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

伊萊恩和卡特琳娜正在往亞利比吉城門口撤離的途中，卡特琳娜忽然停住了腳步，伊萊恩回頭看向卡特琳娜，叫了她一聲，一路上伊萊恩一直關註著卡特琳娜的臉色，她臉色蒼白，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喪失了靈魂一樣，但此時她的臉上卻忽然透出了驚恐，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回頭望向後山。

伊萊恩下意識的隨著卡特琳娜的目光看去，乍看之下竟也是一楞，只見後山仿佛被刀劈開一樣，從中生出了一個泛著紫色光芒的裂縫，而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仿佛真的有一把無形的刀在緩緩劈開這座山一樣，並且隨著裂縫的擴大，從裂縫中留出了鮮紅色的，像是血一樣的液體。

伊萊恩咬了咬牙，拉住卡特琳娜：“快走！恐怕就算是有結界也堅持不了多久！”

卡特琳娜雖然不反抗，但對於逃跑似乎也並不熱衷，只是任由伊萊恩拉扯著往前走而已，她依舊像是失了魂一樣，伊萊恩回頭看了一眼卡特琳娜，臉上露出無奈的笑，但也不見得生氣。

“笑什麽？”卡特琳娜瞥見了伊萊恩的笑容，問。

“這樣的你看起來還真是乖巧啊，你上次任由我乖乖拉著你走的時候，還是在森林裏迷路的時候，那時候你幾歲？……六歲還是七歲？”

“都現在了，還提那些事幹嘛……”卡特琳娜從伊萊恩的臉上移開了目光。

“就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所以才會提啊，”伊萊恩一邊拉著卡特琳娜走著，一邊說：“人在死的時候就會會想起生前的美好時光嘛，現在雖然還沒有死，但是也算是命懸一線了，如果不想想過去美好的事，很快就會被現實所壓倒的。”

“但即使是想了又能怎麽樣呢？現實還是現實，懷念過去又不能對現在造成什麽影響。”

“想起美好的事會讓人有活下去的勇氣的。”

“只會讓人想起那些已經回不去的時光和以及失去的東西而已吧。”

“這倒也沒錯，”伊萊恩說：“但是對我來說，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和失去的東西，會讓我更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比如你。”

“不要……不要對我說這種話……”卡特琳娜有氣無力地說。

“對不起，但是……”

伊萊恩正想回頭對卡特琳娜說些什麽，但在看到卡特琳娜身後的東西時猛地瞪大了雙眼，他猛地把卡特琳娜推開，於是那把巨斧的邊緣便直接劃過了他的胸口，一時間鮮血飛濺，伊萊恩後退了兩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團巨大的黑氣，足有兩米多高，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是個人形，從難以辨別的口中還在發出淒厲的吼叫，只見它從新舉起了斧子，這回是對著伊萊恩直接砍了下去。

“是汙穢者……！”

伊萊恩正想放出防禦魔法來扛住這一斧，但從汙穢者身後突然竄出的火龍讓他慘叫了一聲，手中的巨斧也失去了準頭，直直的砍在了伊萊恩的身側，還沒等伊萊恩提起來的心放下去，就只見汙穢者怒吼著改變了方向，手中的巨斧一輪，便對著站在它身後的卡特琳娜直接橫劈過去，卡科琳娜雖然早有準備，在身側布下了結界，但還是被巨斧的力量擊飛出去。

“凱特！不要戀戰！我們先撤離！後面還會有更多的汙穢者！我們應付不過來的！”伊萊恩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一邊施展出一個空間魔法攪碎了汙穢者的身體，一邊向著卡特琳娜被擊飛的方向跑了過去。

“無所謂，再說，如果我在這裏阻止了一部分汙穢者，不是還能拯救更多的還沒有撤離的人嗎？”卡特琳娜緩緩地坐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雖然口中說著看起來正義淩然的話，但語氣中全然是諷刺：“用小小的犧牲來讓更多的人獲救，不是很好嗎？伊萊恩你也先走吧。”

伊萊恩看著那被空間魔法絞碎了的汙穢者又在重新聚集的黑氣，冷冷的說：“你真的這麽想？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現在說這種話是什麽意思？”

“無所謂吧！反正爺爺……”

“狗屁的爺爺！”伊萊恩這句話一說出口，連卡特琳娜都楞住了，傻掉了一樣看著伊萊恩，她做夢都沒想到溫文爾雅的伊萊恩會說這總粗話，甚至連生氣都忘了，但伊萊恩不管不顧的繼續說：“我不在乎你的爺爺，凱特！就算他是魔法學院的院長，就算他是英雄，我根本就不在乎那個狗屁老頭！我在乎只有你而已！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是你像我保證說一定會有我的容身之處，十年來是你一直陪著我長大，跟那個死老頭一點關系也沒有！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個高高在上的英雄根本就不會關心我！給了我一切的是你！”

“伊萊恩！你……！”比起伊萊恩的陳述，對自己爺爺的詆毀更讓她憤怒，絲毫不顧及伊萊恩還受著傷，她站起來狠狠的扇了伊萊恩一巴掌。

“所以，如果你要留下來的話，我也留下來，”伊萊恩臉色不變，接著說：“我不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送死的，當初是你救了我，現在，我就把這一切都還給你吧。”

“咿呀，真是討厭。”

銀光一閃，一時間便有三個汙穢者倒地，雖然汙穢者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但在這把這把專殺不死者的劍刃面前，他們可能要躺很長時間，而踩在汙穢者屍山頂峰上的，是一個有著長長白發的‘人’，準確來說是擁有著人型的‘東西’，它有著近似人類少女的外殼，全身上下除了毛發外，全部由像是陶瓷或者骨一樣毫無生氣的物質拼接而成，一張左右完全對稱的臉上，顯出一種詭異的美麗。

硬要說的話，對，比起生物，它更像是某種工藝品。

妖族，這就是人類所給予這種東西的名字。

“曉妖！你倒是認真點！”

說話的是在曉妖身邊的另一個妖族，和曉妖不同，它的頭發泛著金屬般的質感，渾身上下也被某種像是衣服一樣的金屬包裹起來，而並非像是一邊的曉妖一樣穿著黑袍。

“我很認真，劍妖。”曉妖用懶洋洋的口氣反駁。

“認真還那麽慢？！”

“我只是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而已，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唄。”

“你要是真的想救人，就快點去關閉死境之門啦！如果不管上的話，亞利比吉城外那些還在逃命的人也要一起墜入到死境裏面去啦！”劍妖氣呼呼的說，末了還抱怨了一句：“真是煩死了，到底是又是誰打開死境之門的？！”

“能打開死境之門的就那幾個，數都數的出來，”曉妖說著，忽然頓住，然後猛地朝著一個方向沖了過去，手中的銀色劍刃一閃，便擊倒了那個正要襲擊人類的汙穢者，曉妖挽了個劍花，將銀劍反手背在身後，便去探那個女魔法師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是還活著，妖族並不像是人類那樣感情細膩，所以曉妖可以說是粗暴的搖醒了魔法師：“醒醒！在這裏睡著會死的！”

少女——卡特琳娜朦朧中擡眼看了看曉妖，不發一語的站了起來，然後接著往後山的方向走去，曉妖驚訝的叫住了卡特琳娜：“餵，你瘋了嗎？那邊可不是逃跑的道路！”

“我知道。”卡特琳娜淡淡地說。

“那你去哪裏幹什麽？你不要命了嗎？”

“是……啊，”卡特琳娜的嗓子沙啞，似乎連說句話都很困難：“所有人……都死了……我愛的人也好……愛我的人也好……都死了……所以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哎？”曉妖看起來有點驚訝，它瞪大那雙玻璃球一樣的眼睛看著卡特琳娜：“你不覆仇嗎？你們人類不是很熱衷於覆仇嗎？”

“覆仇……”卡特琳娜眼神呆滯，甚至想不起這個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她伸出手按了按自己因為不斷使用魔法而被反噬的相當嚴重的腦子，她的大腦有些昏沈，甚至連思考都不太順利，甚至於怠惰到當伊萊恩為了保護她而死掉的時候，連那種悲傷和絕望的情緒都表現不出來，就僅僅只是殺殺殺，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能想，一旦開始思考，就會意識到殘忍的現實，而卡特琳娜的內心無疑就會開始崩潰。

她的內心還沒有做好應對這種巨大悲傷的準備，所以幹脆把她所有的情感都隔離起來。

“別理這種家夥啦，曉妖，你就當是發發慈悲，讓她死在這裏吧，你就往前走，老老實實封印你的死境之門。”劍妖只消看一卡特琳娜，就知道她所經歷和即將面臨的是怎樣的痛苦，這樣的人和景象，自從劍妖出生以來就一直在看，因為大多數時候，劍都是造成這種結果的元兇。而繼承了從古至今所有劍記憶的劍妖，自然知道卡特琳娜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你說？你們要去封印死境之門？”卡特琳娜回頭看著兩個妖族，然後笑了起來：“我們一起走吧，我想順便看看爺爺和叔叔們。”

“她瘋了呢。”曉妖說。

“瘋了呢。”劍妖應和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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