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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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用一整天時間四處搜集信息,煩悶地在禦花園亂逛,腳步虛浮,差點從假山上摔下去。

這太倉促了,他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谷國朝廷的改革也沒完成。若此時隴州亂了,他完全無法預估局勢會往哪發展。

想起系統的死亡威脅,池奕心裏亂糟糟的,不安而無奈。他在征懷宮蹲到晚上,賀戎川一進屋,便跳起來追上去,沒頭沒腦來了句:“五千人太少了,中央軍有好幾萬,多帶一些才保險。”

賀戎川眉心微蹙,側頭瞥他一眼,許久方道:“朕原本說一萬人,可你那表親丞相大人一個眼神,戶部尚書便出來哭糧餉,兵部算計一番,五千人似乎的確又夠了。”

池奕一怔,看來賀戎川不是沒想到會出意外,他是被人給絆住了。如果徐檢不出問題,五千人當然是夠的,可池奕也不確定自己的拉攏是否真正奏效,更不敢直說它可能不奏效。

最後只一句:“那我想和他們一起去,請陛下恩準。”

就算無法增加兵力,自己至少可以去盯著徐檢,反正這場戰爭的失誤點自己都記得,倘若徐檢真的消極怠工,自己也能盡量維持局面。

而且最重要的是,池奕需要一個理由,去隴州做任務。

賀戎川本在倒茶,聞言擡眼盯著他,看得他有些發毛。

“給。”他將茶盞重重敲在桌子上。

暴君給他倒茶?池奕沒多想,拿起便喝,卻被辣味嗆了嗓子眼,用力咳了幾聲。

談正事呢!能不能不要整人惡趣味啊!

“你去幹什麽?你會用兵還是會殺敵?”賀戎川倒掉他剩的半杯,“添亂。”

“我……”池奕早備好了說辭,話到嘴邊卻突然反應過來,壓了下去。

他意識到,賀戎川不讓他去隴州,並非覺得他添亂。

而是不信任他,不想讓他摻和戰場上的事,也不想將他置於控制範圍之外。

池奕眸光一黯,他把暴君當要拯救的對象,可人家還把自己當敵人呢。這條路行不通,他垂著腦袋,轉身走開。

“你站住……池奕。”

“陛下!”

賀戎川叫他的同時,王祿剛好進來,也叫了一聲,神情嚴肅。

王祿看看池奕,猶豫片刻,還是當他的面講出來:“劉崢死了。”

池奕一驚,脫口而出:“怎麽死的?說什麽了嗎?”

“尚未來得及審問,就無聲無息在牢裏咽了氣。太醫看過,竟找不出死因。”

池奕聞言連忙上前,抓著王祿就走,“居然有這種事,我和你去看看。”

他很是心虛,畢竟是他自作主張把劉崢關進去的,現在死了人,怎麽算都有他一份過失。他必須給一個交待。

“朕讓你去了?”身後話音鋒利。

回頭看時,賀戎川已弄了本書遮住容色,“不許久待,看過就回來。人死在牢裏,不關你的事。”

池奕的心頭被這話揉得酥軟,所以他是在為自己開脫、幫自己減輕負罪感麽?

他楞楞望了一會兒那暴君的身影。——暴君?池奕有時也會忘記他其實是個暴君。

……

大內牢房,一群太監正圍著一間牢舍七嘴八舌。裏面倒著個中年男子,他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神情安詳,似乎只是睡著了。

池奕過來時,牢房裏的大夫回稟道:“此人原本只是後腦有傷,並不重,我簡單處理後便將他綁在牢裏,也沒看著。不一會兒他竟昏過去了,脈門跳也不跳,身上也涼下來。”

“可從頭到腳查了個遍,都找不見死因。”

池奕的目光在牢房裏掃了一圈,“這期間還碰過什麽東西、見過什麽人麽?”

一個小太監回憶道:“也沒什麽,就是半路上絆了一跤,在旁邊的牢房門口賴了半天……”

“哪間牢房?裏面有人嗎?”

小太監給他帶路,可池奕到時,先一步跑去的小太監竟已面如土色,指著牢裏的人道:“死、死了……”

池奕眼皮一跳,匆忙上前,認出此人是從行宮抓回來的,之前被拷打的那個管營。

——拷問那麽久啥也沒吐出來,突然就死了?

“身上並無傷處,我再檢查一下,不過恐怕也不是什麽正常死法……”隨行的大夫忙活起來。

正在池奕皺眉思索時,一旁漸漸起了騷動。他擡頭,看到眾人驚惶奔走,而牢房盡頭那是……火光!

大內牢房著火了?!

一個小太監跑去查看情況,不一會兒便跌跌撞撞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到處都看過了,所有的門都、都鎖死了,鑰匙……鑰匙不見了!”

旁邊馬上有人喊:“鑰匙不見了還等什麽,快去撞門啊!”

“不。”池奕擡手攔住,一改往常,沈聲道,“大家用衣裳沾水,捂住口鼻,到最遠處躲著。趴得低一些,不要撞門,聽我的。”

火災中的逃生方法,現代人池奕可是從小聽到大的。這一屋子太監和大夫,只池奕一個有頭臉的,自然都隨他安排。

在這地方放火實在奇怪,大內牢房位置顯眼,燒起來整個皇宮都能瞧見,這屋子也不是什麽易燃材料,燒得沒有救得快。裏面這些人只要保護好自己靜待救援,就不會被火傷到。

不是為了把什麽人燒死,難道是為了……

火光漸漸送來灼熱,周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池奕突然拉住路過的一個太監,指了指地上,“你快點把這屍體搬出去。”

沒理會小太監的茫然,池奕又去了方才劉崢所在的牢房,狠一狠心,自己拖起地上的屍體。

牢房中遠離火勢的那邊,鎖住的大門下幾十人或蹲或坐,囚犯上了鐐銬綁在柱子上。不知是誰搬來個大水缸,用以浸濕捂住口鼻的衣料。

池奕拖著屍體抵達時,已被濃煙嗆得喘不過氣。他將劉崢的屍身往地上一扔,抓了個大夫去檢查,自己把整張臉埋進水缸。

這場火的目的,分明就是阻止他們調查這兩個離奇死亡的人。

“怎麽不見那小宮女?莫非已經走了?”

“不會吧,我一直在門口,沒見她出去啊!”

這麽兩句話無意間飄進池奕耳朵,他立即鉆出水缸,循聲抓住那兩個交談的守門太監,“你們說什麽宮女?”

他們面露驚懼,“就剛才……一個宮女,宋才人宮中的,說要給牢裏的老相好送點衣食。我們可不敢放人,可老李大概收了什麽好處,一口答應下來,就那麽讓她進去了……”

這個宋才人池奕有印象,就是上次把婉嬪推水裏那個。在這節骨眼上派個宮女來牢房?

“那個老李呢?”

“不知道啊……方才跑過來時就沒見著了。”

池奕當機立斷,幫那太監把布料在水裏投了一把,往裏一推他,“你進去找那宮女,弓著身子走路,實在熏得不行再回來。”

見那太監滿臉為難,池奕眼神一冷,“此人或許和起火有關,若找不到她也找不到老李,要問責就只能找你。”

他果然被池奕嚇得一激靈,鉆進牢房去了。

不待池奕松口氣,又有人拍了拍他,是那大夫,“池公子快來看,這屍身很不尋常……”

池奕見地上兩具屍體,方才還看上去完好無損,不知何時皮肉松弛下來,終於像死人了。

“池公子你看,他們手心的玉珠……”

那二人右手手心微微變色,大小和顏色都相似。池奕想起這東西和靈氣有關,系統說靈氣系統通常沒卵用,除了……

與人相連的時候。

他頓時明白過來,上前將兩具屍體的右手對在一起。像是啟動了某種機關一樣,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離,長出屍斑,似乎還散出腐爛的氣味。

池奕馬上將它們分開,一切又仿佛靜止了。

原來如此。可這場火又該如何解釋?

“池公子,咳咳——”去找人的太監明顯是被濃煙嗆到了,“宋才人的宮女找回來了,在她衣裳裏找到了火石!”

池奕循聲轉頭——這哪是宋才人的宮女,這就是宋才人本人啊!

“火是你放的?誰讓你來的?”

池奕脫口就問,卻見宋才人只是盯著他,不說話。旁邊的太監指了指她的喉嚨,“明明進來時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啞巴了……”

煙霧越來越濃,池奕用腦過度,已經不太清醒了。他撐著僅剩的那點神智,從守門人身上抽出一把短刀,兩步上前抵著宋才人的脖子。

他把另一只手伸給她,刻意壓低話音:“誰讓你來的,寫給我,我保你。”

宋才人卻只是用力一笑,眼中盡是輕蔑。接著,她突然向前伸頭,脖頸撞上刀刃。

等池奕反應過來時,早已被鮮血噴了一身一臉。面前之人倒地,發出悶悶聲響,完全不給人留施救的時間。

池奕的眼睛被血跡糊住,加上本來就站不穩,他向後跌了兩步,靠墻坐下,縮成一小團。

他閉著眼,空氣中滿是煙火氣,耳邊是火星炸開的聲響,嘈雜人聲中似有同他說話的,他神智混沌,也不去理。反正事情也弄明白了,很快就會得救……

不知過了多久,池奕好像睡過去又醒過來,感到有人輕拍他,那話音依稀分辨出是:“池公子,聽得見麽……”

池奕被毒氣磋磨得疲憊,不想花力氣開口,便假裝昏死過去聽不見。

又等了一會兒,有手指來探他的鼻息,掐他的脈搏,涼涼的,還在微微打顫。他知道人家是來救他的,遂任人擺布。

接著,他感到自己被人抱起來往外轉移,也不知這是哪個太監,自己認不認得。不過此人腳步飛快,抱人的手卻很穩,身手這麽好想來不是太監,也許是侍衛。

不過他認識的那幾個宮中侍衛,日子都過得糙,誰會在衣服上熏這麽好聞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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