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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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在小廚房忙活的徐雪娘聽見動靜,連忙出來說話。

“老太太,桑榆身子還弱著呢,打壞了就不好做事了……”

徐雪娘一心想求情,聽得老太太愈加生氣。

“你生的好閨女!小小年紀心眼多,我就打了又怎麽樣,跑去福安崖也不死幹凈點,弄臟我謝家名聲!”

她舉著棍子,追著謝桑榆滿院子跑。

徐雪娘看得著急,道:“老太太別生氣,桑榆不吃飯了,我的分給她成麽。”

她擦擦手,大著膽子去搶走棍子。

沒飯吃總比挨打強,重要的是打完之後不見得有的吃,白挨一頓。

“我不同意!”謝桑榆快步竄了過來。

徐雪娘這一答應,可就米湯都喝不著了。

這女人嫁進謝家,沒過上一天好日子,跟奴仆一樣忙裏忙外。

奴仆有錢拿,她還經常餓肚子。

混成這樣不是沒有原因的,一來性子軟弱可欺,二來當時徐雪娘總要不上孩子。

過門頭三年一無所出,這在古時候,是非常不可饒恕的事情。

老婆子眼看著小兒子家都兩個孩子了,大兒子媳婦的肚皮還沒動靜,怎能不上火跳腳。

也虧得謝家是窮苦人,輕易娶不來第二個,不然鐵定是一紙休書甩徐雪娘臉上。

她沒有被趕出家門,平日裏的辱罵是少不了的,臟活累活都歸她。

好在第四年,徐雪娘成功懷上了,生的還是雙胞胎。

就是謝桑榆和弟弟謝郁叢了。

只是……龍鳳胎出生之際,先出來的女兒很健康,後頭的兒子卻奄奄一息。

仿佛營養全被姐姐吸走了。

與謝桑榆同歲的謝郁叢,一直以來比同齡人顯小,瘦弱的身體上頂著個大大的腦袋。

搭配著那雙大眼睛,比例失調,顯得略為詭異。

之所以是這模樣,是因為先天不足。

老太太一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孫子,居然這個鬼樣,當場氣得差點沒砸死女嬰。

後來麽,雙胞胎好歹是磕磕絆絆的長大了。

雖然謝郁叢身體很弱,好幾次生病差點死翹翹,但到底命硬挺了過來。

不過,生下孩子也不能改變徐雪娘的家庭地位。

更改變不了老太太的偏心。

她討厭的人,一下子從一個變成了三個而已。

女娃娃還沒出生就吸光了孫子的氣數,可見是愛作妖的。

弟弟謝郁叢雖然是男丁,然而他不吉利的模樣,一樣逃不了被厭棄的命運。

原主她爹還在的時候,起碼能幫著些,可三四歲那會兒他就征兵去了。

男人一走好幾年,徐雪娘帶著倆幼小的孩子在夾縫中生存。

眼下,怕是夾縫也不給生存了。

謝桑榆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可有些事情,局外人都看不下去。

欺人太甚。

徐雪娘每天的工作量是最大的,裏裏外外全是她的事兒。

她身形清瘦,面色蠟黃,透支著自己年輕的生命。

估計是營養不良勞累過度了,老了之後不知道會落下多少病根。

“老太太很喜歡罰我們不吃飯啊?”謝桑榆兩手叉腰:“想要牛能跑,又要牛不吃草,哪有這等好事?”

徐雪娘擡手摸摸謝桑榆的腦袋,輕聲道:“你乖,不要惹老太太生氣了……”

她垂著眉頭,眼裏隱隱帶有哀求。

謝桑榆面無表情道:“若我沒記錯,這屋裏還有其它人吧?”

老太太兩個兒子,沒有分家,泥坯房很熱鬧的。

二叔二嬸、堂哥堂姐都在,凈逮著老大一家折騰了。

院落雖小,卻是五臟俱全,有好幾個屋子。

徐雪娘帶著孩子們占用一間,其他人就沒那麽擠了。

這待遇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說現在才出房門的謝郁堂。

“三天兩頭,雞飛狗跳!”

他滿臉不悅:“知不知道我溫書需要安靜?”

一句話,老太太也不追著人上躥下跳了。

扔掉棍子道:“都怪這個鬼丫頭,午飯不準她吃了!”

謝郁堂是謝家長孫,又是個讀書人,在這個家裏被捧著長大的。

徐雪娘懷孕晚,二叔家的媳婦後來居上,生的一兒一女。

大兒十五歲,小女十四歲,都比謝桑榆這對雙胞胎年長。

“我不能不吃飯。”謝桑榆嚴肅的看著老太太。

“住口,”謝郁堂板起臉,擡著下巴道:“你做出這等辱沒門楣之事,還有臉站著說話?”

辱沒門楣?

謝桑榆餓得手腳發軟,往石墩上一坐:“那我就不站吧,說,憑什麽不讓我吃飯?”

什麽有臉沒臉的,她懶得計較。

原主尋死,她無法解釋。

其它先不說,總得把這頓飯給爭取回來。

別等下她還沒琢磨透山神,就半路歇菜了。

“你!”謝郁堂一甩衣袖,似乎被氣著了,“女子當以嫻靜溫順為重,你像什麽樣子!”

老太太覺著,這丫頭是特意來討債的,“敢跟著狐仙去,越發沒臉沒皮了!”

她帶著皺紋的眼角向上挑,瞧著兇狠極了。

謝桑榆皺皺眉,若真的有神,這樣刻薄的老太婆怎麽沒人管管?

這時,姍姍來遲的謝桑蘭來了。

她穿著紅色春衫,笑容明媚:“妹妹又惹祖母生氣啦?”

謝桑蘭和謝桑榆的區別是,她可以甜甜的叫祖母。

而謝桑榆只能叫老太太。

“堂哥堂姐好清閑,每天不用割豬草挖野菜,還有飯吃,老太太未免太過偏心。”

謝桑榆嘔得要死,這都什麽破事給她撞上了。

“桑榆,別說了。”徐雪娘趕緊拉過她。

“為什麽不能說,你聽到老太太不讓我吃飯了麽?”謝桑榆撇開她。

殊不知人善被人欺,徐雪娘這麽多年累死累活的,討不著半個好。

老太太冷笑一聲:“你跟他們比?自己幾斤幾兩能掂得清嗎?”

“妹妹見過狐仙之後不一樣了呢~”

謝桑蘭掩嘴笑了笑:“我看精神頭好的很,今日不必躺床上了。”

“不知廉恥的鬼丫頭,成天想著賴死裝病!”老太太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與嫌棄。

從來沒想過,如果是真的渴望親情的小姑娘,聽到這話會是什麽滋味。

謝桑榆的視線,掃過謝郁堂和謝桑蘭兄妹倆,一個念書考科舉,一個繡花尋婆家。

真替原主不值,就這些人,把她逼得尋短見了。

“扯那麽多做什麽,不是在說吃飯的事麽。”謝桑榆雙手環臂:

“我飯後自會繼續做事,反倒是哥哥姐姐,準備幫家裏幹什麽呢?”

這一點,從來沒有人提出來過。

老二家的孩子游手好閑,徐雪娘敢怒不敢言。

“這是何意?”謝郁堂冷下臉來,一甩袖擺:“真是不知所謂!”

“我郁堂將來是有大出息的人,天生不幹活就有飯吃,”老太太連忙上前哄人,“她們這下等命格羨慕不來的!”

謝桑蘭嘴裏輕哼哼:“妹妹被退親了,遷怒人家做什麽,跟我計較這些個。”

“經歷過生死,很多事自然看明白了。”謝桑榆若有其事的說道。

主要還是為了填飽肚子,她容易麽?

容易麽!

“能看得開最好了,雖說村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免不了被人閑話。”

謝桑蘭面露同情:“但又不能剪了頭發去做姑子。”

看似開解的話語,實則句句紮心。

說話功底可見一斑。

謝桑榆一點頭:“你說得對,我不會去做姑子的,放心。”

謝桑蘭被噎了一下,搞得她好像真的在安慰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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