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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反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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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晟帝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慕容,你若是知錯,就到朕這邊來。”

然而錯在哪裏,誰對誰錯,其實所有人心中是雪亮的。

眾人被披堅執銳的禦林軍圍在當中,唐遠騰一直強壓的情緒終於被打破,他咬牙切齒看著懷抱靈兒的晟帝吼道:“狗皇帝,老子終於信了就是你下的命令滅我滿門!”

晟帝眼角一抽,瞇眼看過去,時間久了終歸能看清些,那個情緒激動破口大罵的青年穿著一身藏藍勁裝,尖銳的弓弩和身上的暗器無一不是在月光下刺眼奪目的,他心中頓時明了,不禁咋舌:“唐門竟還有餘孽殘留。”

“餘孽”徹底讓唐遠滕紅了眼,他瞬間提氣縱身飛起,弓弩擺好,分分鐘一發追命箭卻被突然閃至身邊的姬羽按住了身子狠壓下去。

唐遠滕瘋了般的掙紮起來,眼底血紅宛如喪失了心智,姬羽心中一痛,把人緊緊摟住喊道:“別出頭!墻角上都有弓箭手埋伏!”他剛便是在屋檐邊操縱度毒蟲時察覺到了潛身埋伏上城的禦林軍,眼見唐遠騰差點成為眾矢之的他想也不想便縱身躍下把人護住。

“不要命了!我要殺了這個狗皇帝!!!”唐遠騰瘋了般的吼道。

“你想想你弟弟,還有唐老太太!”姬羽沖他大吼一聲,終於把人稍稍吼鎮定下來,唐遠騰哽咽著握緊雙手,一拳打在姬羽身上。

晟帝眼見五百禦林軍已經埋伏好,皮下笑意更冷了些,他把慕容靈兒交到身旁宮女手上緩緩說道:“大勢所趨,今夜你等卻夥同三教九流攻入皇城,視王法為無物,朕給你機會,你是選,還是不選?”

沐婕蘿失神般踉蹌朝前奔去,被慕容吟一把抓住手腕——

“有去無回!”慕容吟目眥欲裂,經脈內真氣四竄流溢,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沐婕蘿看著他嘴角鮮血哭喊道:“我女兒還在那裏,我死了她都不能死!”

慕容吟一劍替她擋開偷襲的禦林軍,深深凝視一眼以囊括萬語千言:“我去。”

沐婕蘿還在怔忪,慕容吟已殺出血路,拖著重傷之軀緩緩步向宮殿,燃盡體力大吼:“罪臣慕容吟,甘願以死抵命,求皇上放過幼女一命!”

“這傻子!”姬羽懊惱叫道,不用看便知他們家左護法已經崩潰掉了,剛一分神便差點被刀片切過臉,幸而唐遠騰替她擋了一回,“左護法,你快攔住他,皇上不會留他活命的!”

被提醒的沐婕蘿方才後知後覺醒悟,倉惶轉身去尋慕容吟,可姬羽看到她心慌意亂連甩鞭的力道都失了準,實在放不下心,按住她道:“算了,你保住自己……”

話音剛落,慕容吟已如離弦之箭般飛速朝那個抱著靈兒的宮女沖了過去,頓時尖叫聲響徹宮門!晟帝臉色一沈,心道慕容吟這是鐵了心求死不求和了。那一瞬間,禦林軍的刀直指慕容吟脊背,慕容吟手中長劍挑開渾身僵硬的宮女,一切仿佛都發生在了一瞬。

刀刺進骨肉,哭喊聲驚破蒼穹,似乎還有人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晟帝便感到眼前白影一晃,常施尖聲呼喊:“來人護駕!”他的確是看到了禦林軍把刀刺進了闖入者的身體中,可後者行事卻幾乎不受一絲阻擋!

“許大哥!”祁念仙在慌亂中難以置信叫出這個名字,許持眉目一凜,似是在晟帝身邊看見祁念仙吃了一驚,這片刻又是一刀砍在他後背,他臉色一沈反手一劍把人刺穿,順手將祁念仙攬住。

晟帝驚懼中竟發現這青年是許持!

“怎麽回事,他不是已經失了神志被捆鎖在大牢……”晟帝怒吼到一半突然想起,大牢已被攻破走水。

許持一手一個把祁念仙和慕容吟拎回廣場之中,慕容吟咳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衣襟,他懷抱著的女兒受到不小驚嚇,死死抱住爹哭的十分可憐。而眾人見到許持的一瞬,都覺得自己仿佛瞎了。

“你應當有服用過我給你的藥,否則你連今天都挺不到。”許持輕輕嘆了口氣,隨手將一抹回春指力輸送進慕容吟體內。

“許大哥……你的發色是怎麽了……”祁念仙被放下後顫顫巍巍地問道。

許持一頭銀發在黑暗中極其紮眼,孔雀教中的姬羽和沐婕蘿紛紛呆滯,這幅模樣分明是段無量最初的模樣,可他們又無法懷疑他對段無量做了什麽,畢竟就在剛剛,他在殿前亂刀下救了慕容靈兒並且將所有人安然帶回。

“你們馬上離開這裏,召集城外南疆軍護航,離開金陵。”許持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不顧被戳破了計劃的孔雀教等人突變的臉色,卻被人拉住手。

唐遠騰喉頭哽咽地瞪著許持,兩人已有約莫大半年未見了,其中變故許多不能再見,可羈絆卻不曾斷絕:“你為何要把八卦門牽扯進去,我給過你提示讓你離段無量遠一點,你為什麽就不能遠遠離開這些,帶著我弟弟好好生活下去?”

姬羽恍然察覺原來後院早就失火了。

一頭銀發映出許持些許蒼涼面容,許持輕輕抽回輕聲回道:“若我離得遠,這時候恐怕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他轉過身的一瞬,姬羽茫然瞪著他後背原本替慕容吟擋過一刀的地方血已幹涸,傷口痊愈。

“他不是傻了嗎……”晟帝斜光瞥見捅了許持一刀又被許持一劍刺穿的禦林軍,再看看一路的血跡,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常施怎敢向他透露自己曾和蘭貴妃聊過關於許持?當下瑟瑟發抖噤若寒蟬,繞晟帝氣息不穩也不敢出一言免得引起懷疑,而他本身也覺得甚是奇怪,當初許持那癡癡傻傻的模樣自己是親眼瞧見的,如今這滿頭銀發浴血而殺的人真是同一個人?!

“皇上……這可是白孔雀?”常施顫顫巍巍指著黑夜中鬼魅一般的許持問道。

晟帝一頓,狠狠瞇起眼打量著對方,隔著不遠距離,許持一頭銀發特別招搖,可不正是曾經白孔雀不敢面對世人的模樣嗎?段無量心中有不法意圖,意欲借舍利子之力竄改體質,晟帝一直知曉,卻不知為何此刻許持也變成了這幅模樣。

不過晟帝很快冷靜下來,似笑非笑般看著許持的背影。

“你怎麽……算了,教主在何處?”姬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舌頭都要打結了。

許持一劍劃過,眼神冰冷:“我讓你們快走,沒有聽見嗎?”他渾身都散發著強大氣勢令姬羽感到一絲不安,姬羽看了看沐婕蘿,對方抱著娃娃哭的一塌糊塗,宋青書和周芷若兩人是第一次見到銀發之人,頓時以為許持就是白孔雀了:“許少俠,白孔雀居然是你……”

其實仔細想來其中破綻很多,奈何此刻情勢危急,許持又莫名一頭銀發,於是他們自然而然會有此想法。

許持本想解釋,可覺得其中難以用常識解釋的又有點多,思來想去幾秒鐘果斷點了點頭:“所以,現在立刻馬上,找機會出城,我掩護你們。”

結果下一秒,原本帶著武當弟子鼎力相助的宋青書已然一個閃身,借著人潮擁擠沖到了許持身邊,寒芒瞬間沒入許持體內,變故太快無人反應過來。

“早知如此我便早些動手了,”宋青書仿佛了卻了什麽大事般舒了口氣,完了縱身閃開以免被報覆,他身邊的周芷若驚聲尖叫:“宋青書,你……”

姬羽額頭青筋突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這變故,許持卻只是楞了一瞬,隨後陰沈的擡起頭註視那邊以為萬事大吉的宋青書:“所以,你其實一直都是晟帝的人?”

“還他-媽是個無間道呢……”許持突然冷冷笑了出來,配合插在胸口的匕首顫動無比詭異,下一刻,他直接將胸膛匕首拔出,再以比宋青書更快的速度襲至人身後,按著脖子把匕首插進了對方心臟。

蓬勃的心跳被掌控在手中,不同於往日每次殺人,這次許持是真正近距離的殺人,血脈奔湧之感沖上大腦,他自己的傷口甚至在短時間內流出更多血。

“我同曲春柳說過的話,再和你說一次,我不是你們這些凡人用凡兵就能殺掉的。”許持說完,把人狠狠舉起拋出戰場,力道之大一點都不像一個被刺中了心臟之人,他的表情也沒有丁點為難,似乎如此手段殺人十分正常,他能得心應手。

晟帝看著宋青書的屍體,臉色真正開始變得難看。

眾人皆呆呆看著一點事都沒有的許持,不知該如何繼續接下去的行動,許持卻探了探胸膛傷口,沒事般笑了笑,轉過頭對姬羽說道:“所以你看,我並不需要你們的解救,你們快點逃吧。”

這超出了姬羽的常識,在印象中苗疆有種蠱能給人續命,但重生後的人也不該像許持這樣刀槍不入,他沈默許久,把兩人中間的敵人都給生生劈了到他身邊道:“你這樣……教主知道嗎?”

“你要是再多嘴,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教主了!”許持不知被觸動了哪根神經,整個人都炸毛一般瞪他一眼,“我師父把他帶到城外了,你們立刻去匯合,我在這裏處理皇帝。”

姬羽顯然楞了一下,因為在他眼裏許持一直就是個遵紀守法的三好青年,處理皇帝這種事一直是他家教主作為己任的,如今小綿羊要舉起刀說處理猛虎,怎能不讓人怔忪?

“那教主……”他始終不甘心,還是決定再問問。

“他想逆天改命,前提是活著。”許持轉身一劍凜冽如風,此時眾人才發現他手中所執的是段無量的“斬邪”。

姬羽仍不能明白其中寒意,不僅是他,連慕容吟都沒聽懂,沐婕蘿哭著在一旁扶著他,他以劍支撐身體:“許少俠,我們是受了無量之托前來救你的,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許持握劍的手滯頓片刻,扭頭道:“你們快走。”

話剛說完,晟帝已徹底暴怒,皇宮大院,豈可被人輕易冒犯?

“放箭。”晟帝暗下雙眸,輕聲命令,身邊常施公公立刻高亢傳呼,剎那間廣場上氣氛變化,禦林軍們是早有準備的,在常施喊出聲的瞬間飛快集合整隊,手中盾牌嚴密做好抵擋準備。

姬羽即刻命令雀翎帶著慕容靈兒以最快速度撤退,一身黑衣的他們在黑夜中霎時就隱匿難覓蹤跡,而慕容吟一行卻因受傷頗重稍稍滯後。

箭矢淬毒亦或流火,宛若星雨從高城隕落,五百支從四面八方射向場中,霎時映出一片絕望的火光。

“把頭低下。”慕容吟眉頭緊皺將沐婕蘿和靈兒攬入懷中,沐婕蘿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按住身子整個人點中了穴道無法動彈——

“慕容吟,你要做什麽!”她嗓音已哭啞,撕心裂肺地叫出來。

慕容吟的眼眸中映出如晚霞般壯烈的火雨,暈染出一片溫柔:“我很抱歉騙了你這麽久,但是對於愛你,我從未欺騙過。”

沐婕蘿淚水壓抑不住,奈何他們根本躲不過去,慕容吟以身護她,兩人或許只能活下一個。

第97遺章 遺棄

風聲緊俏,瑟瑟穿襲,而分分秒秒過去卻不見有人喪命,晟帝目眥欲裂——

許持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穿襲於廣場各處,滿頭的銀發在風中飛揚,蛻去鬼魅模樣竟變幻出一絲神聖模樣,他以一人之力承受住了數百枝弓箭的射擊,人們幾乎只看到了一陣銀白光芒閃過眼前,而銀發落地後則是許持手握斷劍、衣冠襤褸的模樣。

衣冠破處可看見流火箭矢帶來的灼傷和淬毒的幽綠傷口,除了他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還不快走!”許持轉過頭怒吼道,那一瞬他的瞳孔竟泛出一抹幽幽金光,似是神聖生靈要從他體內破殼而出,慕容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還有在他不遠處的姬羽等人也是,此刻被許持叫回了魂,瞬間反應過來,趁著爭取到的這段時間揮舞刀劍闖出被包圍的大殿廣場。

而另一頭整裝防衛的禦林軍則徹底傻了眼,他們比晟帝更靠近戰場,所以更能明白剛剛許持做了什麽。

這個青年在幾秒鐘之內仿若幻化出了無數分身,而他本人則根本未動分毫地佇立在廣場中央,只有身上逐漸出現了創傷,也正是片刻間,五百支箭被他以一人之力全部斬斷,未斬斷的也不曾傷及他人。

此刻,這個青年不受灼傷和劇毒的影響,緩緩起身提劍朝他們走了過來,每一步都輕盈且堅定,時不時淩厲眼神散發騰騰殺氣,幾千人的大軍竟在此怯懦地稍稍後移了。

軍心潰散是大忌,晟帝頓時不能冷靜,他握著禦駕親征的長刀沈聲吼道:“妖人膽敢犯我皇廷!”

許持當仁不讓,背負一身傷痛高聲回應:“陛下豈可脫身事外,難道不是您親自把我引入皇宮?”

晟帝有苦說不出,他想引入皇宮的的確是身負舍利子碎片的許持,可他也沒想過許持竟然會一夜之間變成這幅模樣啊……晟帝突然一頓,越過重重護衛瞇眼問道:“可是舍利子將你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許持沈著的表情微微松動,似是憶起一些不想記起的回憶,隨後冷靜回答道:“舍利子本就是段氏之物,之後更是由高僧圓寂前親自下了命令交予四大門派保管,於情於理,皇上都沒有權力插手此事。”

挑戰皇權對於許持來說一點壓力都沒有,畢竟他在現世活了十幾二十年,自由思想根深蒂固,來到這裏也一直在江湖中漂泊不曾入仕,所以皇上這個身份對他而言只是聽起來高貴,一點震懾力都沒有。可此話一出,皇帝身邊的人卻是嚇傻了,心中紛紛感嘆這青年果然是個妖人!居然藐視皇帝大聲質疑!和那群叛黨果然是一夥的!

晟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幸而常施與他相識數年早已摸清了主子性格,立即回嘴:“大膽!強詞奪理!整個大啟還有什麽不是屬於皇上的嗎!”

許持冷冷一笑,雙瞳金光流溢威武霸氣:“先祖皇帝都不能勉強的高僧,皇上倒是越發霸道!”

“大膽妖人,竟敢忤逆聖上!”禦林軍統領臉色也奇差無比,這種時候一定要顯得自己特別維護皇上才好,他大步邁下殿前舉起佩劍高聲吼道,“吾等將士生來便是替皇上分憂解難排除萬難的,如今歹人逼至大殿,吾等自當以身阻之!”

被如此鼓舞的護衛和守軍面對殺氣凜然的許持仍有一絲顧忌,可統領都發話了他們還能如何?

晟帝冷冷看著他們沖上去,逃掉了一批沒用的魔教之人他日自當再去搜捕,此刻只要許持還在就行。

同時,他壓低了聲音對常施說道:“把那個人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許持究竟顧得上哪邊。”

然而許持再次讓他失望了,青年仿佛脫離了人類的桎梏,縱身輕功飛起簡直輕盈如風,手中斷掉的斬邪依舊鋒利可以睥睨凡兵——“快攔住他!!!”

幾千人竟不能拿他怎麽樣,而城樓之上的弓箭手又因為底下一番混戰而不敢輕易拉弓,只能眼睜睜看著許持淩波微波踏破禦林軍堅硬的鎧甲,足尖點過皆因內力洶湧而直接將人斃命。

刀槍劍戟齊齊上陣,而許持身法飄忽宛若鬼魅,這邊繞開一柄長槍另一邊又閃過刀鋒襲來,縱身處千軍敵營卻來去自如,武功竟不亞於當世盟主慕容吟。

“放肆……太過放肆,城外守軍如何還未前來支援!”晟帝雷霆震怒,看著許持越來越近,他驚覺這個人真的控制不住了,不久前的武林盟大會上匆忙一瞥,只覺這青年豐神俊逸絕非庸才,可一想,這武林中的奇才他見得多了,慕容吟、段無量哪一個不是為人敬仰稱頌的?而他們每個人都為自己所用,替自己賣命,被自己控於掌中,所以許持哪怕再優秀,能優秀過這二人?

一時的掉以輕心,還妄圖把他引入宮中詢問舍利子碎片下落,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你囚我師父,毀我師門,醞釀毒計荼毒武林英豪,皆為昏庸之舉,枉為君主!”許持一劍劈下,斬邪徹底被擊碎,只剩劍柄空蕩蕩留在掌中。

而禦林軍和左右營以及帶刀侍衛們已經所剩無幾,他們被統領激勵昏頭昏腦地向前沖,卻連敵人都未曾看清便被淩厲的劍氣了結在這片空曠的殿前。

餘下之人皆是又驚又懼,晟帝的臉面如同被打了一個大巴掌——最為精銳的守衛居然成群而上都打不過一個武林草莽。

常施氣喘籲籲從殿外趕回:“許持,你若是再不知悔改,你師弟恐怕就活不過今晚了!”

許持動作一頓,驚惶擡頭發覺被推搡至殿前手腕緊縛的青年正是他當日從山崖下最後一眼瞥見的師弟,對方神態平靜,似乎早不把這一切放在眼裏。

“二胖,你怎麽會在這裏!”許持氣急攻心,瞬間嘔出一口血來。

楊振恩見到許持嘔血,臉色終於變化,於不忍和痛苦中來回徘徊,卻始終不曾動一動,哪怕他的腿並未被鎖鏈捆綁,他依舊站在晟帝身邊靜靜而立。

“鬼谷本身就是個妄圖逆天改命的邪道門派,朕當年下令誅殺鬼谷門人也是為了大啟江山作思考,豈料讓你師傅鬼谷禦逃脫,還隱姓埋名歸於深山,再造了你們這個八卦門,”晟帝慢慢上前幾步沈聲道,“可他依舊不思悔改,不僅不對自己逃出生天感恩戴德,反而變本加厲,你看看他所收之徒都是些什麽人?唐門餘孽,孔雀教遺孤,甚至還有你這個不人不鬼的妖人!”

“鬼谷不滿你的爪牙觸及江湖,於是探索你所想要的舍利子的秘密,你擔心你的陰謀被揭露所以下令屠滿鬼谷,而南疆王夫婦則是你命人偷偷處決的,因為你害怕白孔雀不忍心親自下手,而他們活著天高皇帝遠又會威脅到你,再其次,唐門產毒與兵器,你不僅僅希望拿到他們的舍利子,還想一舉搗毀這個促使武林壯大的古老家族,如此險惡之舉也是一朝皇帝所能做出來的,恕許持書讀的少,實在是聞所未聞!”

許持憤怒回應,隆冬之夜,他襤褸的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濕,血水順著瘦削下巴滴到地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然後凝固成冰。

這些真相被許持一口氣說出來,晟帝深深吸進一口氣,危險笑道:“你的想法很有趣,將朕置於這種不仁不義的位置上,究竟是誰蠱惑於你?”

許持眼珠子盯著站在他身旁的楊正恩,一字一句道:“尊師,鬼谷禦。”

“犯人之言也可輕信?”晟帝嘩然大笑,聽起來爽朗至極,“再者,你為他親手養育的徒弟,他即便是騙你你也會全信。”

許持冷笑幾聲咧開嘴:“他只養過我幾天。”

眾人皆頓,許持一字一句道:“而我這輩子,除了一個人,從未看錯過其他人。”

話語剛落,他手中斬邪的劍柄被內力碾為齏米分,順著寒風吹過眾人眼前,晟帝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便以感到一陣強勁氣息襲來,他頓時下意識抽出刀來抵擋,結果刀剛出竅許持已經沖到了他眼前,幸而身旁的太監和禦林軍們數目眾多,一時把許持阻擋住承受了這份傷害,晟帝驚疑之餘一把提過楊振恩怒吼道:“你難道真不在乎你師弟的生死嗎!”

許持極少對此保持了一下猶豫。

正恩,從一開始就沒有信過他,小時候的他其實也是把自己和所有人分的開開的,他雖然照顧著比自己小的沈祿和遠宸,卻不曾把人真正當成自己的弟弟——這點和持哥完全相反,持哥雖然口頭十分嫌棄這三只小的,卻一直在用心地照顧他們,正恩卻是公事公辦的模樣,似乎不曾投入過太多的感情。

也許也是因為這孩子的生活環境所致,孔雀教教會了他偽裝和勾心鬥角,他爹的死也教會了他莫要真心托付,但持哥在一次次見識到他的特立獨行後也終於漸漸被傷了心。

楊正恩的背一直挺得筆直,他漸漸長成了當年許持那樣的清瘦青年,被晟帝一把提起擋在身前的瞬間他竟莫名地笑了笑,許持不明所以,只見他再次擡頭神情覆雜地朝自己動了動嘴型:“大師兄,我錯了。”

第98救章 救世

許持算天算地,終歸沒料到楊正恩被縛全是假裝,後者在說完話後瞬間崩開手腕的鐵索,猛然躍起跳到了晟帝身後。

許持目眥欲裂般盯著晟帝周圍的帶刀侍衛將刀劍對準了楊正恩,然而正恩也不是吃素的,他的武功高過唐遠宸這個小崽子,與沈祿不相上下,此刻三尺青鋒悍然出鞘直指晟帝,大有哪怕自己千瘡百孔也要取敵人首級之意。

“保護皇上!”常施尖聲喊道:“楊正恩!你要做什麽!難道你忘記承諾了嗎!”

許持淩空踏步妄圖搶道為楊正恩擋下攻擊,不料楊正恩眼眸一暗,似是知曉他的想法,更快一步承下侍衛一刀,吐血同時一劍刺向晟帝,卻被另一名侍衛擋住。

“我的承諾是要殺掉害死我爹之人!”楊正恩大吼一聲,再次揮劍逆戰群敵。

許持被阻擋在人潮外,想要沖進去卻屢屢被妨礙,頓時惱火:“楊正恩!”他猛然醒悟,楊正恩之所以在八卦山上暢通無阻是因為他早已和晟帝達成了共識,想來可笑,被誤導了段無量是殺父兇手,許持竟未想過誤導師弟的人就是晟帝,而此刻正恩在這裏也絕非偶爾,必是他知曉了一切,妄圖將計就計出其不備暗殺晟帝。

楊正恩也的確如此打算,恰好大師兄挑動晟帝情緒令其心緒不寧,本以為自己可以一擊得手,卻不料狗皇帝身邊侍衛皆為精銳,一擊不成,再而衰三而竭,幾番下來他已遍體鱗傷,而晟帝卻冷冷立於人後毫發無傷。

他眼中恨意早已彌漫,血紅如魔,許持苦戰場外,雖然這些精銳侍衛不能動他分毫,卻也讓持哥無法突圍解救師弟,屍體壘成小山更讓人步履艱難,他眼睜睜看著楊正恩咳出一大口血體力不支地單膝跪地,晟帝親自舉刀:“都是扶不起的亂臣賊子!”

不料一聲鏗鏘聲響把晟帝往後震了數十米,他身旁的侍衛均一滯,紛紛如臨大敵般回應,許持也楞了半晌,回頭瞬間只見青衣青年如出江之蛟,挽劍逼退數人,在利刃下救出楊正恩,衣袖不留血。

楊正恩窘迫踉蹌地擡起頭,看見來人之後不禁苦笑:“你們都來做什麽,我一個人明明就夠了!”

沈祿見他和怔忪的大師兄均滿身是血,一貫冷漠的面色終於露出一絲痛苦:“遠宸被我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了,你一個人不夠,我知道。”

比起楊正恩的苦笑,許持更多的是震驚和心酸,沈祿的失蹤和歸來都似乎未曾改變什麽,卻又有什麽改變了:“你……回來了。”

沈祿扶著楊正恩直直看向許持,最終垂下雙眸:“我回來了,大師兄。”

晟帝終於忍無可忍:“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皇宮當做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去就去?”他手中劍刃揚起,“統統給我拿下,逼入廣場中央!”

一聲令下,他身邊的都是死衛,把皇帝的命令完全貫徹落實,舉著劍就沖師兄弟三人沖去,許持當仁不讓,立刻護在兩個師弟前面拔劍相對,劍若流光影亂風搖,沈祿也收起心中紛雜情緒冷靜對敵,只是他一邊扶著楊正恩一邊躲閃實在有些忙不過來。

“你和大師兄快走……快點走!”楊正恩白著臉撐起身子在他耳邊說道。

沈祿面若冰霜:“你又在發什麽瘋了,這次回去我會打斷你的腿。”

“廣場周圍有炸藥,到了醜時白孔雀就會引爆它們……”楊正恩艱難地訴說起來,沈祿一頓,怒而罵道:“你竟和他也聯手了!”

自從和祁歡喜有了些說不明的關系後,他也間接領悟了段無量就是白孔雀的事實。

楊正恩不懂沈祿為何突然暴怒,以為他在恥笑自己和孔雀教邪佞為伍,苦笑道:“白孔雀和我們一樣同皇帝有仇,怎麽就不能聯手了?所以你和大師兄趕緊走吧,我可以替你們阻擋到最後,然後和狗皇帝同歸於盡。”

沈祿剛要罵他一句,對面一刀砍過他氣急敗壞躲開,閃身一劍揮去解決掉對手繼續吼道:“你在這裏和皇帝同歸於盡,白孔雀便能逍遙?”

他聲音有些巨大,令不遠處的許持稍稍分神,險些被刺中。

楊正恩冷笑一聲,結果被沈祿拖來拽去臉色更差,笑都笑不完整,斷斷續續道:“他也活不下去,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孽,脈象極亂,哪怕今晚我死了,他也活不過三天。”

沈祿一楞,情不自禁朝大師兄看去,也不知許持聽到沒有,從始至終一直沈默,只是手下動作逐漸狠厲,也不顧自己身上傷痕多添。

沈祿轉過頭沈默下來,使勁出力把楊正恩架在肩上往外沖去——雖可能冒著被箭矢瞄準的危險,他們也終是要離開這裏。許持不用他喊便主動朝這邊殺來,晟帝見他們三人要被逼至殿外廣場,嘴角漫上一層冷笑。

許持擋過一次箭矢已經渾身是傷,饒他再有能耐,還要保護兩個師弟,一千支箭他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否真的有逆天的本事!

“放箭。”

“皇上,將士們還在場中……”禦林軍統領詫異打斷了一下,晟帝眸色一厲:“此時不放,難道真要等他們全部安全撤退,將我大啟朝廷視作無物麽?”

場上還餘幾百人,照許持的狀態,僅僅靠他們恐怕難以抵擋,可若是放箭……那是傷敵三人自損八百。

統領目瞪口呆地看著晟帝在燈火明滅的殿前舉起手臂,朝城墻左右的的禦林軍發出放箭的指示。

那一瞬為了皇家賣命數十年的人動搖了,他驀然看向場中央,親衛死士雖說天生就是替皇上出生入死的,卻也是他一手拉扯訓練出來的,甚至有很多是他從小帶大的,他們也曾風裏來雨裏去替晟帝執行過任務,如今卻即將在這個守軍無法支援的夜晚,在戰鬥中無知無覺的死去。

軍人的天性告訴他,服從就是天職,而這時他卻開始隱隱懷疑起了身旁這位素來被稱作明君的皇帝,究竟是不是一個值得為之賣命的君主?

許持雖然看到沈祿後有瞬間欣喜,師弟從失蹤到歸來固然是好的,可回來的時候卻不盡人意,他猛地擡起頭,卓然視力察覺到兩邊城墻又要準備放箭,頓時怒吼道:“阿祿,帶正恩馬上離開,我掩護!”

沈祿知曉其中危險,二話不說掉頭沖殺,許持扣緊每分每秒緊隨其後,為他們掃清圍追的禦林軍。城門上的拉弦聲絲絲傳入耳畔,許持看著城門距離,心中荒蕪,如同死寂的平原。

第一聲拉弦放箭聲響起,隨後宛若千軍萬馬襲來,許持臉色一沈,毅然做出反應,胸口襤褸的衣料下竟緩緩滲出一絲鮮血,可也是同時傷口處迸發一陣刺目金光。

他非常不合時宜的發了會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隨後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撫上胸口摸到一處和周圍不一樣的地方,狠狠按住。

周圍所有人腳步頓住,沈祿雖然察覺身後有異,可此時大師兄所言他只能服從,他知道大師兄能力非凡,若是自己不聽指揮只會拖了後腿,越是咬牙一路猛沖跳出包圍圈,楊正恩在他肩上妄圖掙脫撕心裂肺吼道:“大師兄!!!”

沈祿在城門下猛然回身,驚愕之中見到許持仿若立地成佛,渾身金光圍繞,表情卻痛苦而凝滯。

他如神佛,舍身於眾生,淬毒流火的箭矢在觸及到金光的一瞬如同上了岸的魚失去活力,紛紛墜落在地。眾人恍惚朝四周看去,地上的箭矢方向是沖著他們所有人來的,是許持不知為何突然大發神威救了他們,許持身上的金光形成了一頂光罩,在最初大展光芒後漸漸消退。

“大師兄……”沈祿揉了揉眼,喃喃喊道。

許持睜開眼眸,禦林軍竟自發地紛紛朝後退去,帶著名為敬畏和感激的心情不知如何面對他。許持朝著目瞪口呆的沈祿和楊正恩輕松一笑:“出城吧,找姬羽,他會幫我安置你們,大師兄隨後就到。”

他的表現非常自然,完全看不出有哪裏不對,以致沈祿竟信以為真,今晚的大師兄同往常非常不一樣,他的精神出奇的好,功力也非同尋常,再聯想到曾經大師兄替自己承受傷害的特殊能力,他下意識地模糊認為大師兄恐怕真是有些特別的,於是他點點頭:“我們在外面等你。”

許持笑看著他們二人走遠,終於有些支撐不住地感到暈眩,幸而禦林軍感激其救命之恩未曾趁機出手,均不知所措地看他一把跪在地上。

晟帝雖然震驚,可也看出了許持露出破綻了,苦戰了一晚,這個青年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兩次,他迫不及待地舉刀走向跪地的許持。禦林軍們看著皇帝親自過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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