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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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鞋子和外套脫掉,踩著拖鞋進了廚房。正準備打開冰箱看看食材,才猛然記起剛剛已經吃過晚飯。

葉長錫低笑一聲,倒了杯白開水來到客廳。

打開電視便是體育頻道。最近目光頻頻落在了賽車比賽上,難道那人對自己的影響竟如此之大?單手遮住雙眼,仰躺在沙發上,伴著講解員激情四射的講解詞,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凍醒的。在十月中旬的夜晚,沒開空調,只著單薄的襯衣躺在沙發上,能不被冷醒嗎?

電視剛好播放著賽車天才少年龍海的專訪,葉長錫打起精神看了一會兒,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含了口水在嘴裏,正要吞下去,就看見衛冥出現在鏡頭中。

葉長錫此時的感受,只能說是,有點出人意料。

衛冥似乎不是第一次接受采訪了,與龍海並肩站著,高出了一個半頭。面對鏡頭目光柔和,並不顯得局促不安,而是游刃有餘。

記者問一句,他答一句,偶爾還能主動與記者說話。龍海只是笑著站在一旁,碰到可以搭上話的,就接上一兩句。總的來說,整個采訪有條不紊,幾乎稱得上是完美了。

葉長錫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屏幕上衛冥,像是一臺掃描儀。

這就是你想要的“功成名就”“有錢”嗎?看來你已經做到了。

在關電視的前一秒,葉長錫看到屏幕下方出現的一行字幕:本年度最佳賽車搭檔。

再見到吳律,已經是一個月後。他從雨幕中走來,手中提著可以做晚餐的食材。

葉長錫跨出編輯部大門,楞了一楞,才接著往前走。

“吳律。”撐著雨傘走近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吳律笑笑,說:“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吧?”揚了揚手裏的塑料袋,說:“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葉長錫抿嘴,還欲說什麽,被眼前人的笑容堵在了嘴裏。再看那人,已經在幾米之外的拐角處了。

“‘最近一場F1賽車比賽是在11月23號’……你想去看嗎?”吳律一邊吃飯,目光盯著桌上的便箋紙。上面有著葉長錫清秀的字體,一筆一劃,寫得十分認真。

來不及遮掩的葉長錫瞬間紅了臉,嘴裏的米飯還未吞下去,支支吾吾地說:“我是正巧看到了,沒有想去看……”

吳律若有所思地瞄了他一眼,夾了一塊香幹放進嘴裏,說:“這次比賽我也關註了,龍海會去。”

“啊,我知道。我說了,我就隨手一記。”還在強辯的某人終於吞下了口中的食物,急哄哄地解釋著。

吳律一碗飯下肚,放下筷子,沈默了一會兒,打探的目光如有實體,看得葉長錫食不下咽。突然語重心長地說:“長錫,既然你還喜歡衛冥,為什麽不和他解釋清楚?”

葉長錫嚼了幾口青菜,食之無味,便也停下了筷子。是啊,自己還在在意著什麽呢?大概是——“他從沒有相信過我。”

從當初的分開,到前段時間的偶遇,衛冥從來都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的所見所聞就是事實,從未當面與自己確認過。他有自己的判斷,可判斷之後的結果,卻只是自以為是地一人承擔。

吳律打過的官司有成千上百,只聽葉長錫這麽一說,再聯系自己所見到的,立刻了然。沈吟一會兒,便試探著問:“如果他現在主動來找你,你會答應和他……在一起麽?”

葉長錫咬著筷子的一端,認真思考了半天,嘟著嘴說:“不知道。”

看看,這是有多矛盾。吳律皺眉,心裏也煩躁得緊。屢次表白被拒,到失戀,再到現在扮演著知心哥哥的角色,實在是忍不住感嘆一句:人生啊,真是跌宕起伏,充滿了未知!

不管當晚兩人談話結果如何,在賽車比賽的當天,葉長錫還是被拉到了觀眾席。

吳律在一旁給他普及有關賽車的知識,說著比賽規則和比賽車隊的基本情況。

“每支車隊都由車手、技術經理等人組成。就拿龍海代表的那支車隊來說,就有車隊經理、技術總監、比賽工程師、首席技師、22位技師,加上一位車手。衛冥應該是擔任首席技師。”

葉長錫伸長脖子朝遠處的比賽場中看去,只能看見一堆紅紅黃黃的人影圍在一臺銀灰色賽車周圍。

吳律也激動得很,他今天褪去了平日裏的顯得嚴肅刻板的西裝革履,穿了一套運動裝,就像一個鄰家大哥哥。

在賽車檢查完畢,車手進入賽車駕駛座後,空氣中的戰鬥因子瞬時暴增。

這是今年國內F1大獎賽的正賽。雖然依舊陽光難覓,但沒了昨日的陰雨連綿,對車手是極大的鼓舞。

葉長錫的眼睛一直緊盯著場內。

龍海的賽車在行內素有“帝王戰艦”之稱,每當其銀灰色的身影出現在賽道上時,總能在觀眾席中卷起一陣狂潮。

就在這人聲鼎沸中,葉長錫眼中的一切霎那間仿佛都減緩了速度,成了電影中的慢鏡頭,背景音在喧囂之後,便被按下了靜音鍵。紅燈同時熄滅——

比賽正式開始!

賽車在一圈暖胎之後,便加速著奔馳在賽道之上。“帝王戰艦”一直在前三徘徊,第三名之後變動很大,一時間勝負難分。

比賽過程中,賽車必須視輪胎的磨耗和耗油狀態進入維修站換胎以及加油,稱為Pit Stop。幾圈之後,銀色戰艦駛入了衛冥所在的維修站,早在站中等候的維修人員有條不紊地加油、調整賽車,使其達到最佳的備戰狀態。這整個過程只花費了10秒左右的時間。

幾乎是毫無疑問的,龍海拿到了本次決賽的冠軍。

比賽結束,人們久久不能平靜。兩人剛走出大門,吳律就接起了電話。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嘈雜,隱約聽見吳律說了“出口”“等你”之類的字眼,見他掛了電話,朝自己走過來。

葉長錫問:“怎麽了?”

吳律牽起他的手,朝門口左面的休息區走去。“等會兒,有人一起。”

十分鐘左右,人群有秩序地離開之後,從另一出口走過來兩人。

吳律招手,向他們示意。葉長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衛、衛冥?!”

兩人漸漸走近,葉長錫心裏開始打鼓:“咚咚!咚咚!”聲震如雷,甚至有了轉身就走的沖動。

龍海卻先一步跑過來,摘下墨鏡,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你們剛剛看到我帥氣的車技沒!”一臉求表揚的樣子。

吳律不知何時與他熟悉了許多,伸手揉了揉龍海的頭頂,好心情地說道:“嗯,看到了。很不錯!”

衛冥像保鏢似的跟在龍海後面,這時才走近,對吳律和葉長錫笑笑,說:“已經訂好包廂了,去吃飯吧。”

又是四人行,不同於上次的是,沒有了陌生感。吳律與龍海相鄰而坐,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剛才結束的比賽。

衛冥輕輕咳嗽,說話的聲音有些許嘶啞,引來一旁龍海的責怪的註視:“早說了要你今天請假。高燒還硬要來。”從包裏拿出早上放進去的退燒藥遞過去,隨後又不放心似的,倒了一杯熱茶,試了試水溫,端到衛冥的嘴邊。

“喝!”

衛冥無奈地接過熱茶,將藥送了下去。

葉長錫瞇眼看著兩人的互動,初聽他高燒時的擔憂,在看見剛才乖乖吞下藥丸眼中無意間流露的或許可以稱之為寵溺的目光時,已經消失殆盡,被桌布遮住的雙手猛地攢緊。

吳律輕聲喚了他一聲。

一頓飯下來,龍海和吳律已經約好飯後結伴去賽車俱樂部玩玩。因此,在龍海可憐巴巴地看向葉長錫,希望他能把衛冥送回家的時候,葉長錫扶額,只能無奈點頭。

衛冥的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兩人一路沈默來到車旁,退燒藥多少有些安眠的作用,現在藥效上來,衛冥在燈光昏暗的停車場越發頭昏起來。

“怎麽了?”打開右邊車門的手停下來,察覺到衛冥的疲累,葉長錫從車頭繞過來,扶著衛冥的胳膊,一手探到了他的額頭。

皺眉,幹脆地打開後面的車門,不容置喙地說:“你到後面躺著,我來開車。”

衛冥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平時很少生病,如若生病,便不是一天兩天便能夠好全的。便也沒說什麽,躺進了車後座。

待到葉長錫想到自己還不知道衛冥現在的住處在哪兒,後座的人已經打起了鼾。只猶豫了一會兒,便左轉——回自己的公寓。

馬路上燈光明滅,車水馬龍。不知不覺已經外面已經有了黑夜的籠罩。冬天的城市黑得特別早,人們下班之後,都急匆匆地往家趕,想要和太陽賽跑,但都與月亮打了照面。

到了樓下,停好車,葉長錫彎腰探進後座,輕拍了拍衛冥的臉,睡得正熟的人醒過來。

“到了,上樓去吧。”葉長錫輕聲說著,待衛冥從車裏出來,將他的一條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這是……是你家?”這是衛冥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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