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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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成功上鉤,池奕狀似隨口道:“誰知道呢,或許覺得中央軍打不過純國人,過來幫忙的吧。忘歸樓那麽想殺他,他卻送上門來,不是正好?”

阿火思索片刻,然後拽著池奕往外走,“此事關系重大,應當再次核對。走,跟我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去吳同知府上,見他的兒子,唔……養子。”

池奕終於見到了這個據說殺掉就能完成任務的吳同知,吳法生得又矮又瘦,四五十歲模樣,兩鬢已生白發。阿火介紹了池奕,將事情前後給吳法講一遍,只隱去了穆笛的死訊。

吳法點點頭,領他們進入內院。池奕才發現這宅子雖然外面看著樸素,裏頭實則別有洞天,放眼便是亭臺廣榭、曲水奇石,他雖不懂行,只看外形也覺得肯定都很貴。

他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漫不經心來了一句:“看這架勢,也沒少往京城裏送銀子吧?”

池奕知道姚丞相斂財厲害,沒想到吳法幽幽來了句:“還是忘歸樓用得多些。”

吳法唯一的兒子吳願住在宅院的角落,三人穿過層林掩映,來到一間布置精良的小屋前。四周沒有一個下人,吳願正坐在階上,拿著蒲扇煎藥。他身邊圍著三只毛色各異的肥貓,其中一只白得紮眼,乍一看與雪雪有幾分相似。

看見打頭的池奕和阿火,吳願第一反應是往後縮,直到吳法從林子裏鉆出來,他才慢吞吞起身,草草打了個招呼。

這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個頭很高——一看就不是吳法親生的。他的穿著樸素而精致,品位頗佳,眼中卻始終含著一層羞怯和畏懼。

幾人相互介紹後,阿火把那張蓋了印章的紙拿給吳願,池奕在一旁講述來歷。吳願看清紙上的內容,面色微變,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麽,“是……”

阿火十分刻意地攔住:“是那暴君的印嗎?”

“……是,是暴君的。”

池奕覺得這人有些怪異,也不知是什麽來歷,能被當成鑒別皇帝印信的標準。阿火又拉他一把,池奕繼續說:“那人的相貌是……身材高大,體格健碩,面容……”

他忽然卡住,發現自己不太能描述得出賀戎川的臉。每次看到,哪怕是近距離貼著看,唯一的感受就是覺得暴君真好看,五官都長得剛剛好,說不出個長短大小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氣質清冷淡漠。”

這玄乎的描述弄得吳願十分無語,他無奈道:“眉眼細長鋒利,鼻梁高挺,薄嘴唇,面頰棱角分明,是這樣麽?”

池奕點點頭,好像是這樣。可自己認識他這麽久,竟描述不清樣貌,挺奇怪。

見描述都能對上,阿火就吩咐池奕:“你回去盯著那人,記住他每天做什麽,最好能偷聽他們議事,偷看文書,把看到的聽到的帶回來,召集忘歸樓一同計議。暴君居然來了隴州,這是我們的大好機會!”

池奕答應著,阿火便開始喋喋不休地聲討暴君罪狀,這些話他在忘歸樓裏聽得耳朵起繭,轉頭望向階前的吳氏父子。吳法從藥爐中倒出燒好的湯汁,在碗裏攪和涼了遞給兒子。吳願接過藥碗,卻沒立即喝,而是靦腆一笑,拿出手帕擦了擦吳法手上沾的藥漬。

感情真好啊,池奕歪頭看著。

走時池奕問了吳願一句:“你見過那暴君?你和她們……你也是穆氏族人嗎?”

吳願呆呆望向他,眸光一緊,喃喃道:“我……不姓穆,我姓吳。”

……

“暴君來到隴州”這個消息在忘歸樓裏炸開了鍋,眾人無不躊躇滿志興奮不已,開始就弄死暴君一事集思廣益。他們立刻停止了夜晚的歌舞,聚會改為每日一次,而池奕每次都能給他們帶來新的進展。

他今天說自己偷聽了暴君和徐將軍的對話,明天說偷看了暴君發給眾將官的文書,隔三差五溜進賀戎川房間偷些東西,拿來給吳願鑒定。

他原以為吳願本是宮廷工匠,可漸漸發現,吳願不僅因為一件東西是皇帝專用而認得它,也能認出賀戎川本人專屬的東西,這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吳氏父子每次都是結伴而來結伴而去,池奕厚著臉皮蹭過去,卻找不到任務突破口。雖然他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證據,證明吳法這些年的貪汙腐敗事跡,但他沒本事直接一刀把人家捅死,而且那樣忘歸樓必然大亂,總不能為了完成當前的任務,就給以後制造更多麻煩吧?

池奕努力和那對父子攀談,可他用盡了全部的人格魅力,吳法卻只是和他說些忘歸樓的瑣事,似乎有什麽重要信息瞞著他。而吳願就更不說話了,總是靜靜縮在後頭,有幾分超然出塵的味道。

只有一次,池奕拉著那二人在忘歸樓坐到傍晚,送他們回去時已是飯點,就順理成章蹭了頓飯,席上拼命灌酒,終於套出兩句真心話。

吳法舉著酒杯嘆道:“願兒啊,你爹在隴州這樣撈錢,遲早有一日會露出馬腳,那便是殺身之禍。反正我身上的毒也不起效了,這次若還不行,不然就算了吧,我們逃到深山老林去。”

池奕一楞,“毒不起效了,是解了嗎?怎麽解的?若是解了,你為何還要幫忘歸樓撈錢?”

吳法一拍大腿,“這毒源自情-欲,我都這把年紀了,哪還有這種東西?你沒見忘歸樓裏的男子都年紀不大麽?至於我幫忘歸樓——都是為了我家願兒。”

安靜坐在一旁的吳願微微垂眸,“去留全憑爹爹做主。”

“你這孩子,就是沒主見。”吳法嘆道,“忘歸樓那些不相幹的人都在恨,你受了這麽大委屈,竟心如止水?”

“我也沒想好。”吳願似乎不想談這個話題,捧起藥碗遮住面容。

池奕沒太聽懂,也不敢問,只笑了笑緩解尷尬,若無其事道:“這些天也沒見吳公子身子哪裏不好,為何常常喝藥?”

“他平日與常人無異,就是經不住事。”吳法搶話,“一有事就發瘋。我內人過世時他在一旁看著,抖得跟篩糠似的。說是吃藥安穩心神,其實也沒什麽大用。”

這不就是癲癇麽?池奕望著那個躲開目光的少年,心中充滿疑惑,混雜著些許憐憫。

……

池奕在忘歸樓周旋了一陣,總算讓大部分人相信暴君確實來了隴州,不過要讓他們徹底為此事賣命,還需要更充分的決定性證據。

他打算用一份賀戎川親筆寫的文件,怕吳願連他的字也見過,不敢自己仿制,於是讓夥房按照食譜做了個甜點套餐,端進去討好暴君,順便講了講自己的計劃。

賀戎川聽完,嚴肅神情忽然變得慵懶,往榻上一靠,“可以給你寫,但今日朕整天批閱公文,手臂寫得酸痛,恐怕字要失真,改日吧。”

這人怎麽這麽矯情?以往批閱公文到後半夜也沒見他累啊。可池奕的計劃耽擱不得,不想等到明天,當即上前幾步坐到那人身邊,抓著他胳膊用力捏起來。

“手臂酸痛?我給你按摩總行了吧?尊貴的皇帝陛下,歡迎享受我池小奕的按摩套餐,我不僅把胳膊給你按舒服了,只要你把我要的東西寫了,我可以從頭到腳給你按一遍……”

池奕的雙手從那人手臂上轉移到肩膀,他幹脆往人家腿上一坐,一邊哼歌一邊動手動腳。無論他使多大力氣,習武的人都不會喊疼,但他卻似乎從賀戎川臉上看見了淺薄的笑意,再看時又沒有了。

脖子以上捏完了,他的手向下行去,倒沒刻意撓癢癢,只是在捏過胸前腰間的時候,對方面色微變,身子輕輕一顫。

池奕覺得好玩,索性停在敏感處捏來捏去不走了,動一下手,擡頭看一眼暴君的表情。

那表情起初有些別扭,片刻之後,眉眼忽地一沈。賀戎川猛然坐起,身子前傾,雙臂伸到桌子上,似乎開始寫東西了,卻恰好把池奕固定在中間。

被人這麽圈在懷裏,池奕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用力去掰身側的手臂,根本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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