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十年

關燈
“鄭淺,你想知道嗎?”

容祁雙臂張開,撐在沙發兩側,緩緩壓下身子。

他壓下一寸,鄭淺就往後退一寸。

直到退無可退。

容祁盯著面前臉頰緋紅的鄭淺,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我告訴你那個人是誰。”

鄭淺看著男人灼灼的眼睛,腦子裏像是充了血,舌頭都捋不直了。

但她的底線拉了她最後一把,驅趕著她挪開眼,費盡了力氣才說出一句話——

“誰關心你的白月光啊,我不聽……我、我腳疼!”

容祁看著鄭淺繃緊的側臉線條和幾欲滴血的耳垂,心裏頓時明朗了。

他松開眉頭,將不快一掃而空,慢慢站直身子,跳過了剛才的話題,“你早點去睡覺,明早如果腳踝還是疼得厲害,我帶你去醫院。”

鄭淺從壓迫中解放出來,重重地松了口氣,一時間忘了計較要去醫院的事,只點頭說,“好。”

她扶著沙發站起來,連頭都沒擡,硬生生頂著容祁的視線去了客房。

砰的一下,把門關了。

等到房間裏再度陷入安靜時,容祁壓住的笑意才從唇邊湧出。

他想了下,摸出手機,先預約了醫院的骨科預就診,又給安洛發了條消息。

容祁:【你跟節目組聯系一下,我的搭檔定鄭淺。】

幾秒後,安洛回了消息。

安洛:【??!】

安洛:【祖宗……你說的鄭淺,是我認識的那位房東鄭淺嗎?】

容祁回了個笑臉。

接著,安洛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然而鈴聲都沒響起,就被容祁毫不留情地掛了。

容祁:【家裏有人在休息,不方便接電話。】

安洛:【???家裏有人?你租的房子裏除了你還有那只小祖宗,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安洛:【臥槽你不會是為了下個捉鬼的劇本……去……請了什麽筆仙之類的鬼回來吧??容祁你他媽的別敬業敬到走火入魔了!】

容祁看完這段感情豐富的話,不由皺了眉。

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抿住唇瓣,又給安洛發了消息。

容祁:【我把挑好的劇本發到你手機上,近期不要接新的通告了。另外,之前那個要和互聯網公司合作的項目,讓我來接手。】

安洛:【不接新的通告,然後接手項目?你想幹什麽?

容祁沒再回他,直接把安洛的消息給屏蔽了。

他彎腰撈起睡熟的小水,進自己的房間前又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情緒湧動、低聲呢喃道:“晚安,婳婳。”

鄭淺回了房間後躺在床上,頭左右偏換了幾十次方向都沒睡著。

容祁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裏回蕩,惹得她有些懊惱,又不免後悔。

明明很好奇這個女孩子是誰,但是真的當容祁要告訴自己的時候,她又害怕了。

她怕自己再也沒有理由待在喜歡的人身邊。

這種煎熬的心緒纏繞在鄭淺的身邊,她強迫自己入睡,可奈何耳朵不聽使,一直註意著外面的動向。

這個客房沒有鐘表,她的手機也沒帶,看不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鄭淺覺得喉嚨幹得很,暈乎乎地從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拖著腳去了門邊,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外面亮著燈,卻沒人。

她一步步走出去,挪到了茶幾邊,盯著那杯已經涼掉的水,端起來幾口喝掉。

沁涼的水順著喉嚨滑到胸腔,再沈入腹中,最後被體溫暖化。

分明是涼意,但鄭淺總覺得自己跟吞了一團火似的,燒得慌。

她偏頭看著隔壁主臥室的門縫下透出的微光,知道容祁還沒睡,不由握緊了玻璃杯。

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鄭淺總算明白了這句話。

只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鄭淺抿了下被涼水潤澤的唇,做了個決定。

劇組人多眼雜也不好說話,可她的臉皮好像也不夠支撐自己在家裏跟容祁提這個話題。

忽然,她想起了今晚容祁提過的同學會。

老同學見面少不了要喝點酒,到時候她借酒壯膽、裝醉問話,好像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了。

打定主意後,鄭淺漂浮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她把杯子放回茶幾上,揉搓著指尖,感受著已經淡掉的溫熱。

又對著玻璃杯低聲說了句,“謝謝你的水。晚安。”

回房後,鄭淺躺在床上,覺得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想想怎麽回家。

設想的幾個方案裏都沒法保證媽媽不察覺異樣,最後她放棄掙紮,打算讓容祁幫忙找個開鎖師傅來。

翌日,鄭淺醒來後,先檢查了自己的腳踝,確定腫消了大半、行走時的痛感也減輕了很多後,決定去準備早飯,再順水推舟跟容祁說自己的請求。

連腹稿都打好的鄭淺推門而出,結果剛一拉開門,她就看到容祁正擡手曲起手指,看樣子是要敲門。

兩人對視一眼,容祁先把手機給了鄭淺,“你母親剛才發了消息,讓你給她回個電話,我怕有急事就來叫你。”

鄭淺一聽是母親的消息,眉心一跳,立刻給母親打了過去。

鄭淺:“媽,怎麽了?”

鄭母:“誒?我十分鐘前發的消息,你居然這麽快就用你朋友的手機打過來了?”

鄭淺心一虛,偏頭看了眼容祁,只見後者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廚房旁邊開罐頭,而一旁的小水也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早餐。

她收回視線,決定迂回地表露下事實。

鄭淺:“這手機是容祁的,他現在住我對門,通知我當然快了。”

這理由真切,鄭母也沒多懷疑,“那你到時候記得給人家道謝。哦,我這次會在臨市多住幾天,你去給我收拾幾件衣服,再拿兩罐花茶,一起給我寄過來。”

鄭淺嘶了聲,“你忘了?你那邊的鑰匙我早兩個月前就掉了。”

鄭母:“我知道,三套房子的備用鑰匙我出門前就放門外了,門口鞋墊底下,你趕緊去,一會兒我把地址發給容祁。這號碼是他的微信號嗎?你讓他加我,我們倆微信聯系,你太不靠譜了,我到時候讓容祁看著點你。”

鄭淺:“?”

她怔了下,原本要集中在被母親嫌棄的註意力被那句“三套房子的備用鑰匙”吸引走了。

鄭淺試探著問著,“媽,你把我房子的備用鑰匙也放門口了?這多危險啊!”

鄭母語氣急切,“一片鑰匙而已,又沒人知道你住哪兒!你趕緊的給我寄東西啊。”

工具人鄭淺被媽媽無情地掛了電話。

一邊是不用開鎖就能回家的喜悅,而一邊是被媽媽嫌棄的委屈,把鄭淺的心泡得又甜又酸。

可她轉念一想,拿了鑰匙,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麽理由繼續賴在容祁這裏了。

而這部戲一拍完,容祁估計也會搬走。

原本能和委屈抗衡的喜悅,頓時不香了。

鄭淺悶悶地把手機遞給容祁,“我媽媽要我回趟家給她取東西,我也能拿到備用鑰匙鏈。那個……你方便加一下我母親的微信嗎?她說把地址發給你。”

容祁見鄭淺心緒不佳,“是不是站太久腳踝不舒服?”

鄭淺冷漠地搖頭,“我媽媽說你比我靠譜,我就覺得,自己和你站在一起,像是超市的原裝酸奶和快過期的酸奶,一個會被用來細心品嘗,一個就是趕緊喝掉別過期的命。”

容祁被鄭淺這個滿是委屈的比喻逗笑,忍不住翹了下唇角,“別胡說,一會兒吃了早飯我陪你去寄東西。”

鄭淺想了下,覺得自己現在逞能一個人出去也不太現實,於是應下了眼前這個原裝酸奶的好意。

洗漱後吃過早飯,臨近出門。

鄭淺想起這個房子裏還有自己以前的衣服,於是去了客房翻找,果然還有幾件。

內衣外套都有,雖然舊,但勉強能穿。

容祁搬得匆忙,加上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她一直沒來得及清理房子裏的衣服。

雖然租客沒提,但鄭淺覺得自己還是要盡早處理了這些衣服,別影響他住宿。

兩套能穿的衣服裏,一件是白色系帶襯衫加牛仔褲,一件是黑色的長款連衣裙。

前一套款式基礎,而後一套是趙鐘思拉她去逛街的時候買的。

當時她說什麽來著?

趙鐘思:“臥槽鄭淺你穿黑裙子真是絕了!真的,信姐姐的,買這件!你馬上就會變成一個女人,你會有桃花運的!”

那時候鄭淺好像還是被逼著買了這件衣服,結果現在……

真香。

心裏的那個小魔鬼拼命叫囂——穿它!穿它!不做女漢子!先做個女孩子!

鄭淺舔了下唇瓣,伸手抓過了那件黑色連衣裙。

十分鐘後,客廳。

容祁已經換好了衣服,手裏搭著件長款外套,低頭看著蹭了自己一褲腳毛的小水。

忽然,客房的門開了。

他的視線從小水的白肚皮上移到了眼前走出來的人身上。

女孩兒穿著一條長到膝蓋以下的給黑色掐腰連衣裙,頭發被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素顏面容,卻幹凈純粹。

容祁看了兩秒後,彎下腰無情把小水拎到了沙發上。

又走到鄭淺面前,把臂彎裏的衣服遞給她,“穿上,出門了。”

鄭淺眨巴了兩下眼,本來還期待著得到兩句客套的誇獎,結果這人就給了自己一件這麽寬松的外套。

行吧,畢竟自己是盒過期酸奶,不要期望太多。

下樓時,安洛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三人出門,先去了趟鄭母住的小區,又讓安洛出面寄了快遞。

這趟行程總共就花了一個小時。

回到小區的時候,安洛攔下了容祁,說是有點工作的事要交流,鄭淺聽到,也沒多留。

臨下車時,她停了一下,“你幫我報名下周的聚會吧,如果要出份子錢,你提前說一聲,我準備點現金。”

容祁有些意外地撩起了眼皮,沒從鄭淺的臉上看到異樣,點了下頭。

等到鄭淺上樓後,駕駛座上,安洛一直繃著笑的臉終於垮下。

他把左右的窗戶完全關上,鎖了車,聲音也徹底冷下,“你昨晚說的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

容祁收回望著車門的視線,靠在柔軟的沙發座上,“字面意思。”

安洛氣得磨牙,“減少通告、接受和娛樂圈無關的公司項目,你讓我品字面意思?行!只要不是我理解的那樣,其他隨你。”

兄弟兩人許久未出聲,過了很久,容祁突然問了句,“你最近心臟還好嗎?”

安洛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容祁,勉強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關切,語氣也放軟了點,“還好,我以後少熬點夜,應該還能多活幾年。”

容祁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打開手機裏的外賣軟件,把之前定好的藥又加了一倍。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隨口提了句,“我給你買了點東西,周三會寄到公司,你記得查收。”

安洛楞了下,心想著莫非是從小懟自己懟到大的弟弟頓悟了孝悌之禮,要開始孝敬這個為他操碎了心的兄長了?

然而感動不過三秒,容祁又丟出句,“你媽媽半個月後回國給你相親,我給你準備好衣服了,加上這個禮物一起,算是我敬獻給哥哥的禮物。”

安洛:“……?!”

媽的。

現在穿越回去讓他小姨別生容祁這個小混蛋還來得及嗎?

新的一周進劇組時,鄭淺的腳踝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而上班第一天,容祁就告訴她,聚會定在了這周三。

就在後天。

鄭淺聽了,心裏的情緒雜在了一起,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

每次引導完寵物,她就坐在導演旁邊,看著鏡頭裏容祁和應明歌越走越近。

每當有更親密的鏡頭,她都選擇主動離開,心裏既想著周三快點來,又想它晚點來。

反覆無常了無數次後,終於熬到了周三下班。

吃飯的時間定在了晚上六點,而今天鄭源磨了場戲,生生拖到了五點半才放人。

鄭淺不敢耽誤,把動物帶進籠子後立刻去了大門口。

她到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容祁已經在門口等了。

意外的是,男人除了沒戴眼鏡外,其餘的都跟劇中一模一樣。

就像是劇裏的人物活在了現實裏。

覺察到鄭淺的打量,容祁失笑著朝她招手,“我沒時間另外換衣服了,你一會可別拆穿我。上車吧。”

開車的是孟清,他今天的任務就是接送容祁。

這個飯點處在市中心和郊區的邊緣,既不吵鬧也不冷清,小二層樓的裝修精致漂亮。

鄭淺和容祁進去的時候報了班長李今的名字,被服務員領著去了二樓的一個大包間裏。

一推門,屋內熱鬧的說話聲頓時停住,大家都看著進來的人。

還是李今眼亮,招呼著道:“容祁,秦婳,你們倆可算來了,就差你們了。”

鄭淺一聽李今叫的“秦婳”,不自覺地壓住眼,手指聚攏捏成個虛拳,化開了手心裏湧出的薄汗。

她暗暗告訴自己,沒關系,一頓飯兩個小時而已,不會被叫多少次的。

聽多了、麻木了,就習慣了。

不用太矯情。

身邊,容祁掃了眼垂下頭的鄭淺,稍稍皺眉,又上前一步把她攔在身後,跟李今握了手。

李今:“我還以為你這個大明星今天空不出檔期,想著給你留點菜,看來今晚你能吃新鮮的了。”

容祁點頭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沙發上,年歲五十的班主任易素笑著對剛進來的兩人招手,“你們兩個,過來給我看看。”

鄭淺看到身邊要走過來的同學停下了腳步,頓時松了口氣,跟容祁一起走到了易老師的面前。

這位女老師教書半生,一直以嚴格著稱。

而退休幾年,加上今天又是學生來給自己賀壽,她往日裏的嚴肅面色和緩了不少。

“這麽久沒見面,你們倆還記得老師嗎?”

鄭淺哽了下喉,點頭,“當然記得。”

易素笑著拉過了鄭淺的手,“他們剛才還說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你這次來聚會還是容祁通知的。”

旁邊有以前走得近的男同學倒坐在椅子上,眉飛色舞地說著,“可不,初中那會兒就數秦婳跟容祁玩得好,我們都聯系不上她,結果容祁一下把人帶來了。”

旁邊,有女同學看不下去,語氣微酸,“你可別瞎說,容祁現在是明星,你這是給他扣緋聞帽子!小心他的女友粉追殺你。”

男生嘶了聲,“第一個被追殺的不該是之前跟容祁炒了CP的那個女生嗎?叫什麽來著……哦,鄭淺,她才是最危險的!”

還有一個大膽的女生湊上來,“容祁,那女生不會跟我們一個初中吧?誰啊,我看看我認識不。”

鄭.被內涵.被追殺.淺頓時:“……”

她哀怨地看了眼那個女生,心想你不僅認識,還跟她當過前後桌。

大概誰都沒想到,他們好奇的緋聞CP女主角此時正心如死灰地站在他們面前。

鄭淺心緒難平,看向了身邊唯一知情的容祁。

後者的神色似乎沒有多大變化,笑容依舊。

而下一刻,側臉沈穩的男人毫無征兆地轉過頭,跟她來了個四目相對。

那樣子像是禮貌地詢問,要我說嗎?

鄭淺覺得容祁這副假禮貌的模樣太礙眼,真想有塊磚,一巴掌拍暈了拖出去。

而大家似乎對這個話題更為感興趣,一個跟容祁關系尚可的男生決定獻身,直接問了句,“你們直接問容祁有沒有女朋友不就得了。”

鄭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大家的眼睛都盯準了容祁,就連平時不怎麽八卦的男生都豎起了耳朵。

然而大廳沈默了一會兒,無人出聲。

李今見場面尷尬,笑著出來打了圓場,“你們這一個兩個的是打算收集情報再拿去敲詐容祁吧,都上桌去。”

容祁的面色依舊平淡,他拍了拍李今的肩,“沒關系,大家關心我,是我的榮幸。至於有沒有女朋友……”

他低頭,輕笑。

再擡頭時,無意地掃了眼鄭淺。

“之前沒有。”

“不過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鄭淺:小醜竟是我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