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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英格拉姆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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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

吉爾砸了下嘴,看著英格拉姆像是看到了骨頭的狗一樣撲過來,閃也不是,不閃也不是,幹脆就讓英格拉姆抱了個滿懷,這個小兔崽子似乎從以前就開始喜歡粘著他,只要和他膩在一起臉上就會飄起紅暈,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就比如現在這樣,每每見到這種情景吉爾就會感覺自己弄不懂這些年輕人的思想,從而進一步覺得自己又老了十歲。

“我讓你往亞利比吉跑,這都快半個小時了,你才到城門?”吉爾像是拎貓一樣拎住英格拉姆後頸處的衣領,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雖然語氣很嚴厲,臉上卻掛著笑。

“我怕吉爾不知道我走的哪條路,然後追不上我。”英格拉姆笑得一臉燦爛。

“得了吧,夏爾到亞利比吉就一條路,我會找不到你?”吉爾對英格拉姆的小心思不置可否,揉了揉英格拉姆的頭,自從摸到了英格拉姆的銀發後,吉爾感覺英格拉姆的秀發真的是柔順非常,以至於到了沒事就想摸一摸的地步,這習慣被封印了十年,但最近隨著英格拉姆的出現似乎又出現了死灰覆燃的情況。

“英格拉姆不想和吉爾分開,英格拉姆好不容易找到了吉爾。”英格拉姆接著往吉爾懷裏鉆。

“我說,要是十年前,你用你那張小孩子的圓臉蛋撒嬌,我說不定還心軟一下,可你現在都已經……十六歲還是十七歲了?”吉爾掰著手指算了一下:“十六歲,還有十三天過生日。”

“……已經……十年了?”英格拉姆楞楞的看了眼吉爾:“我還以為,只有五六年。”

“你果然有點問題,”吉爾捏了捏英格拉姆的小鼻子,英格拉姆皺起了一張小臉,吉爾笑笑,幫他把鬥篷的帽子戴上,遮住他那頭過於顯眼的銀發:“等會兒到了路上的旅店安頓下來,我問什麽,你可要都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否則我可就不帶你上路了。”

“嗯。”英格拉姆認真的點點頭。

吉爾得到了英格拉姆的保證,便直接拉著英格拉姆往前走,忽然想起了什麽,說:“對了,還有,再往前走就不要叫我吉爾了。”

“為什麽?”

“我要去辦點事,但是,被別人聽到我的名字的話,可能會有點麻煩。”

“什麽事?”

“別問那麽多,這可不是能隨隨便便在大街上能說的事,以後我會找個時間給你說。”

“那我要叫吉爾什麽呢?”

“就叫哥哥啊,”吉爾眼睛笑的都彎了起來:“你昨天叫我哥哥的時候,我聽的可舒心的很,你以後可要多叫我兩聲。”

畢竟以後能不能再聽到,還是個未知數。

亞利比吉和夏爾等是教皇國一些大城,但除此之外在大路旁還分布著不少的村莊和小鎮,而吉爾和英格拉姆要趕去的正是一個名叫洛基斯的小鎮,雖然不算遠,但兩人清晨從夏爾出發,還是直到夕陽西下才匆忙趕到。

“哥哥,英格拉姆好累……”英格拉姆一踏進旅館的房間,就癱在床上像是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這才走了一天的路,你累什麽,更何況有三分之一的路還是我背著你走過來的,”吉爾笑著脫掉了外面的罩衣,然後把躺在床上宛如化成某種奇異液體的英格拉姆拉了起來:“好了,要睡,把外衣脫了再睡。”

“英格拉姆不睡,哥哥不是要問問題嗎?”英格拉姆的頭耷拉在吉爾的肩膀上,眼睛困倦的半睜不閉,吉爾把英格拉姆的罩袍解開,奇怪的看著裏面明顯不合身的白色長袍,估摸著指不定是這個熊孩子從哪個人那裏搶過來的。

“看你這麽困,明天問也不是不行。”吉爾說著順便掀起了英格拉姆的袍子看了看,果然,估計這孩子也想不到什麽順便順條褲子之類的什麽事,但居然連條內褲也不順——看這樣子明天也不先慌著往亞利比吉趕了,先給這孩子買套衣服才是當務之急。

“不行,”英格拉姆伸手摟住了吉爾:“哥哥說不回答問題就不帶英格拉姆上路,要是英格拉姆就這麽睡了,明天醒來哥哥不在了怎麽辦?”

“我不會丟下你的。”

“我不信,”英格拉姆撒嬌說:“英格拉姆信任別人的心已經被那些騙子偷走啦,他們都得逞了,所以英格拉姆現在什麽都不信,就連哥哥也不信。”

吉爾臉上微微一紅,想起這些是昨天喝的半醉的時候跟英格拉姆說的話,其實吉爾的酒品非常好,他就算喝醉了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但也不會乖乖睡覺,他一旦喝醉就喜歡拉著別人講人生哲理,上次在錫安會一個同伴的生日上被灌醉,拉著身邊的壽星秉燭夜談了一個晚上,直講的刺客生涯前途大好的同伴差點到山上蓋個茅屋隱居避世。

但這也只是一瞬,嚴肅的叮囑英格拉姆把那晚他說的話統統忘掉之後,見英格拉姆依舊不依不饒的要吉爾向他問問題,吉爾也只好把除了外衣的英格拉姆平放在床上,想了想,說:“好吧,那先說說你的衣服是哪來的?”

“嗯,從別人哪搶過來的,”英格拉姆看起來毫無罪惡感:“我醒來的時候卡爾塔格,那些人似乎是把我當成了星盤的能源了。”

“啊,星盤,”吉爾笑了笑:“那玩意和卡爾塔格居然還真的存在,我還以為那個研究所只是一個傳說,這麽說來,那個星盤還真的能夠預測未來?”

“能,我就是這麽找到哥哥的,不過那個玩意的運算太慢了,所以英格拉姆就稍——微輸了點魔力幫助他運算,結果剛剛找到哥哥第一次出現在教皇國的位置時,就被燒壞了,”英格拉姆宛如夢囈一般絮絮叨叨的說著:“星盤不愧是卡爾塔格整整三百年來的研究結晶,一般來說這種魔法器具沒有一個是能承受英格拉姆近一半的魔力還能繼續運轉的。”

“我知道你很厲害,十年前就知道,”吉爾安撫式的摸了摸英格拉姆的頭,接著問:“所以你這十年來一直在當電池?”

“應該是吧,英格拉姆沒有這十年來的記憶,就像是一直在睡覺。”

“睡覺……”

吉爾端詳著英格拉姆,紅潤的臉龐,輕淺的呼吸,如果仔細的聽的話還能聽到英格拉姆的心跳聲,可在十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幼童的確是停止了呼吸,連心跳都停止了,也就是說——死了——雖然不想承認自己犯了錯誤,但事實擺在面前,吉爾也只好認為當初的英格拉姆並沒有死透,他的身體被教皇帶走後用魔法重新讓他蘇醒。

因為死人,是絕對不可能覆活的。

“哥哥?”英格拉姆看起來已經很困了,但還是努力睜開眼睛:“哥哥還有什麽問題麽?”

吉爾嘆了口氣,終於問出他一直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會被國教騎士團追殺?”

“因為英格拉姆……殺了人……”

吉爾眼瞼一放,語氣也嚴厲起來:“為什麽要殺人?”

“因為那些人騙了英格拉姆,因為那些人欺負英格拉姆,因為那些人想要傷害英格拉姆,因為那些人說英格拉姆肯定找不到哥哥,說英格拉姆是沒人要的孩子。”

“就只是這樣?”吉爾驚訝的看著英格拉姆。

“那哥哥……為什麽要殺人?”

英格拉姆就這麽臥躺在床上,他的語調還是輕輕的,眼睛半閉著,瞳孔沒有聚焦,也不知道在看著什麽地方,銀色的發絲輕輕覆蓋在他通紅的臉頰上。

見吉爾沒有回答,英格拉姆緩緩地轉動了眼睛,盯著吉爾,再次問道:“哥哥……為什麽要殺人?”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著。

吉爾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拼命的回憶他的這一生,被驅逐出家門,被大導師撿到,被帶回馬克裏雅,他從每一個他還記得的屍體和面容上尋找答案,但那些凝固的面容上不能回答他一個字,最後只剩下空白。

“我不知道。”吉爾只好說。

他忽然感覺自己遠沒有資格指責英格拉姆的行為,因為他的行為遠比英格拉姆更卑劣,英格拉姆殺掉的是那些傷害他的人,雖然他們的行為遠不止於遭至這樣的結果,但總歸是有理由的,而自己卻沒有任何理由,就僅僅是這麽做了而已。

即使是奪取他人生命這樣惡劣的事,也僅僅只是這麽做了而已。

“哥哥?”英格拉姆看著一言不發的躺在他旁邊的吉爾,疑惑地問。

“我說不知道,你會討厭我嗎?”吉爾有些慌亂,但他還是努力的保持語調的平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此時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英格拉姆的想法。

“不會,為什麽會討厭?”英格拉姆反問。

“在你們的教義裏,殺人是不好的事吧?”

“是不好的事,殺人的人會被造物主厭棄,”英格拉姆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說:“但是,英格拉姆又不是造物主,所以不會討厭哥哥的。”

“白癡,”吉爾罵了句英格拉姆,但手卻高興的忍不住把英格拉姆攬進懷裏:“那既然這樣,英格拉姆為什麽還是要殺人?不怕被造物主討厭嗎?”

“因為英格拉姆想,造物主肯定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討厭的人在一起,所以英格拉姆也變成造物主討厭的人,這樣英格拉姆就能跟吉爾在一起啦。”

吉爾只好苦笑。

“我是……罪魁禍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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