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怎麽會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啊！”格雷特不可置信的看著韓塞爾。

“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可能，只是猜測。”韓塞爾一臉無所謂的叼著煙走在前面。

“那你剛才為什麽要這麽說！”

“那只貓太煩了，要是不把她打發走的話，她估計整個聚會期間都要粘著你。”

“她粘著我跟你有什麽關系！萬一你的推測錯了，克萊爾可就完蛋了！”

韓塞爾不耐煩的掐滅了煙，微皺著眉回頭看了眼格雷特，然後攬著格雷特的肩，讓他和自己並排站著：“好了，安靜，賞金獵人評定開始了。”

韓塞爾和格雷特站在人群的邊緣，格雷特看到四周站著的人都靜默了下來，有些人回頭不滿的瞪視著格雷特，格雷特嘆了口氣，橫了一眼一邊站著的韓塞爾，安靜了下來。

按照慣例，接下來所有的賞金獵人都會聚集在總部的大廳，然後由賞金獵人協會的最高管理者，也就是賞金獵人協會會長進行發言，對大多數資格較老的賞金獵人來說這都是十分無聊的事，因為其實大多數的賞金獵人都與這位最高的協會會長都沒有什麽直接的關系，協會會長就像是儀式上用的法杖一樣，除了象征著什麽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其他的作用，他在上面致辭完了，也就完了，大約也不會有人覺得這致辭有什麽啟發，相比起這什麽無關緊要的發言，格雷特更想找到那個剛才被韓塞爾忽悠走的克萊爾，但願那只可憐的小貓還活著。

“你們賞金獵人在集會開始前都這麽東張西望的嗎？”

格雷特只感覺有什麽寒冷的東西接近了他的臉頰，仿佛是一塊極地的寒冰放在他的身側，其中幹燥的冷氣侵襲著自己，他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像另一邊後撤了一步，雖然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中撞到了韓塞爾懷裏，但他在看到身側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無暇在意其他了。

銀發，無需分說，就是銀發，對於恩格爾家族的人來說，只要你擁有銀發，你就擁有了一切。面前的男人正是如此。他大概三十多歲，接近四十歲但又不到的那種，作為一個成熟男人這是一個剛剛好的年紀，在年輕一點就會幼稚，再老一點就會過頭，就像是成熟的剛剛好的蘋果，不至於酸澀，但也不至於出現爛處。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禮服，長及腰部的銀發束在腦後，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頗為戲謔的看著後退回去的格雷特，然後收回了剛才放在格雷特臉側的手。

看來剛才那股寒氣就是來自於這個恩格爾家族的人了，格雷特這麽想著，看向了來人的手，男人的手上帶著白色的手套，不過即使如此也能看出那雙手肯定是極為修長而漂亮的。

人群外圍的這小小的騷動終於引起了一些賞金獵人的註意，所有的人都對一個恩格爾家族的人出現在賞金獵人的集會上感到驚訝，雖然教皇國和賞金獵人的關系不算是差，但也應該沒到了能會來參加賞金獵人集會的地步，一時間所有人都打破了方才的靜默，開始切切的交談起來。

“本傑明·亞德利安·恩格爾，”韓塞爾的聲音成功讓男人的目光從格雷特的身上移開，從而看向了韓塞爾，韓塞爾毫不畏懼地回視，聲音平靜的說：“現任教皇的弟弟，我聽說您在教皇國的地位僅次於教皇，在魔法的造詣上也已經登峰造極……星霜的支配者，他們是這麽稱呼您的吧？您到這裏來，有何見教？”

男人——本傑明·亞德利安·恩格爾——微笑著環視了四周，臉上帶著傲慢的微笑，然後他邁步向著原本屬於協會會長發表講話的高臺走去，人群像是被他的腳步指引著一樣分開一條路，但他似乎並不打算等到了臺子上在講話，他的演講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就像是約定好的一樣，當本傑明開口的一瞬，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首先，我不得不承認，我來到這裏是尋求幫助的。”

“各位可能已經聽說過了關於我的侄子——英格拉姆·弗裏德裏希·恩格爾的事情，他在十年前使用了那個褻瀆神靈的、撕裂星空的魔法，有人懷疑他死了，對此塞爾曼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事實上他並沒有死，而是陷入了沈眠，而且在六個月前蘇醒了過來，對此，塞爾曼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韓塞爾用鼻子發出一聲冷哼，似乎對於塞爾曼方面的說辭並不在乎，甚至嗤之以鼻，雖然只是短暫的和英格拉姆以及吉爾相處過，但在他的印象裏英格拉姆並不是什麽難以搞定的孩子，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而一邊的格雷特在聽到英格拉姆的名字是還是忍不住起了身雞皮疙瘩，就像是感受到什麽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一樣，他知道他不該這樣，但他總是不知不覺的會對英格拉姆——或者他身上的別的什麽東西感到恐懼。

“而之後的事情可能你們並不了解詳情，但是卻極為聳人聽聞。”

本傑明停頓了一下：“亞利比吉的死境之門，想必各位都知道，而且之後再因賽德公國發生的一系列慘烈的事件也無疑向我們傳遞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從死境之門中逃脫的不僅僅是汙穢者，而且其中還有至少一名的深淵者，這個深淵者統治著從死境之門中逃出的幾千汙穢者，現在他們都還在亞爾德蘭中游蕩，屠殺著周邊的人類。”

“至於這裏為什麽我要提到亞爾德蘭，現在還不到解釋的時候，但我可以澄清的是，死境之門不是由別人，而正是由我的侄子，英格拉姆展開的，這已然已經是惡魔的行徑了。”

四周再次嘩然，如果說以前人們對於死境之門是由英格拉姆展開的言論只是謠言，那麽本傑明的發言就意味著為這言論蓋上了印戳。

英格拉姆展開了死境之門，塞爾曼方面承認了這一點，無疑就已經意味著英格拉姆已經是所有活著的生物的敵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甚至是龍族或者妖族，都有討伐他的權利和義務。

“另外就是關於錫安會的事情，不知道各位是否有所耳聞。”

本傑明停頓了一下，此時他以及走到了高臺下，他回過身，環視了一下四周。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不可能的吧……”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以這個聲音為開頭，四周討論的聲音逐漸升起。

“是啊，不可能的吧？那可是錫安會啊，傳說中的魔法師殺手啊，怎麽可能被一個魔法師消滅掉？這也太奇怪了？如果說是其他的職業，說不定我都信了。”

“而且位置還是馬克裏雅，馬克裏雅無論是地勢還是建築都無懈可擊，當初亞拉索國王的幾萬精銳都沒能拿下那個地方吧？”

“是啊，我也這麽想，一個魔法師，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啊。”

……

不。

格雷特看著周圍的這些人和淡淡微笑著的本傑明，默默的在心裏否定著。

他聽到馬克裏雅被一個魔法師毀滅掉這個消息是在進入六樂城之後，之前他和韓塞爾一直都在東方亞拉索那邊執行任務，雖然他當時和所有人一樣震驚，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麽誇大或者玩笑，如果是英格拉姆——是的，如果是英格拉姆，就不是沒有可能的事，那個人——可不是什麽用天才這個詞就可以形容的東西，而是某種更加恐怖，不可名狀的，超越他們這些普通人類所能理解和想象範圍外的東西。

如果是英格拉姆，也不是不可能毀滅馬克裏雅。

“格雷特。”韓塞爾輕輕叫了聲格雷特的名字，讓格雷特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他們根本什麽都不懂。”格雷特拉住韓塞爾的手，低著頭悶聲說。

“我知道。”

幾乎是在韓塞爾說完安慰格雷特的話之後，本傑明開口了。

他笑了起來，是那種十分放肆的笑，他就這麽笑著緩緩走上了高臺，說：“不，凡人啊，神明迷茫而愚蠢的羔羊啊，我可以告訴你們，馬克裏雅已經是一座死城了，作為始作俑者的英格拉姆並沒有偷襲或者怎樣，他是在馬克裏雅所有的人都做好準備後，堂堂正正的從正門殺進去的，那場戰爭的景象是你們的思想和想象力遠遠不能觸及的夢幻而殘酷的真實——英格拉姆殺死了包括大導師在內的近三千魔法師殺手，這就是現實，羔羊們，這就是魔法。”

沒有理會臺下的震驚，本傑明接著說。

“而我們所要面臨的，來自這個名為英格拉姆的惡魔的威脅還不止如此，在屠殺馬克裏雅城之後，他開始了更加瘋狂的舉動，他試圖用惡魔的儀式來接觸根源，也就是兩百年被驅逐和消滅的所謂巴洛克學派，再次我就不對於巴洛克學派的教義多加陳述，相信各位對於這種邪教還是有所耳聞的，我就直接說結果吧，”本傑明在高臺的中央站定，銀發再加上優雅的貴族姿態，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將要起舞的舞者：“他為了某種目的要接觸根源，為此他在收集靈魂的樣本，這個數量非常龐大，即使保守的估計，這個惡魔收集的樣本每一個都是獨特的個體而沒有重覆，所需要的數量也接近目前所有人類數量總和的三分之二。”

“也就是接近五千五百萬人。”

四周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千五百萬人，這個數字是在太過於龐大，以至於連格雷特都沒有什麽實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絕對不能失去的數字。

如果以上的所有話不是出自於本傑明，不是出自於聖城塞爾曼的教皇為背景的人，恐怕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只是當作哄小孩玩的故事，而如今，這種聽起來宛如天方夜譚的故事變成了真正存在的現實，這些成人們便體會到了幼童們聽到在大人看來滑稽可笑的恐怖故事的恐懼感。

“我們必須要在英格拉姆接觸到根源之前殺掉他。”本傑明壓低了了聲音。

“這也是為什麽我先前提到亞爾德蘭的原因，”本傑明接著說：“我們現在有證據懷疑英格拉姆在亞爾德蘭，他得到了深淵者的庇護，而且深淵者在協助英格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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