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十年

關燈
有那麽一瞬間,鄭淺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從……從哪兒開始?

滑倒……?!

鄭淺記得劇本,剛才又看容祁和應明歌演了一遍,這會兒腦袋裏嘭得一響,炸開了花。

耳根處的燙意像是開了閘那般不斷向外攀爬,蔓延到了臉頰。

容祁不經意地偏頭,看到了那張熟蝦般的臉。

紅澤盈潤,就連眼眶都帶著淡淡的濕意。

他的眸子暗了下,很快恢覆如常。

一旁,應明歌聽到容祁的要求,頓時剁了腳,“不行!鄭淺一定會趁機占你便宜的!”

鄭淺:“……”

雖說她不想和容祁拍這樣親密的鏡頭,但是她確實看不慣這個小姑娘的雙標。

說不拍的是她,要找替身的也是她,最後不準拍的還是她。

敢情這個劇組是你家搭起來的?

應明歌似乎也覺察到了身邊人投來的視線,她撇撇嘴,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我也是為容祁著想,要不也給他找個替身吧。”

“我自己來。”

容祁聲線薄涼,拒絕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我不需要別人來替代自己的戲份。”

應明歌一怔,低頭咬了咬下唇,意外地沒再出聲。

鄭源咳了兩聲,招呼了助理跟著應明歌,又走到鄭淺面前,“小鄭,容祁對戲的質量要求很高,所以才提了這個要求,絕對不會做出不軌的舉動,這點我跟你保證。”

“我知道。”

看著容祁對劇本下的功夫就知道。

她是怕自己無法全心全意投入。

心裏那頭小鹿蠢蠢欲動,鹿角一下又一下地碰撞著心房厚壁,尖銳的鹿鳴聲直沖天靈蓋。

不行!

容祁雖然長得好看,但她又不是什麽好.色之徒!

要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鄭淺強迫自己定了神,用冰涼的手背給臉降了下溫,勉強穩住了情緒。

“鄭導,我可以的。”

鄭源笑了下,“下次我拍刑偵劇的時候一定請你客串嫌疑犯,讓容祁演刑警,你這表情可太適合上刑場了。”

鄭淺:“。”

描述十分到位。

她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是副什麽視死如歸的什麽樣子了。

鄭源招來了服裝師,讓他領著鄭淺去後臺換身衣服。

人剛離開,容祁就走到鄭源身邊,低語道:“鄭導,今天只剩下一個補拍鏡頭了,沒必要留下這麽多人。”

他頓了頓,又道:“鄭淺沒有拍戲的經驗,人多了她會緊張。”

鄭源正琢磨著怎麽調整拍攝角度,容祁說完,他立刻扭過頭,“不愧是青梅竹馬CP粉啊,彼此的底細都這麽清楚。”

容祁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之前還納悶,一向只關心劇本的容祁居然開始給我推薦劇組用人了,原來是以公謀私,動了凡心啊。”

鄭源說完,笑容忽然僵了下,“等會兒,你小子不會真的借戲要對人家姑娘做什麽吧!我剛才可還保證了你的人品!別砸了我的招牌!”

“我從不趁人之危。但是……”

如果自己的皮相能在撩撥小姑娘身上起到點作用,他確實不介意順水推舟。

容祁眼底淬出點笑,“人多眼雜,把無關人員撤了比較保險。”

鄭源半天沒出聲,盯著容祁這個和煦的笑容,後背莫名發涼。

他不是第一次和容祁合作,也很清楚這個新生演員的實力和要求。

縱容別人隨意換替身已經是出乎意料,現在他居然同意讓一個外行人來參與拍攝。

除了徇私,他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覺察到鄭源異樣的眼色後,容祁面色平地解釋道:“您放心,我不是徇私的人。”

“……”

“為了保證效果,開演前我讓鄭淺背了劇本。”

“你記得結替身工資,還有,救助金定下的合作醫院裏,把她的單位往前挪一挪。”

鄭源:“……?”

為什麽繞著繞著成了容祁替劇組著想還要劇組出錢?

信了你的沒有徇私:)。

鄭淺換了衣服回來後,發現片場的人少了很多。

之前滿滿當當地圍了一圈,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員。

就連之前坐在角落生悶氣的應明歌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鄭淺走到容祁身邊,低聲道:“是不是我換衣服耽誤了?”

容祁理袖口的手頓了兩秒,“這是最後一場,鄭導讓沒有任務的同事先下班了。”

鄭淺驚訝,“鄭導這麽體貼?”

“人少也便於你發揮。劇本的情節都還記得嗎?要不要覆習一下。”

鄭淺一聽劇本,耳根又熱了下,“不就是摔倒然後讓金毛犬來叼我的衣服嗎?這有什麽難的,我小時候還在臺上表演過話劇呢,別小看我。”

容祁撫平了最後一絲褶皺,偏頭彎了下眉眼,“好,不小看你。”

莫名其妙背了個好人鍋還要出工資的鄭源一臉冷漠,卷起劇本砸了下身邊的空板凳,“攝影組準備,十分鐘後開始!”

鄭淺聽到要開演了,馬上把金毛領到了沙發邊,讓它熟悉自己的氣味,又讓它試著咬住自己的衣服往後拉。

幾次嘗試後,金毛已經熟悉了流程,她又讓工作人員代替自己的位置試了兩次,交代好了手勢。

剩下的就是上場了。

鄭淺轉身時,看到容祁已經先一步進了布景棚。

男人重新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不急不緩地把金邊眼鏡架在了鼻梁上。

他慢慢閉上眼,松緩眉心,又拉直了唇角。

須臾,容祁撩起眼,散去了往日眼底的溫柔,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對鄭淺說道:“木茹,過來。”

木茹是劇中女主角的名字,臺詞也是男主角對女主角的臺詞。

容祁已經入戲了。

幾盞仿日的強光把雪白的墻壁照得發亮,容祁沐在光下,周身明晃,耀眼奪目。

不管是戲裏還是戲外,他永遠是焦點所在。

兩人視線相交的那一瞬,鄭淺聽到了自己的心弦彈動的聲音。

很輕,卻在不停顫動。

她不自覺地邁開步子,一點點朝著那道被光描出的身影走去。

越走近,她的腦子運轉得越快。

一會兒怎麽摔倒才顯得比較矜持?

而這個問題剛冒出頭,鄭淺的腳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身體驟然失重,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連帶著某道溫熱,一起跌入沙發。

身體下落的那一刻,金屬的沙發腳擦出一道長長的印記,磨出刺耳的尖叫。

“爭不過我就玩兒陰的?”

“小看你了,木同學。”

“……”

鄭淺茫然擡頭,眼前映入一片白。

她順著往上,視線掃過黑色襯衫領、脖頸,再到薄唇。

最後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容祁的眸中。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不知何時掉落到了沙發旁邊,隱藏在鏡片下的面容暴露無遺。

明明他不戴眼鏡的樣子才最常見,而此時她竟然有些害怕不戴眼鏡的容祁。

容祁微微瞇眼,視線同先前一樣,帶著玩味和探尋。

不同的是,這次他的眼中又多了一點點興趣。

對眼前這個木茹的興趣。

兩人近在咫尺,鄭淺甚至看清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那一剎那,她陡然增快的心跳聲貫穿耳膜,強勁有力,幾欲突破能夠承受的臨界點。

進退兩難之際,鄭淺強迫自己回神,心想這部分不入鏡,幹脆支起手臂分走了一部分重量。

而她剛挪開手腕,一股力道便緊接著席來拉跨了她,好不容易支起的身體再次跌回到容祁的胸口處。

頭頂,一道低而沈的聲音傳來——

“別亂動,砸壞了要負責的。”

鄭淺:“……?”

雖然是劇臺詞,但是被容祁用些許輕佻的語氣說出來,多少有那麽點碰瓷的味道。

算了算了,再等個三四秒自己就該被狗拖走了。

鄭淺放棄掙紮,不再看容祁,默默開始倒數。

然而數到十,她的身後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鄭淺皺眉,試著回頭看了眼。

不遠處,金毛無比乖巧蹲在遠處吐著舌頭,見鄭淺回頭看自己,興奮地支起後腿,繞著沙發跑了三圈,又停在兩人的臉邊叫了三聲。

頗有種普天同慶的意思。

“……”

鄭淺隱約懂了點什麽。

這狗怕是以為他們兩個是好朋友,不想打擾。

她示意狗咬走自己的衣服,而金毛犬紋絲不動。

人狗對視之際,另一頭的鄭源突然喊了聲“卡”。

如釋重負的鄭淺立刻手腳並用地從容祁身上爬起來,麻溜地退到了三米開外。

正在她頭疼是不是要重來的時候,鄭源卻激動地砸起了桌子,“這個鏡頭可太好了!”

“?”

“我的設定是讓金毛犬因為護主而打破暧昧,但是它的行為卻寓意著男女主冥冥之中註定會與動物結緣,這個好啊!而且容祁的眼神比剛才還要到位,斯文敗類的意思到位了!收工!”

鄭淺:“……?”

這就……結束了?

看著鄭淺神游天外的呆樣,容祁忍不住彎了眼。

他並攏雙指,輕彈了下這人的後腦勺,“下班了,去把衣服換下來,回家了。”

鄭淺游離的思緒被這聲“回家”拉扯回來。

她轉眼,視線中映入了容祁俊朗的側顏。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時,偶爾幾次自己因為補作業回家晚的情形。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而校門口總會站著一個少年。

他永遠單肩背包,樣子隨性而散漫,其他試圖搭訕的女生沒有一個得到回應。

只有在自己走近後,他才攏好書包扔下一句“回家了”。

他們從未約定過,像是冥冥之中的默契。

年少恍然如夢。

鄭淺卻被喚醒了這些記憶。

十年前,他站在校門口對自己說,回家了。

十年後,他站在自己的身邊說,回家了。

心頭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又被巨大的羽翼溫柔包裹。

跨越十年,這個默契還在。

感動之餘,鄭淺的耳畔莫名響起了應明歌說的話。

她說容祁有喜歡的人。

會是誰呢……

“在想什麽?”

鄭淺的思緒被容祁的問話拉回,她擡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悶聲道:“沒什麽,我先去拿東西。”

她步子匆忙,頭都沒敢回。

怕露出異樣。

鄭淺先去了更衣室換了衣服,又去儲物間拿了包,剛揣好東西準備往外走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人,是葉瀾。

“淺淺,你忙完了嗎?我在片場外面。”

鄭淺有些意外,“你怎麽過來了,不是有項目嗎?”

“白天比較忙,我是趁著大家吃飯的時候出來的。你要的資料我中午打印好了,你出來還是我進去?”

“我出來,學長你稍等我一會兒。”

鄭淺掛了電話,拎著包匆匆出去,結果沒在外面看到容祁。

應該是去卸妝了。

反正拿資料也花不了多久,她便徑直出了片場。

停車坪裏,鄭淺看到了手持資料的葉瀾。

“學長。”

葉瀾看鄭淺跑得臉頰泛紅,淡淡地笑了下,“急什麽,我又不會走。”

“對了,你上午給我發的消息裏,說可能有人對動物存在嚴重抵觸心理,那個人還在嗎?”

鄭淺想起自己拍戲時應明歌已經不在片場了,想來也是先走了。

“她不在,而且我們鬧了點不愉快,她估計也不屑接受我的幫助。”

葉瀾稍稍有些意外,順手把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了鄭淺。

“那你還這麽不遺餘力地幫這個人?”

鄭淺翻著資料,想都沒想就說,“她和容祁一起拍戲,兩個人有大量和動物互動的鏡頭,如果拍不好會有很多麻煩的。”

“你都不知道,容祁對拍戲的要求有多高,平時看著人畜無害,一演起戲來六親不認。我是為劇組整體利益考慮才幫那個女演員的。”

“對了,學長你還沒見過容祁吧?”

鄭淺自顧自地說著,沒註意到葉瀾慢慢凝緊的臉色。

“我們見過。”

“見過?”

鄭淺歪頭想了想,“也對,容祁是公眾人物,各種照片滿天飛,怎麽會沒見過。”

“我們是在明煜會所見到的。”

“那天你喝醉了,我本來打算送你,結果他突然過來把你帶走了。”

“應該是明煜的老板通知他過來的。”

鄭淺翻動資料的手頓了片刻,“嗯,他說他在那裏吃飯,正好看到我喝多了,順路就把我送回去了。”

葉瀾的眸色暗了下,“你和容祁……真的是從小就認識嗎?”

“對啊,我們以前住一個院子。只不過很多年沒見了。”

“是嗎。”

葉瀾扯扯嘴角。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晚容祁是特意從其他地方趕過來接鄭淺的。

而鄭淺醉酒不清醒的時候選擇信任的人也是容祁。

可笑他們多年未見,她還是這麽信賴他。

葉瀾忽然覺得自己的執著有些可笑。

嫉妒的火開始蔓延燒起,他決定對這件事閉口不言。

“鄭淺,我最近要忙項目,上次我們說好的周末去救助中心的事……我去不了了。”

“沒關系,我和趙鐘思去就行。”

鄭淺收好了資料,“學長,謝謝你跑一趟。你在心理學方面比我專業,之後有問題,可能還要麻煩你。”

“應該的,有事聯系我。下次我有空了再過來看看。”

葉瀾看天色不早了,問了句,“我送你一程吧。”

鄭淺正要說不用,身後,一道冰冷的聲音透傳而來——

“不必了。”

鄭淺回頭,看到容祁不知何時站到了他們身後。

他的視線徘徊在鄭淺和葉瀾之間,面色有些緊繃。

忽然,他勾唇笑了笑,“鄭淺,我想起來,自己的衣服好像還在你家。對了,還有我的錢包。”

“不如,今晚我去你家拿回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容祁:我醋這個男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