼此之間日後的稱呼。

明蘭和顧二夫妻倆在盛家呆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一大家子人還聚在一塊兒用了午膳。

不過明蘭和顧二夫婦倆在盛家用過午膳之後,沒有直接回寧遠侯府,而是徑直轉道入了同在積英巷的衛府。

今日的衛府,衛家的所有人,除了大衛氏和長桓櫟哥兒之外,其餘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衛允,張氏,昭哥兒,小衛氏,丁健,旭哥兒,子衿,還有昂哥兒、旸哥兒和小子袂悉數都匯聚在衛府裏頭。

明蘭和顧二小夫妻倆有說有笑的入了衛府,門房對於明蘭那時熟的不能再熟,剛看到兩夫妻,就迫不及待的一邊往裏屋跑,一邊高聲大喊。

“表姑娘和表姑爺回門了!”

“表姑娘和表姑爺回門了!”

····················

前院花廳,衛家眾人齊聚一堂。

明蘭和顧廷燁二人並肩而入。

“明兒(廷燁)拜見舅舅!拜見舅母!拜見姨夫!姨母!”小夫妻兩站在堂中,沖著衛允夫婦和小衛氏夫婦分別行禮。

此時此刻,看著已然挽上了夫人發髻 不覆姑娘打扮 和顧廷燁一派夫妻和睦,郎情妾意的模樣 衛允心中大感慰藉。

不由得大笑著擺手道:“好了好了 在家裏就不用這麽拘禮了,又沒有外人在!”

張氏也笑道:“你舅舅說的是 你們小夫妻倆就不要拘著了,來來來 快坐下!快坐下!”

明蘭剛拉著顧廷燁坐下 旭哥兒和子衿便屁顛屁顛的跑到兩人跟前,沖著小夫妻倆拱手一禮,很是熱情的叫了表姐和表姐夫!

明蘭自然早有準備,自袖袋之中取出兩個紅包 一邊遞給了兄妹倆 一邊給顧廷燁介紹道:“這是姨母和姨夫的嫡長子旭哥兒,這是子衿!”

顧廷燁也早就備了禮物,來之前顧廷燁便從明蘭這兒打聽好了,旭哥兒雖然一直在海家學塾裏頭上學,但心裏頭真正喜歡的 卻是武藝。

曾經不止一次在明蘭和子衿的面前提及日後要做個縱橫疆場,馳騁無敵的大將軍 還要收覆燕雲,平遼滅西夏呢!

“表姐夫 表姐都給我們備了紅包,表姐夫若是再給紅包 豈非太沒有新意了?”被衛允寵的有些古靈精怪的子衿望著顧廷燁 笑臉盈盈的說道 眼角完成了月牙兒。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裏頭,寫滿了期待。

倒是旭哥兒,雖然心有大志,但小小年紀卻總喜歡板著個臉,故作深沈,雖是如此,可看向顧廷燁這位剛剛上任的表姐夫的目光之中,也帶著幾分炙熱,顯然是對子衿的話頗為讚同。

一旁的衛允和張氏,還有丁健和小衛氏也一臉笑意的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若是換了個別的什麽場合,若是子衿再這麽說,說不定小衛氏會訓斥一番,可現如今屋子裏頭的都是自家人,又沒有外人在場,小衛氏也就沒那麽嚴苛了。

“哈哈哈哈!”顧廷燁大笑著道:“放心,表姐夫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定然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顧廷燁的貼身長隨石頭當即便從後邊抱出來依次兩個錦盒,分別遞給了旭哥兒和子衿。

“打開看看,瞧瞧喜不喜歡!”顧廷燁笑著道。

旭哥手中的錦盒又長又大,約莫有五尺長短,三尺寬,一尺高,而且頗為沈重。

反倒是子衿手中的錦盒只有兩尺長短,一尺左右的寬高,要比旭哥兒的小上許多,便是分量,也輕了不知多少。

子衿的盒子小,一手端在手裏,另一只手直接就打開了,裏頭放著的,是一根尾部鑲著羊脂白玉,通體做工精致,還繡有金線的馬鞭。

“呀!”

子衿一看到這根馬鞭,眼睛當即便亮了,滿臉的驚喜,乃至於沒有控制住一下子驚呼出聲了。

“好漂亮的馬鞭!”

取出馬鞭,子衿快步走至廳中,淩空甩了幾下,馬鞭舞動,發出呼嘯的破風聲,小子衿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蹦著跳著走回到明蘭的顧廷燁身邊,沖著顧廷燁福身一禮,異常開心的道:“謝謝表姐夫!”

一旁的明蘭卻道:“還不止呢,你表姐夫還給你準備了一匹頗為神駿的小馬呢!”

“小馬?”子衿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皺縮,眼中綻放出更加璀璨的精光。

顧廷燁笑著道:“上次在西北繳獲了不少西夏的戰馬,其中就有不少的小馬駒,我聽你表姐說,你也喜歡騎射還有打馬球,便特意挑了一直溫順的小母馬回來!方才我已然讓人把它送到後院馬廄之中,待會兒子衿回去的時候,便可帶回去了!”

母馬溫順,剛好適合子衿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騎乘。

“多謝表姐夫!”子衿對顧廷燁的態度好的不行!一根小小的馬鞭和一匹還沒見到影子的小馬駒就把這丫頭給收買了。

另一邊,旭哥兒也將手中的錦盒遞到了小廝的手中,令其雙手捧著,然後親自打開了錦盒。

錦盒之中是一張暗紅色大弓,大弓旁邊,放著一柄帶鞘的直刀,造型古樸,直刀通體長三尺七寸,刀柄處包裹著一層棉布,刀鞘通體成漆黑色,無任何紋路。

顧廷燁道:“這是軍中最新研制出的神臂弓,一石五的拉力,射程可達二百七十步,還有這把刀,乃是唐朝時留下的舊物,究竟是何人所用以不可考,別看它外形並不華麗,卻是把吹毛斷發,削鐵如泥的寶刀!”

丁旭自小便被衛允帶在身邊,打熬身體,磨練刀法武藝,一手辛酉刀法已然頗具幾分火候,等到再過幾年,到時候配刀背弓,颯爽英姿·········

“多謝表姐夫!”饒是一貫喜歡裝深沈的旭哥兒看到顧廷燁送的這兩個禮物,臉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十分真摯的對顧廷燁行禮道謝。

唯一可惜的就是如今丁旭的年紀還小,像這種削鐵如泥的寶刀,是斷然不會交到他手上的,到時候若是一不小心誤傷了自己,或者是傷到了別人,可都不好。

那把神臂弓倒是可以給他,可惜要想拉開那把一石五的強弓,以旭哥兒現在的力氣,還有些不夠。

畢竟旭哥兒又不似衛允那樣,開了外掛,才十多歲就變態的能夠拉開三石的強弓,旭哥兒若是想用這張大弓,估摸著至少的等到十四五歲才行,那還是在他每日堅持不懈的習練武藝,打熬氣力,提升體魄的前提下。

雖然細究起來旭哥兒的這兩件禮物並不如子衿的那般實用,可耐不住旭哥兒喜歡呀,旭哥兒的夢想不就是成為顧廷燁那種領兵打仗,征戰沙場的將軍。

到時候拿著這張神臂弓,一箭一個,一箭一個,遠遠就把那些可惡的遼人和西夏人都給射死。

然後騎著馬,帶著大軍沖陣掩殺,一刀就是一個,殺賊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光是想想,旭哥兒就忍不住的激動,眼睛裏頭閃爍著精光。

旭哥兒激動地拿起那張神臂弓,試著拉了兩下,沒拉開,可也不見絲毫沮喪,把神臂弓放了回去,又拿起那把三尺七寸的長刀,‘噌’的一聲拔刀出鞘。

刀身通體筆直,寬約二指半,與錦衣衛制式的繡春刀差不多,刀尖的位置,刀背要比刀刃略短了半寸左右,刀尖之上,還在泛著寒光。

旭哥兒剛準備試試手,一聲高喝就忽然響了起來。

“行了,看都看了!還不趕緊放回去!”旭哥臉上的笑容一僵,扭頭看著一旁正瞪著他的母親小衛氏,心裏莫名的一顫,趕忙收刀入鞘,放回到錦盒裏頭。

看到小衛氏的表情,旭哥兒立馬就耷拉著臉,低著頭,心裏已然清楚,顧廷燁送的這兩個禮物短期之內是不可能到自己手上了。

到時候小衛氏肯定回來那麽一句,旭哥兒,你年紀還小,這些東西都很危險,母親也替你保管,等你長大以後,母親再還給你!

這樣事情並不少見,好在小衛氏還算是比較開明,逢年過節得時候,舅舅和舅母給的一些個零花錢啊小禮物什麽的小衛氏不會沒收,但一旦涉及到什麽兵器刀槍之類的,若是沒開鋒的那倒也沒什麽,可若是開了鋒的那些,那就難逃被小衛氏沒收的命運。

旭哥雖然心裏也清楚,小衛氏是關心自己,是為了自己好才這樣的,可清楚歸清楚,難受歸難受。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皮猴兒就別霸著你們表姐和表姐夫了,趕緊把昭哥兒和昂哥兒他們都給抱過去,讓咱們家這位表姑爺好好看一看!”

第 259章 後手

衛府,前院書房。

屋內只有衛允和顧廷燁兩人,再無旁人,小白楊和石頭照例守在門外。

明蘭和張氏還有小衛氏她們在前院花廳坐了不久,便邀著抱上幾個小家夥去花園裏頭散步說話去了。

“可知我為何要把你單獨叫到書房來?”

顧廷燁搖了搖頭,滿朝文武之中,他看不透的人沒有幾個,而衛允就是其中之一。

“廷燁不知,請舅舅明示!”

顧廷燁在衛允面前和在顧家的時候,面對他家裏的繼母還有四房五房的叔叔嬸嬸,還有他那個外家的姑姑可完全不一樣。

在顧家的時候,顧廷燁是高高在上的,是不可一世的,那些個所謂的長輩們,在他眼中,和顧家的普通族人沒什麽區別,不對,應該是比顧家旁支的那些族人還不如。

甚至於若非顧念著他們的身體裏留著的是和自己一樣的血脈,只怕再顧廷燁的眼中,他們連侯府裏頭那些個素來只知道捧高踩低,‘助紂為虐’的下人們都不如。

可衛允這個自小便對明蘭呵護有加,百般疼愛的舅舅,卻又完全不同。

顧廷燁就是那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位於對明蘭好,那他便對衛允敬重有加,絲毫也不怠慢。

衛允道:“昨日官家召我入宮了!”衛允話音有些低沈,隱約間,好似透著幾分無奈。

顧廷燁眉頭微蹙:“官家召舅舅入宮?可是為了舅舅即將赴任陜西布政使一事?”

“是!但也不完全是!”衛允背過身去,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背負著雙手,語氣頗有些唏噓感慨。

“此話怎講?”顧廷燁越看衛允的神態,越是細細琢磨方才衛允的語氣,便越是覺得不對勁,這裏頭一定有什麽。

衛允道:“官家讓我效仿昔日範文正公之舉,去陜西施行變法 改革吏治 肅清內患!”

“變法!”

聽到這兩個字,顧廷燁不由得眼睛一亮 就連語氣也便有些激動 想當初他參加科舉會試之時的那篇策論,字裏行間無不透著要承襲範文正公未竟之志 再行變法。

革除如今大周的沈冗之患,改善民生 提升國力 重練軍隊,提升大軍戰力,而後再揮師北上,收覆已經淪陷了百餘年的燕雲十六州之地。

“此乃利國利民之義舉!只是為何廷燁瞧著舅舅似乎仍有顧慮 廷燁雖不知舅舅顧慮為何 但若是舅舅不介意的話,不妨說來聽聽,廷燁或許能幫著舅舅分析分析!”

“你過謙了!”衛允回過身來,看著顧廷燁道:“昔日你會試之時的那篇策論我也看過了,正如先帝所言 你的文章字裏行間都透著幾分欲效仿範文正公之志的意思!

若非因為你那位大哥在官家面前揭發了楊無端一事,想必如今你當年便中了進士 對於變法,我相信你老早便在做過推演了 否則的話,也寫不出那等文章來。”

“舅舅謬讚了!一飲一啄 皆為天定 況且若非如此的話 廷燁又焉會有今日之際遇!”提起這事兒,顧廷燁心情也有些覆雜,盡管如今他早已經看開了,但心裏的芥蒂卻仍舊還在。

“不知舅舅··········”

顧廷燁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衛允給打斷了:“你是明蘭的夫婿,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否則的話,我又怎麽會同意明蘭嫁給你呢!”

這話顧廷燁倒是頗為受用。

衛允又道:“其實對於變法一事,我心中倒是沒什麽顧慮,只是在變法之後,勢必就會觸犯到陜西當地一些豪族的利益,若僅僅只是一些朝堂之上的爭鬥攻訐那倒也沒什麽,只要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便也無懼。

可我真正顧慮的是,到時候若是當真把他們惹急了,狗急跳墻之下,牽連到家人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你出生寧遠侯府,顧家本就是世家的一員,又從你外公的手上將白家的產業悉數接了過去,各地的那些世家豪族現如今究竟是什麽樣的,想必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顧廷燁點點頭,面色也有些凝重:“舅舅說的不錯,各地世家的勢力確實是盤根錯節,十分覆雜!”

這話剛一出口,顧廷燁的眼睛就驟然一亮:“難不成今日舅舅叫我過來,就是為了此事?”

衛允點頭道:“不錯,我已在官家面前答應了下來,變法勢在必行,只是家人們卻是我心中的牽掛。

你如今貴為京衛指揮使,位高權重,先是曾數次救下官家,而後又一力護送扶持著官家自禹州入京,直至承襲帝位,可謂是勞苦功高。

而且你那個身患弱癥的哥哥,現如今只怕命不久矣,屆時你便是下一任的寧遠侯,到時候我遠在陜西,便是有心維護,也鞭長莫及,衛家和丁家這邊就要勞你多多看護了!”

以顧廷燁如今的權勢地位,只要一日沒有失去聖寵,那便能夠護住他們一日。

而且張氏還是英國公獨女,如今英國公府的權勢比起顧廷燁來說,只強不弱,只要英國公府一日不倒,那便永遠都沒有人敢對張氏下手,除非是坐在龍椅之上的那位親自下令。

顧廷燁望著衛允的眼睛,神情透著堅毅,沈聲應道:“舅舅放心,只要有我顧二一日,便保衛家和丁家一日的安穩!”

衛允信步上前,擡手在顧廷燁的肩膀上拍了拍,欣慰的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顧廷燁露出個笑容,道:“這些都是應該的!”

兩人相視一笑。

頃刻之後,顧廷燁面色一變,忽然說道:“變法一事茲事體大,個中牽連尤其廣泛,舅舅還需小心謹慎,思定而後動才是!”

顧廷燁的面色頗為凝重,話語間,隱隱還透著幾分擔憂。

本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顧廷燁,又在江湖之中混跡了數年,切身的體會到了民間的疾苦,如果是以前的顧廷燁,對於變法只是一種少年熱血的夢想,一種對於偶像的追逐。

可在歷經被逐出顧家,流落江湖,深谙民間疾苦的顧廷燁,對於變法強國,卻是一種深思熟慮之後,由心而發的向往。

改善民生,提升國力,改革軍制,增強大周軍隊的戰力,以謀求北山西進,奪回燕雲之地,為大周開疆拓土,打破如今天下群雄割據的局面,時華夏大地再一次恢覆統一,徹底杜絕戰爭,讓天下百姓永享太平。

可現如今,永安帝雖有皇帝之名,卻無皇帝之實,且先不說先帝留下的那些老臣們是否已經歸心。

現今朝堂諸事,就連多禹州一系的封賞,永安帝自己說了都不算,那時候太後可還沒出來垂簾聽政,可卻還是如此,對沈從興、顧廷燁還有小段老耿等一系列禹州出來的官家心腹親信們的封賞,還是由禮部擬訂,經韓大相公過目之後,才上呈給永安帝的,然後又拿到朝堂之上和群臣商討。

當初光是這事兒,就拖拖拉拉的折騰了將近半個月,最後才堪堪定了下來。

更別說現在了,曹太後垂簾聽政,手裏頭還握著玉璽,那可是玉璽啊,天子的象征,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如今就不說別的什麽,永安帝就算是想下一道聖旨,也得跑去找曹太後,讓曹太後幫著加蓋玉璽。

最開始的時候,曹太後倒是也沒說什麽,可隨著西北戰事的平定,西夏乞和,舉國民心大振,曹太後那邊,也開始端著太後的架子了。

不再似一開始那般,在朝堂之上宛若個透明人,話也不怎麽說,對什麽事情也從來不主動發表意見。

可現在呢?

完全變了。

坐在簾後的曹太後冷不丁冒出那麽一兩句來,幾乎能把永安帝給噎死。

若不是永安帝的臉皮足夠厚,而且在曹太後和元祐帝的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孝子的模樣,只怕早就羞愧死了。

顧廷燁有些理解永安帝的想法了,衛允是先帝留下的那些老臣裏頭最先向永安帝表示忠心的,如今有人推舉衛允接任陜西布政使,而且如今駐紮在西北的統帥也已經聰哥衛允的老丈人英國公換成了鄭老將軍。

陜西全境的軍權都握在鄭老將軍之手,而且如今還留在慶州的七萬餘名黑甲軍,也被永安帝調了兩萬至汴京,如今就安置在京郊的錦衣衛大營裏頭,由錦衣衛同知袁文紹直接統領,職責和顧廷燁手中的京郊大營的兵馬一樣,拱衛汴京,護衛永安帝的安危。

不過這事兒永安帝可沒有拿到朝堂上去和群臣商討,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衛,黑甲軍便是天子親軍,如今不過是調兩萬黑甲軍入京罷了,和那些朝臣們商討什麽,永安帝才是皇帝,是天子!

一個月以前永安帝就直接給衛允下命令了。

錦衣衛可是天子親衛,再加上衛允才是錦衣衛的指揮使,永安帝一句話,經歷西北一戰之後,還剩下七萬餘人的黑甲軍,當即便抽調出了最精銳的兩萬人馬,只花了十日的時間,便從遠在西邊邊境處的慶州趕到了汴京城。

而且這兩萬人馬,都是錦衣衛一營的人馬,就是當初打過荊襄之戰的黑甲軍一營,原本剛剛補充滿的兩萬四千人馬,在西北一役之中,又損失了將近四千人。

衛允索性就把他們調來汴京,讓他們的老上司袁文紹統領他們,也讓他們好好得盡一盡天子親軍的職責。

第 260章 離京

又是汴河碼頭,又是遠赴千裏。

這一次雖然沒什麽危險,可衛允要去的時間,只怕是三年不止,依著如今陜西的局勢,想要完全的穩定下來,沒個三五年的功夫下不來。

今年年底便是三年一度的戶部考核,明年便是官員們升遷調動的時候,衛允在這個時候去陜西接任布政使一職,絕不可能明年就被調走。

張氏沒有把昭哥兒也帶過來,而是留在家裏,給奶娘看著,小衛氏和丁健,子衿和旭哥兒,還有明蘭夫婦,長桓,都跟著張氏一塊兒一塊兒來了汴河碼頭,送別衛允。

辰時三刻,大船開動,衛允立於甲板之上,望著碼頭之上立著的眾人,心中忽然生出些許不舍來。

前世與今生,兩個完全不同的家庭,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衛允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來到此方世界已有十餘年,十餘年的相處,十餘年的點點滴滴,此時此刻,衛允才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已然有了那麽一絲的歸屬感。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夜空之上皎潔的月亮,按著浩瀚無垠的星空星海,衛允也會思念前世的父母,親人、朋友,懷念前世的生活。

網絡、電腦、手機、還有前世那些個形形色色的人!

可懷念歸懷念,衛允在這個世界怎麽也呆了十多年,這裏的衛家,就是衛允的家,小衛氏,丁健,還有大衛氏,明蘭,還有長桓,旭哥兒、子衿他們,都是衛允的親人 家人。

尤其是結發之妻張氏 才十五歲就嫁給了衛允,兩人成親至今也快有五年了 如今更是替衛允生了昭哥兒 不論是對衛允還是對衛家,張氏都是一心一意的。

家裏頭的裏裏外外 都是張氏在操持,用殫精竭慮 勞苦功高來說也不為過。

將近五年的朝夕相處 衛允對張氏這個妻子,已然產生了極濃厚的情感,有親情,但親情之中 卻又夾雜著一種別樣的情愫 這種情愫叫做男女之情,後世眾人給他冠了名,叫做愛情。

而且這個時代的女子還有一個特點,叫做從一而終,認定了誰 那邊是誰,攜手白頭 相濡以沫,死生契闊!

望著碼頭之上那一個個熟悉的身影 衛允的眼眶之中,竟罕見的蒙上了一層水霧 眼角變得有些濕潤。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時。

雖說這一次的分別還沒有到生離死別的地步 可衛允這一去怎麽也是好幾年啊!

衛允和張氏成親不過數年,孩子也只有一個,正是如膠似漆,濃情蜜意的時候,可偏偏卻在這個時候,不得不分離。

大船越去越遠,碼頭之上的人影也越來越小,直至彼此之間都變成了對方眼中的一個小黑點之時,衛允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而碼頭之上的張氏和眾人,也才帶著滿腔的愁緒轉身離去。

張氏和小衛氏還有明蘭,甚至還一步三回首的,想著衛允會不會忽然折返,重新出現在碼頭上。

自從恩科結束之後,那些個新晉進士們的職位也都已經被安排妥當,永安帝給了這些新晉的進士們兩個月的假期,容其返鄉祭奠,告慰祖宗。

可有些家就在汴京的,甚至已經去有司衙門裏頭報道了。

盛家的五女婿,那個叫做文炎敬的,於恩科之中考了個二甲十三名,之後也頗為給力,似乎是因為說定了和如蘭的親事,在考庶吉士的時候超常發揮,一舉考入了翰林院。

半個月以前就已經提前去翰林院報道了。

還有那個小白臉齊衡,這次的恩科也考中了,並沒有如同文炎敬一樣去考庶吉士,而是直接入了都察院之下的諫院,做了個監察禦史。

曹太後還是還是念著平寧郡主的,否則的話,以齊衡在這次恩科之中的名次,怎麽可能如得了都察院,做得了監察禦史。

要知道,監察禦史可是正七品的官,而且都察院之中,尤其是諫院,皆是言官,若是論清貴的話,絲毫不輸於翰林院。

而且大周開國以來,齊衡也是第一個以新科進士之身直入諫院的。

··········

衛允剛剛離京赴任每一日,曹太後便在早朝之上開始發難了。

齊衡以監察禦史的身份,再提逆王一案。

先前有餘先帝大行,山陵崩他,而後西夏入侵,吐蕃東進等種種緣由,兗王叛亂一事,除了當時被抓獲斬殺的人員之外,其殘餘的黨羽還未來得及清查,所有的案卷以及搜查出來證據都暫時封存於刑部之中。

齊衡雖屬諫院,卻只是個七品的監察禦史,無上朝之權,然曹太後卻早有打算,當朝宣召齊衡入太和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重提逆王舊案。

曹太後乃是先帝原配,高居後位數十載,素有賢名,於朝於民,皆有厚望。

加之如今被當今官家和兩位大相公親自從慈寧宮請出,垂簾聽政,執掌玉璽,如今永安帝雖為皇帝,然實際掌握朝政大權的卻是曹太後。

而且還掌的名正言順,別人挑不出半點錯漏來。

兗王在汴京經營了十餘年之久,其勢力分布何其廣泛,其黨羽何其之多,甚至可以說滿朝文武之中,有將近一半的人都曾和兗王有過聯系。

可兗王叛逆已是既成的事實,若是追究到底,對參與此事之人施以嚴懲的話,那大周的威儀何在,律法的意義又何在。

唯有如此,方能震懾世人,彰顯律法之森嚴,朝廷之威勢。

這個時候,自然沒人會傻到跳出來反對,就連永安帝,也是舉雙手讚成的,因為若是此事辦的好了,於他而言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若是有人因此而下馬,那正好可以讓他提拔提拔自己的心腹親信,或者是利用這次的機會,收攏老臣們的心。

曹太後親自下令,命監察禦史齊衡為主官,以都察院的名義,協同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共同審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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