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二月的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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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月月末最後一場雪降臨之前,在整個特爾菲造成了一定恐慌的,關於英格拉姆的事件,最終以將近半個因賽德公國的毀滅作為收場的代價,其實曉妖已經非常盡職的將摘出聖劍所造成的毀滅控制在了法蘭德斯內,因賽德公國的損失基本來自於法蘭德斯崩塌後所造成的地表塌陷,似乎連因賽德公國自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國家國土之下存在著這麽一個宏偉的宮殿,現在雖然發現了,但已經為時已晚,那裏基本因為聖劍的摘出而毀滅的一幹二凈了。

之後因為教皇國的介入,再加上曉妖莫名其妙的忽悠,這件事居然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敷衍了過去,而本來僅憑曉妖的的定義魔法是無法抑制的聖劍的神性,也因為恩格爾突然的幫助,不但沒有落得個玉石俱焚的結局,不如說,所有活著的人都從這場滅頂之災中逃了出來,維斯拉斯自然是帶著他那令人頭疼的兒子和作為附贈品一般的吉爾回到了塞爾曼,曉妖因為危機解除,連唯一想要的神性都被自己斬斷了,自然覺得沒意思,以妖族一貫無血無淚的方法處理完停擺的劍妖後,就不知道到哪去玩了,它唯一的收獲就是居然真的能看到在不借助神明的情況下,將死去的人覆活,至於韓塞爾、格雷特、卡特琳娜還有塞西爾四個活著的人類被準備挪窩的恩格爾順手撈了出來外,這片土地上連號稱不死的汙穢者都全部被消滅了,實在難以想象那到底是多麽恐怖的神性。

吉爾是在二月的終末醒來的,剛好趕上了為了迎接新年,整個中陸特爾菲而舉行的盛大的慶祝活動的最後一天,也是最熱鬧的一天,事實上,他覺得他應該就是被艾斯利黃金宮裏四處吵嚷的聲音鬧醒的,在他呆滯的看了四周全部散發著黃金的顏色和氣味的墻壁和天花板後,他一度認為自己還在做夢,然後下意識的去自己四周找武器,當然,除了一把餐刀外什麽都沒找到。

“晚上好,吉爾先生,”一個有著紫色眼瞳的少女毫不客氣地闖入了進來,她笑著上下打量了一下吉爾,才撩起自己的裙子,行了一個簡單的平輩的禮節,接著說:“我叫以利沙伯,不過你若是能叫我伊麗莎白的話,我會更高興。”

“……我這是在哪?”

“真是無聊的問題,”名叫以利沙伯的少女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但眼睛裏全然是遮掩不住的驕傲:“每一寸都布滿了黃金的黃金宮,除了聖城塞爾曼的艾斯利黃金宮外,整個寰宇根本就找不到第二個地方吧?——要深呼吸嗎?這裏可是世界上最貴重的空氣哦?”

“不用……”事實上吉爾在聽說黃金宮裏的空氣中布滿黃金的粉塵時,就莫名的覺得這裏肯定充滿了金屬的怪味——雖然以人類普通的嗅覺根本察覺不到——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在意自己為什麽不但沒死,還出現在距離自己失憶地點十萬八千裏的教皇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是,這就說來話長了,而且我到這裏來可不是來跟你聊天的,我就在門外,請換好衣服直接來找我,”以利沙伯笑著就要走出房門,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說:“不過,那把餐刀就不用帶著了,吉爾先生,沒人會在黃金宮裏殺人的。”

吉爾聳了下肩,把從袖子裏滑出來的餐刀放回原地,然後開始換衣服。以利沙伯如約站在吉爾的房門外為他引路,雖然她做的事怎麽都像是普通女仆,但是又和一路上遇到的,抱著擡著琳瑯滿目東西急匆匆來去的女仆不同,她的穿著更像是某個貴族的小女兒,一路上都在往自己嘴裏塞糖,在吉爾第三次幫路過的女仆扶好即將要掉下來的盤子時,以利沙伯終於感興趣的開口了。

“你還真是善良,只要躲開不就好了?反正一旦要舉辦宴會,打碎幾百個盤子都是常事。”

“常事……”吉爾無奈的按了按自己的額角,再一次充分的體驗到了什麽叫貧富差距:“為什麽要舉辦宴會?現在是什麽日子了?南方都已經下雪了的話,現在不會已經一月初了吧?”

“事實上現在是二月末,這樣你就明白了吧?今天是落雪節最後一天,為了迎接春天,所以要舉辦宴會,”說著,以利沙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笑了起來:“說起來這應該是你第四個問題了吧?整整四個問題都沒問到英格拉姆,很好很好,幹得漂亮,吉爾先生,我要是這麽跟他一說,他肯定又會哭出來,那麽我今天又不會無聊了。”

“事實上,”吉爾嘆了口氣:“我不是很敢問英格拉姆發生了什麽。”

“這是殺手的直覺嗎?”以利沙伯大笑起來:“他真的太準了,吉爾先生,相信我,你絕對不想知道你在……嗯,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我們到了。”

以利沙伯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哪?”吉爾敏銳的察覺到,這裏的人似乎要少一些。

“如果你要問的話……這裏應該算是英格拉姆的房間……”以利沙伯的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算是……?”

“因為我覺得這玩意不能被稱為房間。”

以利沙伯說著,依舊像是推開吉爾一般,毫不客氣地推開了英格拉姆的房間門,吉爾本以為以利沙伯這樣毫不客氣地推開房門是因為他並不是什麽重要人物,現在看來,她可能對誰的房門都一樣,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隨機便被其他的東西占據了心神。

創主啊,吉爾發誓他絕對沒有見過比這還亂的房間。

“英格拉姆睡著了,”以利沙伯聳了下肩:“別這麽看著我,我的能力就是讀取你們的精神狀態,要不我怎麽敢這樣毫無顧忌地推房門?——不過,這樣麻煩的就是你了,我們的小殿下可不一定老老實實在床上睡著,所以,尋寶快樂,吉爾先生。”

說著,以利沙伯在吉爾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吉爾對著仿佛被颶風摧毀過的亂糟糟的房間楞了三秒,最後居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異常的愉快。

“咕嗚……”靠在火爐邊的地毯上,上面堆滿了書和被撕開露出鳥類羽毛的枕頭的一坨被子裏傳來了微弱的聲音,然後從怎麽看在裏面睡覺都會被悶死的三層被子裏,伸出一只雪白的手,看起來頗像是什麽慘案現場。

“吉爾?”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

“你是公主被子下面的豌豆嗎?在下面幹什麽呢?”吉爾哭笑不得的走過去,伸手握住了那只慘案現場的手,那只手似乎有些遲鈍似的,良久才感受到塞在他手心裏的東西,然後緩緩握住。

“咕嗚……吉爾,你醒了啊。”

被子裏的英格拉姆像是魚一樣從裏面滑出來,似乎要從過於耀眼的光中看清吉爾一樣,半瞇著藍色的眼睛,等確定了面前的人確實是吉爾,便伸手攬住吉爾的脖子,把吉爾拖進了被子裏。

吉爾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被人魚捕食的美少女,因為他所讀過的童話裏人魚捕食的時候差不多都是這個動作,雖然是一場殘酷的捕獵圖片,但是在兩個美麗的少女相擁的時候卻有種美麗而詭異的纏綿,畫家大概也從其中找到些奇怪的靈感,所以畫這個題材的還不少,不過,吉爾本以為被子裏肯定又重又擠,但沒想到進來之後,這裏居然是一個漆黑的空間,仰頭向上面看去,上面是宛如星辰一般的散碎的亮光。

“這裏是哪?”

“虛數空間,”英格拉姆懶洋洋的回答:“不是經常有魔法師從半空中突然拿出什麽東西嗎?存放這些東西的就是虛數空間,不過這種魔法挺看天賦的,如果沒有天賦,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虛數空間的邊,但如果有天賦的話……吉爾也聽說過吧,有個小女孩能夠通過凝視一件物品,然後讓他徹底的消失,她就是天然的能夠接觸虛數空間的那種人。”

“但是天賦對你來說不是問題吧?”吉爾輕哼一聲。

原本以為英格拉姆又要像是以前一樣,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驕傲的語氣,說一句‘那當然’之類的什麽話,但是沒有,吉爾感覺有些奇怪,於是側頭看了過去,英格拉姆仰躺在他的身邊,用犯困的眼睛凝視著虛數空間上方(或者下方?)的星辰,這還是醒來吉爾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著英格拉姆,他的頭發剪短了,原本看起來就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這下似乎還瘦了不少,穿的也不像是以前那樣,隨便套著的一件白袍,而是看起來相當貴重的服飾,但是似乎因為睡了一覺的原因,看起來皺皺巴巴的。

——這家夥只要穿好點,果然就跟他父親一樣人模狗樣的。吉爾不由得這麽想著。

“吉爾真的什麽都不問啊。”

“問什麽?”

“你為什麽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你是怎麽覆活之類的。”

“我還真的死了啊……”吉爾嘆了口氣:“那就更沒有必要問了,肯定沒什麽好事,裏爾斯肯定已經死了,你能找到我,馬克裏雅估計也好不到哪去,雖然我不太會魔法,為了覆活我你肯定又想辦法接觸根源,然後闖了不少禍……大概就是這樣之類的吧。”

“咕嗚……”英格拉姆扁扁嘴,喉嚨裏發出和他那張漂亮的貴族的臉蛋毫不相幹的委屈的聲音。

“看來是全中了啊。”吉爾苦笑。

英格拉姆賭氣似的坐了起來,然後用手撐在英格拉姆的上面,他的銀發垂下來,像是一頂小帳篷一樣籠罩著吉爾,看著吉爾驚訝的眼神,說:“笑。”

吉爾疑惑的看著英格拉姆。

“我想看吉爾笑,”英格拉姆冬日湖泊般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吉爾:“剛才還笑的那麽開心的,為什麽現在不笑了?你不會喜歡以利沙伯吧?我先說在前頭,那個人可是奇美拉哦,就跟彌賽亞是一樣的,心情不好的話可是會吃人的。”

他剛說完,吉爾就笑了起來,雖然也是笑,但英格拉姆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就仿佛他說了什麽蠢話一樣所以才惹得吉爾笑一樣,不過,英格拉姆很快就拋棄了這點顧慮,也跟著很開心的笑了起來,伸手擁抱住了吉爾,而被他擁抱著的吉爾,不知不覺也用同樣確實的力道回抱著他。

——明明是極為自然和細微的事,但不知為何英格拉姆卻很高興。

他想用這雙手抓住的,從來都不是法杖或者魔法術式,而是依偎在吉爾身邊的溫度,他想要完成的,是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夠企及的,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而現在,他所創造的唯有神明才能創造的偉業,就在他的懷裏。

故事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英格拉姆要做的,就像是二月末埋垂在雪裏的花朵一樣,靜靜的等待著寒冬過去,春暖花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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