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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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戎川死死扣住榻上那人的手腕,卻被池奕拿腦袋在手背上蹭了蹭。

然後,啊嗚一口咬在他手指頭上。

他神色微變,迅速抽回手。池奕就翻了個身,砸吧兩下嘴。

賀戎川擰眉,剛才是不是應該給他吃點肉?

這下池奕可是被折騰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認出旁邊那人,確認了一下二人的距離,便擺出兇巴巴的表情,推了他一下,憤憤道:“你還好意思過來?我今天被你嚇死了你知道嗎?我到底哪個字說錯了,你憑什麽跟我發脾氣?你就是看我不順眼對不對?你看我池小奕長這麽帥,你嫉妒我?!”

他越說越氣,狠狠在賀戎川臉上擰了一把,“還問我怕不怕你,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動不動就要弄死我,難道讓我說不怕?當了暴君還想立牌坊?”

池奕氣鼓鼓地趴在榻上,卻感到對方在看自己。

看什麽看,他又看不見。

池奕拿枕頭墊著下巴,仰頭望向賀戎川那張英俊的臉。罵人也罵累了,他就開始念叨:“不過你放心,雖然你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我和廣大民眾一樣想弒君,但我肯定還是會幫你的。不就是農民起義麽?我搞得定。”

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罵完也不生氣了,反倒覺得有點好玩。他挑起賀戎川一縷碎發,在手指上繞來繞去,“到時候任務成功,我一定要把你拐跑。還是不賣去青樓了,我用現代知識創業肯定能掙大錢,等我發財了就包養你吧?嘖嘖,讓一個暴君給我端茶倒水暖床,簡直不要太爽……誒?”

面前的人猛地站起,也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出屋門,重重將門摔上。

池奕楞楞地朝門口眨了眨眼,這又是抽的什麽瘋?

門外守夜的小太監本在打瞌睡,突然聽見殿門打開又摔上,看到皇帝陛下臉色陰沈,脖頸上青筋暴起,身子微微顫抖。他要上前伺候,卻被一個兇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賀戎川從侍衛腰間抽出一把劍,趕走身後跟著的太監,獨自去了行宮的後花園。

他停在一棵樹下,褪了外袍,如往常一般舞起劍來。

但這一次他格外用力,高大挺拔的身姿配上狠厲的出劍,只氣勢便已讓人心驚膽懾。

他將劍柄反覆插進樹幹,那棵樹被他劃得斑駁,似乎只有這樣的破壞才能發洩此時心中的怒氣。

前幾次被那個人冒犯,他都忍住了,頂多事後懲罰一下。可這樣縱容他,他就真以為自己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變本加厲,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事都敢做。

他攥緊雙拳,“青樓”“包養”“暖床”這樣的字眼仍在他腦海裏叫囂。

賀戎川寵信過很多臣子,但再炙手可熱的人,只要在他面前說一句池奕剛才說過的那些話,他一定會讓這人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唯獨不能對這個人動手。

再怒火沖天,也只能讓他半夜摸黑找玉佩,然後睡在沒有床的屋子裏。再不行了,就出來練劍,砍樹。

他一劍劈在樹幹上,雙頰通紅,氣息粗重。

在榨幹池奕的全部價值之前,必須忍耐。

既然他管自己叫暴君,那就等不再需要他的那天,立刻讓他為狂妄無禮付出代價。

練完劍平覆了心情,賀戎川回屋時,見屋裏的燈熄滅了,池奕抱著枕頭蜷在被子裏,睡得很香。

所以,他是特意去吹燈的嗎?剛才自己在屋裏,一直點著燈,他是不是嫌太亮睡不好?

賀戎川皺了皺眉,自己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

第二天一早,大部隊出發返回京城。池奕被點名要求去坐皇帝那輛車,他還以為自己得和王祿楊順一起幫忙打雜,去了才發現偌大個車廂裏只有他和賀戎川兩個人。

池奕小心地問:“陛下要我做什麽事?”

賀戎川並未從公文中移開目光,“不用,自己找地坐。”

池奕乖乖坐下,見那人一直在看桌上的文件,覺得很無聊。他坐不住,一會兒鼓搗鼓搗車裏的擺件,一會兒幫他整理放亂的文件,一會兒掀開車簾念叨外頭有什麽風景。

賀戎川被他吵得忍無可忍,啪的一聲把一本奏折拍在桌上,“砍了手縫上嘴,你能消停麽?”

池奕知道對方是在嚇唬自己,才懶得裝出低眉順眼的樣子應付,幹脆直接蹦到賀戎川旁邊,靠在他身上,“嫌我煩了呀,那我就呆在你的主角光環裏好了,你眼不見心不煩。”

見他重新開始辦公,池奕就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奏折。

現代的歷史教材很多也是繁體寫的,所以池奕看得懂眼前的文書,但讀了幾句全是套話,他就開始打哈欠。直到賀戎川提筆寫字,才重新投去好奇的目光。

雖然這人性格暴戾,字卻端方大氣,頗有幾分風骨。如果沒看過原書,只看他的字和他的臉,沒準會以為他是個身負大才,隱忍果決,決勝千裏的帝王。

——他確實身負大才,隱忍果決,決勝千裏,只不過死得很慘而已。畢竟他還殘忍暴戾殺人如麻,這能把前面所有都給蓋過去。

可惜啊,明明挺優秀一個人嘛,唉。

池奕一邊感嘆,一邊看他給奏折寫的批覆,十分嫌棄。他要勸慰一個打了敗仗的軍官,用的卻是領導訓話的語氣,這誰收到能開心?很不利於拉攏人心的好不好!

他搶過奏折,又拿來賀戎川手裏的筆,咬著筆桿琢磨,寫一句“加油麽麽噠”對方也看不懂,文縐縐的話自己也編不出來……

最後,他用朱筆在皇帝的批覆後面加了一句:朕看好你哦。

選這幾個字,主要是因為都是簡體。反正是套話,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意義,但能讓對方心裏舒服。再來個賣萌的顏文字,完美。

池奕將自己的大作混進批完的奏折裏,把筆塞回那人手中,若無其事躲到一邊。

賀戎川翻到他改過的奏折,什麽也沒發生。他神色平淡,目光似無意地從池奕身上掠過,又拿起下一份文件。

池奕背過身竊笑,這事好刺激啊。這次只是賣個萌,以後說不定可以改掉暴君的旨意,許多事就不會走向原本的結局了。

正在暢想美好未來,他忽然聽見周圍一陣嘈雜。王祿掀開簾來報:“陛下,前方有刁民鬧事,侍衛正在驅趕。”

池奕嚇了一跳,敢在暴君面前鬧事,這些所謂的刁民,怕不是會慘死在狗皇帝的屠刀下。

然而賀戎川只是問:“鬧的什麽事?”

王祿道:“刁民攔我們的車駕,自稱本地縣民,要告當地官府擅加賦稅魚肉百姓。”

池奕以為賀戎川會直接把這幫人砍了了事,未料他思索片刻,冷聲道:“就地休整審問。你派人去縣衙,帶來那些縣官。”

池奕微微訝異,還真審啊?

王祿答應著,又問:“陛下讓哪位大人出面審訊?”

賀戎川稍稍側首,壓低眉頭,目光暗流湧動。

突然,他轉頭看向旁邊背對著他縮成一團的人,“池奕,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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