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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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戎川先聽見的,是池奕顫抖的聲音:“他躺在這裏……會怎麽樣?”

“會瘋。”塞拉的語氣仍是那樣隨性。

“……那能救嗎?我也不懂你們的巫術,靈氣也不好用了,但我可以幫忙……”

賀戎川原本是裝的身體僵硬,聽到池奕這擔憂話音,成了真的一僵。

“唔,也不是絕對不能。倘若一個人沒有執念滯著,自然不會受鐵花的影響,很明顯——他有。不過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邊都是那花的香氣。”

阿裏爾沈聲道:“小池,你常在他身邊,可知道他有何執念?”

“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池奕猶猶豫豫,“他也就說過一兩次,大概就是小時候那些事吧。”

“那好,我去和他說幾句。”阿裏爾盡量靠近,隨即高聲道:“賀戎川,說話!”

躺著的賀戎川沒料到還有這一出,聽她的意思,被鐵花迷住的人會在這個時候說出自己的執念?他閉著氣,說話很費力,也沒多想,莫名其妙就是一句虛弱的:“不要走……”

似乎在哪裏對什麽人說過這話,他想不起來了。

片刻的沈默後,阿裏爾厲聲道:“誰不要走?那個姓穆的惡毒女人?她不過是利用你,你還真離不開她了?別傻了,你親娘在這呢!”

賀戎川曾以為,兒時那些往事是他將背負一生的枷鎖,可這時候聽到這些話,卻不知為何,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他不恨阿裏爾拋棄他,甚至不恨穆皇後對他百般折磨。他眼前有更切實的光芒可以看到、可以追逐,實在不必汲汲於過往。

從池奕對幻象中那個八歲孩子伸出手的一刻開始,這枷鎖便卸掉了。

“他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到底有沒有用啊!阿裏爾,你再說幾句,說說咱倆在谷國的事……”塞拉急躁起來就叫喚了一長串,後頭切換成純國話,賀戎川也聽不懂了。

“沒用的,我再說多少都沒用。他的執念不在我身上。”她的話音轉向另一個方向,“小池,你去和他說幾句吧。不要騙他。”

“我?”池奕的話音有些窘迫,“還是別了吧……你是他母親,你說了都沒用,我就更不算什麽了。他的執念也不會與我有關。”

這話撞進賀戎川耳朵裏,一直緊繃的氣道不受控制地松弛了一下。這一疏忽,便有些香氣漏了進去,起效極為迅速,很快便有幻象浮現在他腦海中。

卻沒有上次那樣清晰的場景了,淺淡光影交錯,走馬燈一樣閃過。一會兒是八歲時樹影斑駁的午後,一會兒是南瓜味的房間,一會兒是西郊行宮那個果香混著合歡膏香氣的夜晚,一會兒是地下的祭臺上的漆黑和柔軟……

他勉強撐著意識,想清醒著聽池奕此時會和他說什麽。

最終還是等到了。因為神識游離,他分辨不出對方的語氣,只依稀將每個字幹幹凈凈拎出來。

拼成一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

這一路折騰下來,池奕其實已經很累了。他體內的靈力本就莫名其妙受了傷,又是練劍又是爬樹,又是決定離開又是猶豫留下,身心俱疲。他本來也不想去和陷入幻象的賀戎川說什麽話,也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比他親媽都有用。

可他忽然想起剛才阿裏爾說,賀戎川知道自己要走然後……哭了?

對於這話,池奕之前一直將信將疑。但仔細想想,倘若賀戎川的情緒沒有被觸動,為什麽要來這地方?

當阿裏爾說賀戎川的執念可能在他身上時,就算知道並不可能,但……萬一呢?他望著花叢中那個闔目而臥的人,咀嚼著他方才那句“不要走。”

上次聽見這話是在宮裏,他半夜去找醉酒的賀戎川,被人拉到床上膩歪的時候。

也許他這句話不是對某個特定的人說的,而是對十年前驟然失去的一切吧。那天夜裏他正在夢見那些往事,剛好自己來到身邊,不定把自己當成了什麽,隨手抓來傾吐心緒。

反正不是將他當成池奕這個人本身,所以他也不能以自己的身份與那人對話,他現在只不過是小賀戎川美好童年的象征物。

想到這一點,池奕便放心大膽地開口:“我本來就沒有要走,只不過到外面逛一圈,又不是不回來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以後再也不會走了!”

現在早就沒人能欺負作為一個暴君的賀戎川了,他也再也不會再過以前那種日子了。所以自己這麽說,也沒錯。

可這話不知怎麽惹著阿裏爾了,她一把拽過池奕,淩厲道:“不是說了不要騙他嗎?!”

“我沒……”

“幻象中的人不辨是非,他會信的!”

接著,便見那躺在花叢裏的人全身忽然松懈下來。塞拉道:“看來他是閉著氣進去的,方才大概還有幾分清醒,現在幹脆放棄閉氣了,很快就會毒氣入體。”

“為什麽要放棄?”

“當然是因為他沒有執念了。”塞拉挑眉道,“沒有執念的人,自然是不會被鐵花所傷的。”

池奕一臉懵逼,完全看不懂發生了什麽,是自己的話管用了嗎?

這時,他忽而覺得疲憊的身體舒坦了不少,始終徘徊不去的那股莫名的難受也消減了。

“來不及了,他信了。”塞拉盯著池奕,咬牙切齒道,“既然你要騙人,最好……一直騙下去。”

躺在花叢裏的人漸漸睜開雙眼,穩穩當當站了起來。他衣衫單薄,全身被濕漉漉的花蜜浸過,軟踏踏的布料勾出若隱若現的脊骨輪廓。池奕的心少跳了一下,又像是做錯什麽事一樣,匆忙移開視線。

現在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恢覆。他已經摸索出了這世界中的靈氣系統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他感到體內被攪和得一團亂的靈力像是突然被水洗過一遍,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好奇怪,明明什麽也沒做啊。在鐵花叢裏泡著的是賀戎川,可他好了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不過一開始自己靈力受損,好像就是因為賀戎川被發瘋的吳願攻擊,本來也和自己沒關系。

剛從花叢中走出的人神色有些疲憊,腳步卻很穩。池奕心虛地問:“你……方才聽見什麽了?”

賀戎川緩緩轉頭望他一眼,並沒介意他那三尺之外五尺之內的距離,只淡淡吐了句:“回去吧。”

池奕逐漸放下心來,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卻聽一旁的塞拉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幻象中得到的那些信念,是支撐人神識的基石。倘若日後信念崩塌,人是會瘋的。”

這話池奕聽了一耳朵,她是在和自己說嗎?

她倆為啥都覺得自己沒說真話?暴君的美好生活本來就不會再失去了,真要是像原書的結局那樣,他池小奕豈不是白費這麽大力氣做任務了?

賀戎川肯定也是因為看到光明的未來,覺得自己能成為治世明君,把谷國建設得繁榮昌盛……才放下執念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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