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盡頭。

跟隨著英格拉姆走下最後一層階梯的格雷特，忍不住這麽想到，階梯在他的眼睛睜開的一瞬便消失了，正如英格拉姆所說，那只是幻境而已，首先他看到的仍然是一直在他前面的英格拉姆，但和在幻境中有些不同，幻境中的英格拉姆是格雷特印象中的英格拉姆，而現在的英格拉姆和他所認識的有些不同，並不只是單純的消失了一截長長的銀發而已，而是什麽更本質的東西。

硬要說的話，對，現在的英格拉姆，更像是他以前印象中隸屬於恩格爾這個頂尖家族的成員了，冷漠的表情和仿佛從未真正正視過任何人的，讓人想起冬日湖面一般眼睛，如今這片冬日裏平靜的湖泊不在讓人感到那種毫無波瀾的美了，更多的是下雪時候的寒冷。

就像是現在的天氣一樣。

而出現在他面前的房間，則更讓他毛骨悚然，雖然英格拉姆所釋放的永續光並不很明亮，但他肉眼所及的大廳被，密密麻麻的全都爬滿了像是密集的昆蟲群一樣的魔法術式，影須像是古老建築所生長的藤曼那樣，零散的環繞在整個大廳內，事實上，此時他的腳下就踩著一根影須，當他慌張的想要跳下這根影須時，英格拉姆伸手阻止了他。

“跳下去你會死的，看清你腳下的法陣，”英格拉姆依舊用冷淡的語氣警告著格雷特：“韓塞爾說如果你死了他會對我糾纏不休，我不是很想天天見到那個男人的臉……雖然說世界毀滅了他也應該見不到我。”

韓塞爾。

這個名字現在就像是一個磨人的詛咒般在他的心底回響，一方面他忍不住憎恨這個被英格拉姆操控，背叛了他們的人，另一方面，他又深深的直到這個人是因為自己，所以才殺掉那些人的，到了最後，他對自己的憎惡壓過了一切，他甚至覺得是自己殺掉了那些人。

“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你會死的。”格雷特看著英格拉姆的背影，忍不住吐露出詛咒的話語。

英格拉姆沒有回答，他將手伸向前面空曠的黑暗中，然後打了個響指，以他為中心，永續光像是擴散出去的水波一樣一層層的亮起，在逐漸亮起的大廳裏，英格拉姆回過頭，笑著對格雷特說：

“你也一樣。”

此時的韓塞爾正在將手裏的劍插入到卡特琳娜覆蓋在法陣中心的手掌上，影須實在是一樣好用的東西，數量眾多，以人類的魔力和生命力為食，武器無法對其造成傷害，雖然一個簡單的魔法就能阻隔住它，但相對的，影須也可以阻隔住人類所使用的任何魔法，如果要用來困住一個人，實在是再便利不過的工具，此時的卡特琳娜就被出於這種情況下，雖然阻隔住這個纏繞著她的影須對於無限魔力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她很明顯也不能移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韓塞爾的劍穿過仿佛影子般的影須的身體，穿透她的手掌。

卡特琳娜咬了咬牙，硬是沒有發出痛苦的叫聲：“你到底想幹什麽……韓塞爾。”

“你們讓我殺掉英格拉姆，而我正在完成這件任務。”韓塞爾回答。

“我現在看到的只要你殺掉的同伴的屍體。”

“這應該算是……達成目的所必要的犧牲？”

“……開什麽玩笑……”

韓塞爾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把眼睛移開到了一邊，幾乎在同時，照亮整個大廳的永續光亮起，足以容納八百人同時起舞的寬曠大廳在光下一覽無餘，而與英格拉姆一同站在大廳中央的格雷特，此時已經無暇去細看遍布整個大廳的，精細堆砌的魔法陣地，因為這裏有比那些還要耀眼的東西。

血，紅色的血，到處都是，除了卡特琳娜和被卡特琳娜護在身下生死不明的塞西爾外，所有人的屍體都被一種最為容易流血的方式切開——準確來說，就是把肚子破開——韓塞爾就站在那攤集成湖泊的鮮血中間，看著格雷特，他並不是在永續光亮起後確定了格雷特的位置，而是在那之前就知道他在哪，而且準確的看向了那個方向，簡直就像是雪夜裏的狼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恐懼而產生的錯覺，格雷特總覺得韓塞爾的嘴角帶著若隱若現的微笑。

但是韓塞爾在和格雷特對視了一眼過後，便移開了眼睛，看向了英格拉姆：“當你同意我這麽做的時候，英格拉姆，說實話我挺驚訝的。”

“因為我看不出你殺掉自己的同伴，能夠對我造成為什麽威脅，韓塞爾，”英格拉姆回答：“無論你殺不殺掉他們，他們都會死的，結果是一樣的，所以我並沒有阻止你。”

“不，並不是，只是對他們來說，結果是一樣的，但對我來說不是。”

英格拉姆不屑的笑了出來：“就算你獻祭他們的生命，又能怎麽樣？再說你也根本不會魔法。”

“不，我會魔法，雖然只是一點點，一點點非常微不足道的魔法，但凡稱號裏有魔法師這個稱號的人，都會感到不屑的魔法，我會的就是這種程度的魔法，但要殺掉——不，這個詞不太準確，因為你是不會死的——但要讓你停止活動，已經足夠了。”

微不足道的魔法，格雷特本以為英格拉姆會對韓塞爾的發言感到不屑，但是英格拉姆卻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看起來甚至對韓塞爾要對他使用的魔法有些好奇。

“你聽說過一種叫做蝕毒的東西嗎？”韓塞爾笑著說：“蝕毒這種東西，在正常情況下，就算你喝一大碗下去，也不會有事，就跟喝白開水的功效一樣，所以普遍來說，它並不被認為是一種毒/藥，但是，如果你的身體裏有任何毒素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如果是僅僅讓你身體麻痹的毒/藥，那麽蝕毒就會讓你直接進入休克，如果是在嚴重一些，那麽蝕毒會讓你直接死亡，蝕毒就是這樣的東西，它本身並沒有什麽危害，僅僅只是會幾十倍的加重你身體裏毒/藥的毒性而已。”

“血蝕也是同樣的一種魔法，它是血魔法下的一個簡單的魔法——不過，無論是聖堂教會還是魔法學院，想必都不會教授血魔法吧，所以就算你沒有聽說過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因為它比死靈魔法還要讓人感到惡心，死靈魔法是讓屍體動起來的魔法，而血魔法則相反，是讓活人變成屍體來完成術式的魔法——我之所以能了解到血魔法，是因為很久以前因為公會的原因無意中找到了一個血襲者的殺手屍體，他有一本血魔法的書，我雖然只是看了一眼便扔開了，但架不住裏面的魔法實在是太簡單了，所以就稍微記住了一個。”

“也就是血蝕？”英格拉姆依舊好奇的看著韓塞爾。

“對，只需要因為痛苦而死的人的鮮血，作為媒介的物質，再加上魔力就行了，連魔法術式都不需要，實在是非常簡單的魔法。”

“那只是單純的詛咒而已，沒有魔法術式的話，魔力會直接逸散，就算血蝕能夠發動，也幾乎不會有什麽效果。”

“不，這個魔法的效果僅僅取決於血的質量和……魔力的多少。”

“就算是我的魔力全部借給你，恐怕連一個感冒的小孩子都弄不死。”

“所以說，這是完全上不了臺面的，非常微不足道的魔法，”說著，韓塞爾拔出了插在卡特琳娜手掌上的劍，在卡特琳娜隱忍的痛叫聲中，鮮血順著她的手掌流向地面：“就算是你的魔力，也是有界限的，所以確實，連一個感冒的小孩子都殺不了，但如果……魔力是無限的呢？”

“……無限？怎麽可能。”

雖然這麽說，但隨著卡特琳娜的鮮血融入到下面的血池中，英格拉姆開始感到眼睛模糊了起來，本來已經差不多習慣了的，由毒血癥引發的高熱再一次耀武揚威的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雖然感覺熱的不行，四肢卻冷的發抖，英格拉姆甚至能嘗到此時喉間腥甜的味道。

“當然有可能，只要有曉妖來定義就行，”韓塞爾揮劍，甩掉上面沾染的鮮血：“本來我還想著可能拿不到作為與你有關的媒介，但沒想到你居然把這個大廳都畫成了你的魔法陣地，只要你還握有整個陣地的操縱權，整個大廳的所有術式，都是血蝕的媒介。”

“時間魔法，空間魔法，元素魔法，煉金術……哪怕你在你的陣地中放了定義魔法的反制術式，我都不會驚訝，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血蝕的反制術式，因為不需要，一個簡單的治愈魔法就能夠消除他所有的效用，實在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魔法，只是一個單純的，像是惡作劇一樣的詛咒而已，就像是蝕毒沒有解藥一樣。”

“畢竟它連毒/藥都不算是，怎麽會有解藥呢。”

的確是非常簡單的魔法，但是要破解這個魔法確偏偏是英格拉姆做不到的——他唯獨不能用的就是治愈的魔法。

英格拉姆無力的坐在了地上，雖然神性能夠保證他不會死去，但是，並不能夠保證他的身體所有機能能無限制的運作，僅僅只是不會死去而已，比如說眼睛看不到的人，也依然還是活著的，喉嚨不能說話的人，也依然還是活著的，耳朵聽不到的人，也依然還是活著的，身體不能動彈的人，也依然還是活著的，甚至是沒有思維的瘋子，也依然是活著的。

綜上所述，即使英格拉姆沒有了這一切，神性也會讓他繼續活著。

韓塞爾走上前，對著呆楞的站在影須上面的，眼睛中全然是茫然和驚恐的格雷特，笑著伸出手：“你看，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再次置於失去生命的險境的，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回去吧

——怎麽樣？要我接你下來嗎？還是你自己跳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證明，武力值高的幹不過腹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