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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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望著面前這三個似乎被自己嚇到的人,欲哭無淚。

他就不該跟姚翰說什麽自己不行的話,引得姚翰讓他女裝勾引賀戎川。本以為見面解釋一下就沒事了,沒想到來文治齋的路上,楊順給他講了今天的任務,居然要假扮貴公子,在兩個書生面前刷好感。

原書沒有什麽科舉考試,自然也不會有結交考生的情節,池奕便無半分準備,只能硬著頭皮上。他還不明白的是,以賀戎川那種高冷的性子,為何要親自出宮見這些人。

進入文治齋,他原本打算跟賀戎川打聲招呼,讓他知道女裝的事,就趕緊把這粉粉嫩嫩的裙子換掉。

可到門口才知道,那三個書生已經在裏面了。他在外頭聽了一會兒那些人的對話,到底還是決定硬著頭皮進來。

“為何穿成這樣?速去換了,再來見客。”

池奕望向坐在窗下的賀戎川,那眼神寒冷如窗外凜風。

一向沈默的田更插了一句:“令弟好雅興,原來京城興男扮女裝這一套。”

池奕聞聽這話,又想起方才在門口碰上的幾句,忽生念頭。他廣袖一招,粲然一笑,“男扮女裝?誰說粉紅的裙子就是女裝?就因為向來都是女人穿著,它就是女裝,就不能給男人穿了?那麽——”

他環視一圈,一字一句:“朝中勳貴向來世襲,而你們向來生長於田畝,是不是就不該入京了?”

“歪理。”賀戎川輕蔑道。

池奕心說當然是歪理,不然拿什麽解釋他穿成這樣出現。

不料田新卻忽地起身,兩步邁到池奕面前,握住他雙手搖了幾下,激動道:“王二公子所言極是,男子可以著紅裙,田舍郎也能上明堂!”

池奕尷尬地扯扯嘴角,要這麽激動嗎……

“介紹一下,我叫王奕,平日裏最喜鉆研法令制度。”池奕給幾人斟了酒,舉杯相敬,“方才的話我也聽見了,擔心我們告狀是吧?那就這樣,我先講講我的想法,講完你們提意見。要是有人說你們誹謗朝廷,那我也有一份。”

田不識率先一飲而盡,“如此我們便安心了。”

池奕多看了他兩眼,想來這就是楊順說的那個,王祿找來的托兒。

見幾人紛紛飲酒,池奕便繪聲繪色講起了路上準備好的改革計劃。還沒等托兒背附和的臺詞,田新就開始發表意見。他會提什麽意見池奕也猜得八九不離十,於是就這麽順著聊了下去。

菜肴一道道呈上,一旁的賀戎川眼神依舊寡淡,只是唇角彎出不自知的弧度。

他和池奕本就不需要什麽外行人的意見,他們只是需要這熱烈的場面。

不,是他需要。池奕不過是他的工具罷了。

若無池奕,他根本不會選擇這樣做。總不能靠自己這張人見人畏的面孔,去結交鄉野之人。

而這世上,又無第三個人了解這場改革了。只有搶在真正的世家大族之前,才能將這些後生收為己用。

池奕善交游,一面聊著社稷民生,一面同他們吃吃喝喝,很快便熱絡起來。連那方才出言諷刺的田新,都在池奕侃侃而談時,拉著他的手誇他容貌俊美,若是不打扮得如此香艷定然冠絕京城。

池奕:……你以為我想穿成這樣啊!

望著眼前情形,池奕十分滿意。自己又幫賀戎川做了一件事,應該能沖抵一點昨天在他面前作死造成的影響吧?

然而,他用邀功的眼神看向那人,卻發現……

田不識不知何時跑去賀戎川身後,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刀子,刀尖朝下舉到他頭頂上!

池奕嚇呆了,他第一反應是喊出聲,第二反應是抓個碗砸過去,可那一瞬間太短,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電光火石間,他閉眼再睜眼,看到的便已是賀戎川掐住田不識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摔在地上,啪的一聲。

田更手裏的酒灑了一身,一室靜默。

池奕尚未懸起來的心放了回去,賀戎川遇刺,這實在不是什麽新鮮事,也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可是,以往鮮血四濺時,暴君從來都面不改色。如今這人只是昏了過去,他卻已皺眉,眼神洶湧。

王祿聽見動靜到了門口。賀戎川揚頭指向地上,王祿便會意,上前扛起那人往外走。

經過面前時,池奕發現昏迷的田不識的面色有些怪異。

另外兩名書生終於反應過來,田更連連道:“我們到京城後,在朱紫苑才認識的這人,今日之事我們不知情啊!”

田新卻擡手止住他的話,沈聲對賀戎川道:“二位公子來歷不凡,想必此事自有安排,不會報官,我和兄長便不打擾了。今日與二公子相談甚歡,既有結交之意,不知貴府何處?他日我們再登門拜會。”

“不必,自會再見。”賀戎川道。

池奕稍稍從驚嚇中平覆,欲將那二人送至樓下,卻聞賀戎川又吐出毫無語氣的一句:“你留下。”

田氏兄弟匆匆離去,池奕心虛回頭,那人側身對著他,喜怒莫辨。

池奕想跟他討論方才那個叫田不識的刺客,又想跟他解釋自己為何穿成這樣,又想問他今天這是鬧哪一出,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賀戎川拾起那把匕首,放在眼前端詳,忽而開口:“方才那人拔刀時,你看得見。”

池奕心中陡然一沈,這是什麽意思?

那人刺殺賀戎川,卻不介意被自己看見,所以證明自己和他是一夥的?

“可即便看見,我也來不及反應……”

“來不及?”賀戎川唇角勾出輕蔑,“抄起碗筷砸過來,足夠了。”

“可是……”

“又要說你沒有那般身手?”他起坐,順手拋出匕首,它便插進池奕面前的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池奕平日被他恐嚇慣了,知道刀子不會真傷到自己,卻還是渾身一哆嗦,惹得頭上釵環清脆作響。

明明是那個叫田不識的人搞刺殺,從哪個角度下手,和他池小奕有什麽關系啊!

“是,我從未習武,沒有那般身手,抄起碗筷哪有刀子落下的快。”池奕硬著頭皮辯解。

賀戎川重重哼了一聲,這聲悶哼不是慣常的淡漠傲慢,而是……

憤怒。憤怒從口鼻間噴薄而出,他負手揚頭。

“五年前,姚翰遠親池氏一家進京投奔,不料路遇一夥歹人,池氏家人盡遭屠戮,屍身皆被拋入江河。此事姚翰查不到,你以為朕也查不到?”

賀戎川瞟了一眼那通身粉嫩之人,“彼時既已沈進水底,又是如何出現在行宮,出現在朕面前的?”

池奕呆了,將這話咀嚼好幾遍,才稍稍明白一些。

賀戎川的意思是,自己這具身體根本就不是池奕本人,是殺了真池奕全家,然後冒名頂替的!

而皇莊裏住的那兩個大叔大嬸,也不是什麽池家人。他們和原身有沒有親屬關系不知道,但必定是和原身一起攔路殺人的共犯。

想明白這些,池奕內心頓感絕望。根據之前的推斷,自己是被淮王送進姚丞相府邸的,可具體的送法一直不清楚。而聽了這番話,就把整件事串了起來……

他是被淮王送進丞相府,再被姚丞相送進宮裏,派去殺賀戎川的刺客!

現在賀戎川也知道了這件事。

——所以這把刀為什麽插在自己面前,而不是自己腦袋上?

賀戎川想殺人不應該直接殺嗎?為什麽還要質問自己?他是在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嗎?

可池奕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啊,總不能說那事是大叔大嬸幹的,十六歲的自己毫不知情吧?

“你不是很會狡辯麽,也有手段用盡的一日?”賀戎川淡淡回頭,眼神卻在與池奕相會時驀地起了波瀾。

“膽大包天!”

他突然高聲呵斥,然後單手掀翻整張飯桌。

盤子杯子七零八落,湯湯水水潑灑一地,一盆西湖蒓羹放得歪,整個扣在他自己手臂上。

而原地呆立的池奕,身上卻幹凈得很。那些穢物似乎長了眼睛,恰好都避開了他。

一片混亂中,池奕久久楞神。最後回到現實,是因為發現那盆潑灑的羹湯還燙著,就這麽往人身上沾,皮膚要燙壞的。

他自然而然就上前,似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挽起那人衣袖便檢查傷口。的確是燙傷了。燙傷得泡冷水。池奕剛要往外走,腳步卻忽地頓住。

自己這是在幹什麽?

方才這人一副要弄死自己的樣子,自己為什麽要幫他?只要不把他燙死導致任務失敗,難道不是他越慘自己越高興麽?自己幫他處理傷口,難道他就會感念?

而且掀桌子這舉動太奇怪了。書中的賀戎川冷靜自持,殺人只要一句話一個眼神,越是憤怒,就越淡定從容。

他一年到頭見那麽多刺客,剛才被刺殺都沒反應,怎麽只剩兩個人時就開始掀桌子了?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思緒,可池奕好像被一條線牽引著,覺得就是應該先處理傷處。他往外走要去找工具,然而剛走出主角光環,便聽見身後一聲:“站住。”

他渾身一凜,回頭,賀戎川面上已抹平所有神色,如常問了句:“為何穿成這樣?”

池奕看著那被燙的胳膊都替他疼,不懂他怎麽還有心情聊這個。他可不敢把在姚翰面前說的那些騷話如實相告,只道:“姚丞相說,陛下您喜歡這樣的。”

賀戎川漏出一聲輕笑,而後別過頭。

每次當他動了殺心時,池奕總會做出些什麽來,硬生生給他按回去。於是便提醒自己,不是不清算這人的罪過,只是還沒到時候。

可什麽時候才算到時候?他自己也不是很說得清。

見對方沒有立即發落,池奕稍稍松了口氣。他無暇多想,處理燙傷這事不能耽擱,於是下樓,見王祿和楊順正在對付那個刺客,便自己去廚房要了一桶冷水,提回房間。

屋裏一片狼藉,賀戎川並無什麽神情,淡淡望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接過水桶浸泡傷處。

所以這事……過去了嗎?

聽著輕細水聲,池奕的心漸漸安穩下來。賀戎川懷疑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疑心是會積攢的,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沒事。他必須謹慎小心,在任務完成前不能達到這位暴君爆發的閾值,也不能留下什麽確定的證據。

這時,賀戎川主動開口給他講了今日這場宴請的用意。

賀戎川早就料到,姚翰會將第一科主考的位置留給同黨,所以自己這邊必須先下手。田氏兄弟是他讓禮部官員從朱紫苑挑出來的。這二人不僅有才能,還令眾多考生信服,拴住他倆,便能引來一群。

而田不識則是王祿手下的太監,本來不姓田,為了和田氏兄弟套近乎才這麽說的。王祿原本讓他當托兒,忽悠那二人上船,卻不知為何成了刺客。

“原來宮裏也不幹凈。”池奕幾分訝異幾分無奈,“被這麽一嚇唬,那二位怕是不敢歸附了吧。”

“朕挑的人自然是有大胸襟的,不會因噎廢食。”

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池奕問出最好奇的問題:“所以您出宮,只是為了見他們?”

賀戎川動作一滯,隨後像沒聽見一般,舀了一瓢水。

池奕被弄得有些尷尬,攏起粉紅色的衣袖,後退兩步,“那……我先去換身衣裳。”

“不必。”賀戎川並不擡眼,“不然,豈不辜負了姚丞相美意?”

池奕:……他在說什麽東西?

一身粉嫩的池奕跟著賀戎川下了樓,外頭天已全黑。他們來到馬車處,卻見王祿上來就跪,語氣無比愧疚:“那刺客早就服了毒,奴才還沒問幾句,便毒發身亡,並未問出主使之人……”

賀戎川似乎對刺客的來歷並不在意,只吩咐一旁的楊順:“今夜去朱紫苑盯著動靜,明早見那田氏二人一面,好生安撫。朕改日再讓池奕過去。”

池奕往後縮,這暴君用自己還用上癮了?

回宮時,賀戎川非讓池奕跟他擠一輛車。池奕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古代男子的裝扮,這會兒又給他換條女式的裙子,他從頭到腳都別扭,躲在角落裝死。

馬車入宮便改為暖轎,池奕被抓上轎,經過征懷宮時卻沒停,而是一路向北。

看出來了,這又是要去玉泉池。

然而離池子約百步遠時,賀戎川忽然叫停了暖轎,瞥一眼池奕,似是隨口道:“把外頭衣裳脫了。”

“什麽?”池奕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大冬天的,暴君又抽什麽風?

“聽不清,還是聽不懂?”

似是隨口說出的,其中蘊含的冷意卻讓池奕膽戰心驚,才反應過來自己沒資本和這人對著幹。

他閉了閉眼,心一橫,拽開腰間系帶。

艷紅長裙順著腰身滑落,顯露出池奕這具身子光潤完美的肌膚。他今日穿的褻褲格外緊,姚翰讓他穿這種東西,他沒有拒絕。

因為他根本沒想到賀戎川會讓他在轎子裏脫衣服!!

賀戎川的眸光卻驟然一緊,近乎本能地扭過身子,話音裏的慌張掩蓋不住:“穿上。”

“啊?”池奕徹底蒙了,“我到底穿還是脫啊?”

“穿上!”賀戎川肩背起伏,似是在喘息,“冬日裏單穿一件薄紗,像什麽樣子!”

池奕莫名其妙,也不懂他在激動什麽,只默默把裙子系回腰間,“是姚丞相不許穿中衣的,他說……”

“穿太多行事不便,朕知道。”賀戎川吐了兩口氣,迅速沈靜下來,目光仍落在窗外,“姚翰那老東西,滿腦子裝的什麽。”

黃色廢料吧。池奕噗嗤一笑。

到了玉泉池,賀戎川還是讓王祿扒掉池奕全身的布料,吩咐道:“從百步外起,隔幾步扔一件。”

池奕這才明白此人想幹啥:老色批賀戎川成功被女裝誘惑,從百步外就迫不及待扒他衣服,扒一件走一段,走到池邊剛好脫光。

……也對,得遂了姚丞相的心意,才能坐實自己的間諜身份。於是他向小太監要了一身便服,坐在玉泉池邊上發呆。

他從禦醫那裏了解到,賀戎川身上有不少割開皮肉的疤痕,泡在泉水裏有助於愈合。不過這玉泉池離得遠,來一趟也挺折騰的,他以前並不常來。

可池奕在的這段時間,沒少見賀戎川往玉泉池跑,也不知為何突然這麽在意形象。難道是暗戀了什麽人?要給對方留個好印象?——不,不可能。

池奕這兩天不停地折騰,也嫌身上不幹凈,但此時賀戎川在水裏泡著,他才不想去招惹。

然而目光游離時,還是不慎與那人相撞。那雙眼眸通常沒有外露的鋒芒,反而是什麽也沒有,什麽也看不出,才讓人最為畏懼。

可這一次,池奕卻看到了東西。

那眸光中,深不見底的一潭死水乍生光亮,燈火掩映,星子隕落。映出亙古長夜中終年積雪的荒山,融化了山頂一小捧寒冷。

書中世界有一瞬竟如此真實。

這不過是電光火石間,未待池奕反應過來,對方便已側過面容,似乎在對水面說話:“朕上次進朱紫苑和醉仙樓,已是十幾年前了。”

池奕一楞,才明白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問的,為什麽他要親自出宮見那幾人。

“年輕時愛交游,仗著身份,結識了不少朱紫苑的勳戚。當時自詡不凡,旁人亦頗多期許,而後……”

低低的話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嘆息,被朦朧水霧攪碎。

池奕記得原書說過,那賀戎川還是皇子時,因為身份貴重才能出眾,朝中官員和世家子弟中,有不少人討好他追隨他。但後來新皇登基,他被發配南疆,那些人就算有不服氣,也都不敢吭聲了。

池奕望向水裏那神情淡漠的人,很難想象他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樣子。上次賀戎川給他講了十年前那場變故,可他不想再去回憶,好像那個孩子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一樣。

“也不知何故,近日總想舊地重游,便順道辦了這差事。……過幾天你再去見那田氏二人,務必在開科前取得信任,而後朕自有安排。”

於那刺客的事只字未提。池奕只能答應一聲。看樣子,自己好像真的被暴君當成工具人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壞事。

等賀戎川出去,池奕便也跳進池子洗了個澡。他可是在外頭就被扒了衣裳拖進池子裏臨幸的,得過一遍水再出去。

然而他一爬上岸,王祿就一臉不屑地捧來一套嫩綠色的女式衫裙,“陛下說了,讓池公子先穿上中衣再套這個,可別凍著了。”

這人到底有完沒完……

更加沒完的是,他剛把嫩如春草的裙子裹上,便被幾個小太監按在座上,畫上了全套妝面,一點紅脂糅在唇間。

池奕目瞪口呆地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他長得再好看也是男人,強行化妝只會變成女裝大佬……賀戎川這什麽惡趣味啊!

千嬌百媚又弱柳扶風的池奕由著小太監攙出來,見來時的軟轎被換成了沒有頂的肩輿,賀戎川已坐在上頭。這東西不如軟轎寬敞,池奕就沒去湊熱鬧,只打算跟著太監們走回去。

剛打算往後縮,便聽見一聲:“上來。”

仔細想想也是,要達到讓姚丞相相信的目的,走著回去也太假了。他扶著小太監爬上去去,賀戎川身邊足夠坐人,但想保持一米是不可能了。

這可是他自找的。池奕搓了搓手。

一上路,他便抱住身邊人的脖子,仰頭嘻嘻一笑,“姚丞相送我來是因為你喜歡男人,可如今我扮成女人你才喜歡,所以你到底喜歡什麽?”

“我知道了,你不是喜歡女人,是喜歡女裝……”他隨手拔下頭上一根珠釵,插進面前這人發間。

然後就玩上了癮,往賀戎川頭上懟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首飾,還將自己的耳環換到他耳朵上,又用指尖從嘴上沾了點顏料,刷紅了他的薄唇。

“好了,大功告成。”池奕忽然跨坐在他腿上,一根手指挑起他下巴,沖他拋個媚眼,得意道:“來,賀姑娘,給爺笑一個——”

面前這人毫無表情。與池奕相比,他又生得更鋒利些,滿頭珠翠也更不倫不類。那雙眼眸裏什麽也沒有,空便顯得冰冷,池奕覺得方才閃過的亮光應該只是錯覺。

這時已接近征懷宮,池奕可不敢讓賀戎川這樣被人看到,猜也猜到和自己有關了。他連忙拔下那些首飾,只唇間殷紅不知如何處理。

賀戎川對這一切恍若未覺,進入征懷宮便開始問他正事。池奕重覆了一遍姚翰提的要求,都不是什麽大事,賀戎川都點了頭。

他這麽爽快,池奕倒不好意思起來。自己昨天作了一晚上的死,今天又是女裝勾引他,又被他懷疑和刺客有染,遂脫口道:“最近可有什麽要我做的?”

他真就只是客套一下,未料賀戎川扔下淡淡一句:“本打算派內臣去審那個劉崢,倒不如你去。”

池奕一怔,“怎麽審?”

“自己看著辦。”賀戎川頭也未擡。

池奕揉了揉太陽穴,這人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試探自己的機會。自己怎麽那麽嘴欠啊?

一邊又安慰自己,多為暴君做點事也好,做得越多就越安全。

折騰一天池奕也累了,又想趕緊把身上這嫩綠裙子換掉,便朝賀戎川行了一禮,轉身要走。

“這便走了?”賀戎川仍未擡頭,若無其事,“精心打扮一次,竟甘心無功而返?”

池奕腳步頓住,有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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