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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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良久,賀戎川還是不放心將池奕的性命交給隨便什麽人,他要親手掌控此人的生死。他自己至少能活到國破家亡的那天,而國破家亡與否,也是捏在自己手裏的。

幾人避開視線回到軍營,暗衛直接就將池奕放在賀戎川床榻上,又給他的手臂擦了一遍水。潰爛處正在快速痊愈,幾乎看不出了。

賀戎川很快趕走他們,鎖死了門,坐到床邊望向那人。借著燈光能看清他面色蒼白,想來是靈氣流失的緣故,但神情卻安詳平和,好似在做什麽美夢。池奕似乎能感覺到他的到來,軟軟地翻了個面,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他通身一顫,神色稍顯慌張,立即拿起池奕的右手,與自己的掌心相對。

他已太久沒用過靈氣了。這些年來,無論沙場還是廟堂,都不需要與某個特定的人相連。

池奕算是什麽特別的人麽?感受到靈氣流動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輸送靈氣既是把池奕的性命交給了他,反之亦然。

賀戎川一生戎馬坐擁天下,曾有無數人將他們自己交給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把自己交給什麽人。

他並不畏懼,相反,還生出一絲隱秘的滿足。

他很快將這些奇怪的想法趕出腦海。像池奕這樣的人怎麽會死?連自己殺他都要猶豫三分,遑論旁人。

他們誰也不會死。所以,輸送靈氣只是救命罷了,再沒有其它的意義。

池奕身體裏進了另一個人的靈氣,面色逐漸正常,頰邊浮起薄薄一層紅暈。恢覆生機的人忽然醒了過來,緩緩擡起眼皮,楞怔望著他。

池奕傻傻一笑,似乎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又似乎以為沒人看得見他,扯著他手臂嘟囔道:“阿川我夢見你了,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布丁,被你一口口吃掉,你一邊吃還一邊嘬,弄得我癢癢的……下次再做這種夢,我就先吃點南瓜,看你怎麽下嘴……”

他用臉頰蹭身邊這人,“阿川你是在看我麽?你怎麽看得到……”

二人相對的手掌已被他蹭開,賀戎川還要繼續輸送靈氣,又怕被他看穿,幹脆一掌敲在他腦後,重新把他打暈過去。

……

再次醒轉時,池奕的腦子亂成一團,感覺自己做了好幾個不同的夢,有的痛苦有的綺麗,有的虛幻有的生動,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有某個暴君在裏面轉來轉去。

暴君……他怎麽在這?池奕想起來,自己昏迷之前中了穆笛的蠱蟲,靈氣耗盡,胳膊被啃得面目全非。這時賀戎川忽然帶著暗衛出現……

他看看自己的手臂,已完全恢覆正常,根本看不出蟲咬的痕跡;又試著翻身,也沒有疲乏的感覺。好像那個場景從未發生過一樣。

這些動作發出窸窣聲響,驚動了屋裏的人。那人起身快速走到他榻邊,池奕一看那張臉,本能地打了個激靈,睡意全給嚇沒了。

賀戎川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他,半晌忽然轉身出門。池奕完全沒搞清狀況,便見那人領了個軍醫進來。這軍醫懂些巫術,將他從頭到腳檢查一遍,探了他的靈脈,最後得出結論:他已經徹底沒事了,正常人一個。

池奕驚訝,穆笛明明把他說得快死了,怎麽再醒過來就正常人了?是賀戎川找到了解毒的方法嗎?他居然會為自己解毒,而非趁機弄死自己?

一肚子問號還沒組織好語言,便見賀戎川趕走旁人,徑自去主座上坐著,離他遠遠的,也不看他,冷聲道:“你自己說吧。”

池奕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去給他行禮,繼續躲在裏面裝病人,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只省略了穆笛說他不是本地人那段。而賀戎川偏偏註意到這點:“那麽多人中了迷香,為何獨你不為所動?”

當然不能透露實情。池奕猶豫了一下,說自己意志堅定禁欲出家似乎有點假,還是抓了個聽上去更靠譜的理由,堆出個假惺惺的笑:“我……又不喜歡女人。”

姚丞相給皇帝送男寵,肯定不會送一個鋼鐵直男。這個理由能糊弄過去吧?

可這話不知戳了賀戎川什麽痛處,他擲出凜然一句:“有沒有規矩!”

池奕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問的啊。這回答多正常,暴君怎麽就炸毛了?好像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虛什麽。

賀戎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你說你去那洞裏是為了探查巫術之秘,倘若順利探得,你將如何?”

“自然是回來謀劃,一舉剿滅他們。”

“為何要剿滅?”

“……陛下,他們要殺你,雖然如今不成氣候,可放著終歸是個隱患。是我做錯了嗎?”

池奕實在不懂此人的腦回路,自己剛從昏迷中醒來,難道不應該探討一下是怎麽脫險的,穆笛和忘歸樓現在怎麽樣了,以及下一步計劃麽?

為什麽要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像是帶著什麽執念一樣。

最後,賀戎川一字一句問出:“你來隴州,到底意欲何為?”

池奕眼皮一跳,被發現了?

他剛從昏迷中醒來,實在沒力氣和這人周旋,於是老實交代自己是來幫史烈報仇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被罵一頓也認了。

然而賀戎川只是別過頭去,靜默良久,吐出一句極低的話音。池奕依稀分辨出是:“你沒做錯,是朕錯了。”

一頭霧水的池奕莫名心頭一軟,他嗓子發幹,歪身去夠床頭的茶壺,又聽見一句:“回去躺好,茶涼了。”

接著,賀戎川取過爐子上燒開的水,來到床邊,灌滿那茶壺。池奕看楞了,他沒怎麽見過高冷暴君端茶倒水的樣子,而且還是給他……這麽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這還沒完,賀戎川不知又從哪拿出個食盒,趁著池奕仰頭喝茶的功夫,快速放在他腳下,而後若無其事坐回去。

池奕眨著好奇的大眼睛拆開那盒子,這是……蛋撻,提拉米蘇,可麗餅?這不是自己留給他的食譜裏寫的甜點麽?所以是誰做的?

池奕迷茫地擡頭,那人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麽,狀似無意道:“夥房做的,你嘗嘗,味道不對再去改。”

原來是夥房做的。池奕哂笑,剛才還有一瞬間以為是暴君親手做的呢。

賀戎川側身坐著,餘光見那人一手捧著茶水,一手捏起甜點,吃得不亦樂乎。他垂下眼眸,他也曾換了不起眼的衣裳蒙面去了夥房,趕走眾人,獨自按照池奕那食譜試圖做些東西出來。無奈成品實在難以下咽,才將食譜交給夥房的廚子來做。

是他錯了。是他多疑,讓暗衛不再跟著池奕,才致使他受這一遭罪。

池奕根本就,未曾做過任何與離開有關的準備。

吃到甜點的池奕恢覆了活力,開始抓著賀戎川問問題:“陛下為何會在隴州?”

“軍務。”

“我身上的巫毒為何消失了?誰給我輸送的靈氣?”

“暗衛。”

“為何我遇險時暗衛都不出現,被擋在洞外了麽?”

“不知道。”

“那個要弄死我的人呢?陛下收拾她了嗎?”

“死了。”

……

待他問完,賀戎川忽然來了句:“你可曾受過重傷?要廢一身武功的那種。”

這問題真是莫名其妙,池奕搖搖頭。自己都沒有武功,怎麽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寫了這個文我每天都在吃甜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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