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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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祁說完,兩邊都沈默了。

良久,對面傳來了一聲狠砸桌面的聲音,尾音混雜了半縷玻璃杯倒地的巨響。

安洛攥緊了拳頭,一向散漫的模樣被斂住,迸出了少有的嚴肅和憤怒。

他默念了幾十遍親兄弟莫生氣,這才勉強壓住了躥上腦門的火氣。

“那就只剩下用替代身份這個爛辦法了。”

“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以其他身份解釋鄭淺,到時候事件發酵,你能護住她,但一定會把自己推向懸崖邊。”

“懸崖?我連地獄都見過。”

容祁闔住點眼,唇邊的笑容淡漠,聲音像是蒙了一層霧。

“再危險、再難聽,能比當年我們家蒙受的更狠嗎。”

安洛楞神,低罵了一聲,焦躁地撓了把頭發。

“你別多想了。這文章寫得模糊,估計也是隨手抓怕的。就看是哪個記恨你的狗急跳墻幹了這種事。”

“我也不是白在娛樂圈幹了這麽些年,他敢來,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我馬上開始擬方案,以防萬一,你要看住鄭淺,她也不能在任何平臺發表相關言論,不然我們前功盡棄。”

“我沒告訴她,她也很少關註這個圈子,而且我把她放到另一頭去看劇本了。”

“我猜著你也沒告訴她。行了,我先去處理,保持電話暢通。”

掛了電話後,容祁心裏忽然也有點不踏實。

他起身開了門,去了對面。

剛把門拉開一條縫,一只貓頭就迫不及待地鉆了出來。

“小水,你一個貓?人呢?”

容祁抱起小水,不經意看到了鞋櫃旁被換下的拖鞋。

那是他之前給鄭淺的。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放下小水,幾步邁去了陽臺。

外面陽光正好,木質的藤椅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唯獨沒有人。

容祁的心猛然一沈,立刻把房子找了個遍,但一無所獲。

他摸出手機撥了電話。

打了幾個,均是無人接聽。

容祁亂了呼吸,猛然攥緊了指節。

鄭淺一定是出門了。

萬一鄭淺看到了消息,或者被人認出,後果都不會好。

容祁猛地捏拳砸向墻壁,把安洛的告誡扔到了腦後,立刻從櫃子上抽了一個口罩出來戴在臉上匆匆下樓。

然而還沒出樓道口,一個雙手提菜的女孩兒便出現在轉角。

藏青色的風衣垂到膝蓋以下,勾出一個瘦長的身影,隨意束起的高馬尾透出幾分少女的氣息。

白皙的面容幹凈通透,臉頰因為提著重物而微微泛著紅潤。

鮮活又動人。

容祁看著,心臟微微收縮,慢慢沈下。

好在,他的女孩兒沒事。

“容祁?你不是在開會嗎?”

鄭淺略帶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而後一臉壞笑,“你不會是要偷偷溜出去跟誰約會……”

話沒說完,那道挺拔的人影幾步上前,俯身擁住了她。

清冽的氣息鋪面而來,浸滿了鼻尖。

霎時間,一抹異樣的情緒從耳尖流淌而下,爬遍全身。

像是浸潤在幹凈的泉水裏,又柔又暖。

耳畔,容祁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沒事就好。”

“你……你是要出門找我……嗎?”

“為什麽不接電話?”

“付完錢手機就沒電了……”

幸虧沒電了。

容祁失笑,站直身子後又看著那個只到自己胸口的發頂,終是沒忍住擡手揉了一把。

“沒事就好。”

鄭淺抿住唇,註意力聚焦到了頭頂。

“你這是以下犯上……哪有兒子摸老母親頭的……”

“好,我這個乖大兒就是擔心自己的老母親,差點都要去貼尋人啟事了。”

鄭淺鼓著腮幫,頓時破功。

不過她轉念一想或許現在是個提出和好的時機。

“我就是去買菜了。”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容祁先是一頓,又是彎唇,“沒關系,而且你知道餵飽自己,說明我還不用給你請護工。”

“……”

鄭淺嘶了一聲,沒曾想眼前擦過一個影子,再回神時,手裏沈甸甸的分量已經被移走了。

“老母親,上樓吧。”

容祁拎穩袋子,轉身上樓。

鄭淺滯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氣。

她邁開步子跟到了容祁身後,盯準了其中一只手。

擡爪,拉住了那根小拇指。

容祁穩健的步子突然停下了。

“我不是給自己做吃的,我是想請你吃飯。”

“算是給最近一段時間我的不禮貌賠罪。”

鄭淺低著頭,卻能感覺到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他轉身前,她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腰。

“不許回頭!”

鄭淺感到臉頰上緋紅一片,死死咬住唇。

心裏默念一二三後,她一閉眼,松了嘴。

“容祁我們和好吧!跟小時候一樣。我不想跟你鬧不愉快了……”

話音落下,樓道裏靜了一瞬。

鄭淺面對著容祁的後背,看不清男人此時的表情。

等了幾秒,鄭淺懸著的心一點點落下,最後跌入谷底。

而在柔軟的心臟被塵土沾染的前一刻,容祁清潤的嗓音緩緩淌出,兜住了那顆幾欲碎裂的心臟——

“淺淺,我們從沒走散。”

容祁把袋子放到一只手裏,空出的手挪到身後握住了鄭淺微微泛涼的手背。

他的掌心幹燥溫熱,細而勻稱的手指一根根扣緊,輕挲了幾下。

“我說的,記住了嗎?”

“那……那我還要當老大。”

“好,我負責給老大鞍前馬後。”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一聲。

樓道外傳進了幾聲清脆的鳥鳴,柔和的暖光耀進昏暗的樓道,覆上了初春的暖意。

容祁沒回頭,慢慢撤回了手垂在身邊,繼續上樓。

待到發覺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他自認是個情感單薄的人,唯一的執著都放在了身後這個嘰嘰喳喳的人身上。

自己喜靜,她喜動,自己喜淡,她喜怒,卻偏偏湊到了一起。

一次心動是十年前,二次心動是十年後。

時過境遷,一直是她。

容祁勾勾唇,眼底漫出無盡的溫柔。

兩人到了五樓後,決定在鄭淺家裏開火。

而幾分鐘後,好好的兩袋子菜被某人屠宰殆盡。

容祁看不下去鄭淺的刀工而搶救下了最後一只辣椒,把人趕去客廳擇菜。

鄭淺滿臉怨念,看著面前的豆角,憤憤地下了手。

“我平時做手術手可穩了!為什麽切菜就切成這個狗樣子……”

擇了幾分鐘豆角後,鄭淺停下手,覺得是自己的外套影響了她展現真正的實力。

這是她去年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清理,暫時堆在了對面房子的客房裏,本打算租出去前再清理一下,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有問題,早解決。

鄭淺幹脆地脫下外套,掛到了自己的衣櫃裏。

關上櫃門的那瞬,床頭小櫃上的手機亮了。

鄭淺隨手點開,以為是工作,結果是容祁的“老婆粉”群炸了。

本以為又是閑聊,而關機的一瞬間,她瞟到了一行字。

“那個女人不會是容祁的女朋友吧?”

鄭淺:“……”

她立刻戳亮屏幕,打開了那個群掃了幾眼後,又立刻打開了微博。

熱搜榜首,關於容祁私會女友的微博仍跟著一個“爆”字。

她點開了熱搜,一眼看到了圖片。

男生好像是容祁,這個女生也有點熟悉。

女生穿的衣服,還有頭發……怎麽跟自己的有點像?

等等,這裏好像是明市江邊的護欄區。

鄭淺突然想到了那次跟鄭源吃完飯後,自己確實跟容祁去江邊走了一段,他要給自己蓋衣服,後來兩人還鬧了一場。

是了。

這女生是她。

鄭淺懵了一瞬,視線滑落到了評論區。

大多是罵自己的,少數是罵容祁的,更多是吃瓜群眾在圍觀。

鄭淺咽了咽喉嚨,立刻拔掉充電線去了廚房。

停在門口時,裏面,容祁正在說話。

“這個方案不會牽涉到她吧?”

“那就好。我馬上發布聲明,盡快把事情壓下去。”

電話結束後,容祁把手機隨意放到一邊。

接著,細弱的脆響和說話聲同時響起。

“不牽涉誰?我嗎?”

容祁手指一僵,轉頭看了眼鄭淺。

後者正咬著唇,手機屏幕仍亮在微博的熱搜頁面。

鄭淺氣息不勻,把手機拍在大理石臺面上,“你就是這麽跟我和好的?”

“出了事,先把我撇清,然後自己受著?”

“你把朋友當什麽?有福同享,有難先跑?!”

容祁斂下眼,無聲地壓住了翻滾的情緒。

還是沒能瞞住她。

他提了點唇角,舒緩眉心,語氣稍稍揚起,“這水太渾了,你是圈外人,最好別牽扯進來。”

“你準備怎麽壓?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不是。安洛擬好了聲明,照片裏的人是我的妹妹。稍後會有公關團隊的夥伴用賬號回覆,然後再把我的綜藝活動提前放出,轉移視線。”

容祁擡眼,笑意裏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倦意,“這種事我見多了,安洛也身經百戰。放心,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你的生活也不會受到影響。”

“容祁!”

鄭淺的眼眶酸澀,“連我這樣的路人都能看出這照片想傳達的男女關系,你發這樣的聲明會把自己毀了的!”

“原本我也比你大幾個月,說是兄妹也不算說謊,只不過我讓其他人替你發聲罷了。”

兄……妹?

鄭淺驀地屏住了呼吸。

須臾,她垂下眼,一股無力感席卷而來。

是啊,她只是一個圈外人,掉進娛樂圈裏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而容祁,身在塔頂,萬千視線匯聚一身,此刻卻要以自己的榮耀做賭註,稍有不慎就要跌落雲端。

愧疚和失落並行而來,縱然知道是公關,她卻忍不住紅了眼。

容祁抽出一張紙巾,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幹凈,又扯了一張紙替掉了鄭淺握著的手機。

“別多想了,有我在。”

“如果這件事被人發現,你會怎麽樣。”

容祁聽到女孩兒的啞嗓,胸口一陣揪疼。

但他面上仍然穩著,笑容依舊溫潤。

“不會怎麽樣。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那天,就請你接手這個賬號,回頭我媽媽把我踹出家門,再把你接進來。”

鄭淺眼眶打轉的眼淚被容祁這句玩笑話引了出來。

心有難過,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她到底不想辜負容祁的好意。

“那我媽肯定高興得求神拜佛了。”

“你別擔心,我可以給你扮妹妹的,沒關系。”

容祁點頭,“現在可以,以後不行了。”

鄭淺沒摸透這句話的意思,而容祁已經去了沙發邊,準備發微博。

在他點擊發送的前一秒,一個電話打進的頁面突然彈出。

是安洛。

“容祁,還沒發聲明吧?”

“有轉機,先別發!”

作者有話要說:  容祁:我自己給自己造一個火葬場,你們都別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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