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本傑明的說明完畢後，韓塞爾和恩安克都只是靜默著不動，雖然這是一個十分震撼的消息，但是這兩個人都是天性比較冷漠且務實的基輔羅斯人，首先考慮的是如何接受和利用這個信息，唯有格雷特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了明顯震驚的表情。

“你們……不，教皇在想什麽，那是他的兒子！他的親生骨肉！不是路上撿回來的貓或者狗！也不是什麽機械！他是一個人類！……你們都對他做了什麽？！”

“格雷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得冷靜點。”韓塞爾試圖勸慰格雷特，而恩安克只是發出一聲冷笑，似乎在嘲諷格雷特剛才所說的話。

“他是一個人類，但是在此之前他是個天才，”本傑明用冷漠的表情解釋說：“天才中的天才，而且受到了眾神的祝福，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被根源所纏繞的靈魂了，他是自二次聖戰以來唯一一個有希望破解幻靈弗裏德裏希所留下來的神性的人，我們必須要嘗試！”

“你們只是把眾神的祝福變成了詛咒，把他的天賦變成了他的枷鎖！”

“他是唯一能將我們從【終結】中拯救出來的希望！”

“而他現在正在葬送我們的世界！”

格雷特的聲音如銀杯置地般幹脆，本傑明沈默了下來，因為格雷特說的是對的，他們迫切的想要將這個世界從過於遙遠的未來中拯救出來，但沒想到這種迫切恰恰是加速了這種終結來臨的動機。

韓塞爾點燃了他今天的第五根煙。

事實上比起教皇對英格拉姆所做的事，韓塞爾更對自己感到有些困惑，他覺得自己應該早就意識到這一點的，而不是等這件事從本傑明的口中說出來，如果當時他在名冊上看到弗裏德裏希這個名字是還沒有什麽疑惑，那麽當明了這是英格拉姆的中間名，而英格拉姆是世代教皇的出產地恩格爾家族的人的時候，就應該有所察覺才是。

弗裏德裏希，傳說中擁有著成為神的資格，卻不能成為神明的幻靈，在精靈族的傳說中是這個唯一遺世的幻靈把生靈從第一次聖戰中拯救了出來，並且將魔族鎖在了影之層面中，但同時，他也是有著敲響象征著這個世界終結的喪鐘能力的幻靈，他是否是世界一切的開始者已然被人遺忘，但是他象征著世界的終結卻還被人記得（人類總是這樣），就像人類對自己必然的死亡抱有恐懼一樣，人類這個整體也在恐懼著象征著終結的弗裏德裏希——但是，死亡是無形的，但是終結的幻靈則是存在的，只要是存在的東西，他們相信，就能被找到，就能被消滅，就能被避免。

恩格爾家族並不是唯一試圖尋找弗裏德裏希的氏族，事實上在第一次聖戰後有很多人類都試圖根據精靈的傳說來尋找弗裏德裏希，但基本都無功而返，幻靈實在太過於飄渺，他們甚至找不到他曾經存在過的證據，他們的後繼者無一例外的都放棄了——除了恩格爾家族。

很難說明當初恩格爾家族的祖先到底經歷了什麽，據說他的確帶回來了有關於弗裏德裏希存在的證據，但幾千年來恩格爾家族都飽受外界魔法學者的非議，認為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切實的證據，一切都不過是他們的謊言，雖然如此，支持恩格爾家族的也大有人在，派別也是在這種矛盾的情況下逐漸分化，最後產生了由恩格爾家族所執掌的教會，時過境遷，原本的派別之爭最後變成了信仰，而信仰又帶來種種的陋習和教規、束縛，這個應該可以算是人類存在最為久遠的組織似乎也漸漸的被人遺忘了一開始被崇敬的原因，恩格爾家族獨特的篩選血脈的方式和世代強大的魔法能力在將權利牢牢把控在手裏的同時，也僅僅成為一種力量和權利的代名詞。

但是，總有人沒有忘記古老的東西，沒有忘記人類最初原的，對於死亡和終結的恐懼，恩格爾家族就是這樣，他們手中所握著的關於弗裏德裏希的線索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們的使命——找到弗裏德裏希的沈眠之所，找到他，封印他，殺掉他，用盡一切手段來讓他保持他的【長眠】，在他蘇醒並敲響象征著世界終結的鐘聲之前——哪怕是已經過去千年，哪怕是還要繼續等待千年。

事實上和外界所想的恩格爾家族根本沒有擁有弗裏德裏希存在的證據，或者所擁有的證據根本不足以指出弗裏德裏希的場面之所不同，事實和韓塞爾所推測的相似，那就是恩格爾家族不但擁有證據，而是非常直觀的，明顯的證據證明弗裏德裏希的存在，因為虛偽的信仰不可能持續千年，更不可能讓千年後的恩格爾家族還固守著這個使命。

但盡管如此，盡管韓塞爾已經猜想到這個東西必然是存在的，無可辯駁的，但也僅僅只局限於物品或者影像，事實上，哪怕是本傑明告訴他格爾夫拉特或者弗裏德裏希的肉體（雖然幻靈有沒有肉體還待考證）就放在聖城塞爾曼的地下室裏，他覺得自己也就會聳聳肩表示很感興趣，但絕不會如何驚訝，直到本傑明說出他們真正找到的東西——

那不是像韓塞爾所想的那樣是可以看得到，摸得到的東西，但它遠比任何東西都能更加不容置疑的證明弗裏德裏希的存在，也遠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希望指出弗裏德裏希的沈眠之所。

——事實上，恩格爾家族所擁有的，是開始與終結之神阿爾方索的神性，換言之，是弗裏德裏希之所以成為幻靈的東西，也是他強大力量的來源。

而這份神性代代傳承在恩格爾家族所選定的教皇身上，英格拉姆雖然確實是無可置疑的下一任教皇的繼任者，但是在沒有正式的接過教皇的權杖前，神性理應是在現任教皇維斯拉斯身上的——按理來說是這樣，但是卻出了點意外。

那就是因為十年前英格拉姆的肆意妄為而布畫和啟動的星辰隕落的術式，吉爾那屬於殺手的敏銳直覺並沒有錯，英格拉姆的的確確是因為魔法術式的反噬死了，如果是普通的人，或許就真的這麽死了，但是英格拉姆沒有，正如本傑明所說，恩格爾家族對於這個孩子寄予重望，不僅僅是因為他那即使在恩格爾家族中都異常出色的魔法能力，還因為他被根源纏繞著的根源，這意味著他在任何種類的魔法上都可以達到巔峰，而不必僅僅局限於一種或者幾種，更重要的是，他是長久以來唯一一個有可能破解阿爾方索的神性，甚至找到弗裏德裏希沈眠之所的人。

恩格爾家族中幾個元老級的人物迅速召開了一個會議，他們提出了將繼任儀式提前，即將他們世代守護的阿爾方索的神性提前交付給英格拉姆的提案，幾千年內恩格爾家族已然掌握了一些關於如何運用這種神性的方法，其中一個就是像是弗裏德裏希開辟出影之層面一樣，創造出一個新的開始與終結的循環，雖然他們沒有能力像是弗裏德裏希那樣創造出一個層面那樣龐大的東西，但是，如果是創造一個人生命的開始與終結的循環，並不是不能辦到。

然而通過這個提案意味著恩格爾家族必須要思考兩個問題，其中一個就是生的根源在英格拉姆死亡時就已經離開了，這意味著在這個新的循環中，英格拉姆只能依靠原本存在的生，而無法迎來新的生，無法使用治愈的魔法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更重要的是，無法迎來新生，永恒的死從另一種方面來說也意味著永生，而且是不同於汙穢者的永生，不會腐敗，不會雕零，是真正永恒的生命，除非英格拉姆開始與終結的循環崩潰，回到最開始死亡的狀態。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還是可以預料的，那麽第二個問題雖然能預料，但是絕不可控制，就像是影之層面必須依托於理之層面才能存在一樣，他們創造的新的生命循環也必須依托於英格拉姆原本的生命循環，這意味著英格拉姆會被掰成兩半，雖然都是英格拉姆，但是一部分是原來的英格拉姆，另一個部分則是根據原本的英格拉姆的模型，利用阿爾方索的神性創造出來的英格拉姆，但從性質來看，另一個英格拉姆的本質可能更接近於幻靈弗裏德裏希這樣的存在——誰都不知道這個英格拉姆會是什麽樣的東西，抱有什麽樣的目的。

基於以上兩點，恩格爾家族否決了這個議案，但維斯拉斯僅僅出於對魔法學術的好奇而擅自進行了儀式，儀式的結果是微妙的，英格拉姆雖然活了過來，但是沒有恢覆意識，他們認為可能是因為靈魂方面的原因，這個循環僅僅恢覆了英格拉姆肉體的機能，他們試圖將阿爾方索的神性重新從英格拉姆身上取回，但是卻失敗了，因為神性的轉移必須要經過一種靈魂的認可，大致可以理解為意識上的認同，而英格拉姆完全處於一種無意識地狀態，在著手進行阿爾方索的神性取回的研究時，出於廢物利用的心理恩格爾家族把英格拉姆用於了魔法研究方面，但是他們沒想到成為實驗品的英格拉姆居然醒了過來。

這就是，現在存在於巴洛克地下宮殿的那個英格拉姆的本質，也就是讓一邊的格雷特氣到渾身發抖的過去——冷漠完全就是纂刻在恩格爾家族血脈中的東西，甚至讓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人類。

“你說的對，格雷特，英格拉姆正在試圖葬送我們的世界，”本傑明說：“根源是我們世界的本質，也就是說，是我們世界的開始，而英格拉姆所帶著的是阿爾方索開始與終結的神性，當英格拉姆觸碰到根源時，就意味著為我們世界的開始畫上了休止符——英格拉姆將代替弗裏德裏希，為我們的世界敲響喪鐘。”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感覺伏筆都快填完了，但是距離結局為什麽還有這麽長的距離orz

這段關於英格拉姆的伏筆實際上是打算讓韓塞爾抽絲剝繭的推理出來的，但是我實在不想思考推理過程了，就讓本傑明直接全招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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