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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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有三種酸。

化學實驗室裏的酸, 廚房白醋的酸,以及新生代流量愛豆聞桂的表情比檸檬還要酸。

姜樂忱被聞桂緊緊攥著手,如此近距離下, 他能感覺到從聞桂身上每個毛孔散發出來的酸意。

現在的聞桂已經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聞桂了!

現在他是【聞桂(黑化中)】了!

眼看自己的親親隊友的ph值已經向著0度跌落, 小姜隊長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把尚且自由的那只手伸進口袋裏,稀裏嘩啦的搗鼓了一陣。當他再把手拿出來時, 只見他兩根手指之間捏著一塊白乎乎的東西,聞桂還沒看清, 那東西就已經懟到了自己嘴邊。

聞桂:“唔?”

小姜柔軟的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聞桂根本來不及反應,便稀裏糊塗地張開了嘴,讓他把那塊不知名的東西塞到了自己的嘴裏。

姜樂忱塞完東西後,還反手捂住聞桂的嘴,一副他不咽下去就不松手的架勢。

到了這一刻, 聞桂哪還顧得上思考?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所有意識都集中在了覆在自己唇畔的那只手上。

姜樂忱的掌心軟軟的, 熱熱的, 就貼在聞桂的唇瓣上……從聞桂的角度來看, 好似男孩在主動讓自己親吻他的手心。

姜樂忱問他:“味道怎麽樣?”

他好像剛擦過護手霜,手指上還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聞桂完全被他牽著走, 渾渾噩噩地回答:“……挺香的。”

“香就對了!”姜樂忱得意地說,“這可不是食用香精哈, 這是純牛奶提煉出來的, 蛋白質含量可高了,是天然的奶香!”

“奶香?”

“對啊, ”姜樂忱眨了眨眼, “奶片不香嗎?”

“……”聞桂直到這一刻,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嘴裏蔓延開的奶味。香甜的壓縮奶片在他的唇齒間化開,舌尖一抿就輕輕碎了。

原來剛才小姜往他嘴裏放的是奶片;原來剛才小姜問的也是奶片。

聞桂拿下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的手,問他:“為什麽給我餵奶片?”

姜樂忱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你看起來很酸,要吃點堿性食品中和一下。”

聞桂:“……”

姜樂忱:“你還吃嗎,我這兒還有兩板。”

聞桂:“……”

他沒說話,但他向姜樂忱伸出手去,接過了他兜裏所剩不多的奶片。

他就站在那副照片面前,一顆、一顆、一顆,把一板奶片都嚼碎了,咽進了肚子裏。這一刻,他吃的仿佛不是奶片,而是其他什麽別的東西。

姜樂忱欲言又止:“……”

聞桂:“怎麽了?”

姜樂忱提醒他:“奶片雖然好吃,但吃這麽多容易上火。”

聞桂心想,他還用上火嗎,姜樂忱光是站在他面前,他就渾身上下都在冒火了。

聞桂在吃完了一板奶片後就停了下來,把另外一板完好的奶片小心放進兜裏——這可是他未來的“精神食糧”,在和小姜分別的日子,他只能靠這些奶片度日了。一板八片,他若是三天吃一片,可以撐大半個月,若是掰成半片,就可以撐一個半月了……就是不知道奶片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還不變質。

姜樂忱以為自己順利度過這一關,沒想到聞桂話音一轉,問他:“為什麽奶片只剩下兩板了?”

“……”姜樂忱語塞。

聞桂:“還有,林導那裏還有多少張你的照片?他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你知不知道?”

姜樂忱支支吾吾:“你這人問題怎麽這麽多?”

“如果你覺得多,那咱們換種方式。”聞桂忽然模仿小學生的樣子舉起手,語氣也刻意裝作幼稚,“那這樣呢——小姜老師,我提問,你回答,你覺得怎麽樣?”

姜樂忱:“……”

現在聞桂不是(已黑化)了,他現在明明是(已有閨)吧,這都什麽小學雞吃醋把戲啊!

……

一個下午的參觀時間稍縱即逝,賓客們參觀結束後沿著通道慢慢向外走去,有人討論著剛剛看到的作品,也有人在交換著圈內的秘聞八卦。

“這次林導辦展覽,他家裏沒有來人嗎?”

“沒有吧,前幾天港島小報不是又爆料了,說林先生年初又添一子?新歡是個小模特,她年紀還沒林巋然大,新兒子正打算入族譜呢。”

“這都什麽年月了,還有族譜?”

“港島人嘛,又是這種大家大戶的……而且林巋然一直不結婚,家裏給他介紹的那些名流之女,他都看不上。”

“什麽看不上,明明根本不是一條食物鏈的嘛。”

在這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中,一個身材高大皮膚偏深的短發青年逆著人流,走向了前臺接待處。

負責這次展覽的策展人正在梳理今日的賓客留言,整理好後要交給林巋然過目。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那年輕人問,“展覽上的作品賣嗎?”

策展人有些驚訝地看向這個年輕人。她對這個年輕人有印象,他並不在受邀賓客的名單上,而是跟著姜樂忱一起來的。

她承辦過很多次畫展、雕塑展,有觀眾看中了某一幅作品,想要買走,這倒是很常見;但攝影展幾乎沒有人想買作品,畢竟底片是可多次影印沖洗的,作品的“不可覆制性”不大,價值也就不高。

策展人問:“先生,您想買那哪副作品?能否售賣我還需要征求一下林導的意向。”

蒙赫說:“D展廳……那副叫《小狗》的。”

策展人一聽,當即搖了搖頭:“抱歉,那副作品不賣。”

蒙赫楞了一下:“你剛才還說要詢問一下林巋然的意見,怎麽現在拒絕的這麽快?”

策展人心想,這哪裏來的楞頭青?問問題都這麽直來直去的。

策展人只能向他解釋:“每個展廳裏都有一副重點展出作品,林導事先說過都不售賣。最主要的是,《小狗》那副作品林導決定只展出今天一天,開幕式結束後,那副作品就會被收走了。”

其實策展人也很奇怪,他們明明花了這麽大力氣做布景,林巋然說不展就不展了,寧可把那塊地方空著,也不肯用其他作品替代。讚助商也拿他沒辦法——藝術家嘛,都是有脾氣的,只能哄著。

蒙赫想要買下那副作品的理由,就是不希望它繼續展出。剛剛,他看到那張照片掛在D展廳時,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酸澀感在他的胸腔炸開,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焦灼與煩惱。雖然照片上的人只露出半張臉,但他一眼就認出來那肯定是姜樂忱。

蒙赫不懂欣賞攝影作品,但是……他卻在那張照片裏,看出了一些他懼怕的感情。

《小狗》……“小狗”究竟指的是誰,愛著小狗的人又是是誰呢?

出於這種心理,他才決定要買下它——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那張照片再掛在那裏了!

但沒想到的是,那副照片只展出一天,就被林巋然收走了。

明明這也算是“得償所願”,但蒙赫卻覺得更生氣了。

……

顧禹哲長腿一邁,坐進了商務車內。

車門合攏,近百萬的車廂內極為安靜,上好的隔音門阻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小馮。”顧禹哲喚了一聲他最器重的助理。

馮助理:“顧總,什麽事?”

顧禹哲:“聯系法務,給林巋然發律師函。”

即使是身經百戰如馮助理,這時候腦袋上也不免冒出了一個問號。

顧禹哲冷哼道:“D展廳的那個什麽破照片,嚴重侵犯了我司藝人姜樂忱的肖像權,未經公司允許就把我司藝人的照片展出,他還把不把我這個經紀人放在眼裏了?”

馮助理:“……”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很好,還有五分鐘就到下班的時間了。

更妙的是,今天周五。

踩著下班時間給法務派活兒,馮助理毫不懷疑法務部的同事會聚在一起翻閱法律條款,研究如何能在不觸犯刑法的情況下捅死老板。

顧禹哲見她久久不說話,問:“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立刻去辦。”馮助理心想,下輩子給再多錢她都絕對不要當總裁助理了。

娛樂公司總裁助理這個title聽上去很厲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經手的都是大數字,微信裏全是各位老總,認識的都是頂流巨型。但實際上,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操心:操心領導發瘋,操心同事挖坑,操心藝人犯法。

和她一樣海龜回來的同學,有人卷不動躺平,去給有錢人做家政保姆。那些有錢人雇保姆可舍得花錢了,像她這樣英語流利可以給孩子帶早教的海龜,一個月怎麽也有幾萬塊入賬。她雖然沒帶過孩子,但是她可以學嘛,反正帶孩子要給孩子擦屁股,在公司上班也要給領導擦屁股,那不如換個人擦嘍。

……

盛之尋因為行程原因,沒有參觀完整個展覽,只看了一個展廳就離開了。

很巧的是,他參觀的正是D展廳。

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盛之尋一直在戴著耳機聽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即使沒有言語,也能看出他心情並不愉快。

隨行的經紀人和助理整理著接下來的行程單,盛之尋所在的B.R.E.A.K.男團去年合約到期後,全員沒有續約,各個隊員轉幕後的轉幕後、轉影視的轉影視,盛之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是唯一一個依舊活躍發歌的。今年下半年,他將要開啟巡回演唱會,不光國內巡,還要世巡——缺德娛樂組說,“‘鱘’現在是‘世鱘’了”。

開演唱會要忙活的東西實在多,一場演唱會至少兩個小時,場館早在去年就定好了,但是請嘉賓、練舞、彩排這些都很費事,樣樣都需要盛之尋自己操心。

在這麽緊密的行程下,盛之尋忙得一天休息也沒有,推了大部分外部邀約工作。但奇怪的是,他不僅接了林巋然新電影的主題曲錄制,甚至還特地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來給林巋然的攝影展捧場。

不熟悉他的人都要嘀咕幾句:他什麽時候和林導關系這麽好了?不會接下來也要轉型做演員吧。

也就只有他身旁的經紀人知道,盛之尋做這些的原因,是為了那個叫姜樂忱的小愛豆。

經紀人心裏跟明鏡一樣,但他什麽都不說。

當藝人剛出道時,經紀人話語權重,關系就像地主和長工;但藝人一旦做到了盛之尋這個咖位,他和經紀人的關系立刻倒轉,藝人成了老爺,經紀人成了伺候人的奴才。

這種不平等的身份地位充分說明,改革開放的春風還沒有吹到內娛這片土地,思想高度不夠,應該全部抓起來去做青年大學習。

閑話休提。

盛之尋耳機裏的音樂停了,他摘下耳機,看向身旁的經紀人。

盛之尋問:“首演的邀請函都發出去了嗎?”

經紀人趕忙回答:“都發出去了。”

第一輪首演定在七月的京城,預計四月開票,現在很多票務公司(aka黃牛)已經提前收粉絲定金了,工作室發了好幾輪公告,讓粉絲警惕高價黃牛,但屢禁不止。

到場的除了粉絲以外,盛之尋還列了一張清單,上面是所有需要邀請的圈內好友、制作人等等。

經紀人察言觀色:“現在還要再加人嗎?”

“嗯,”盛之尋說,“再加幾個。”

經紀人:“具體名單是……?”

盛之尋薄唇輕啟,念出一串人名:“小姜,聞桂,顧總,林導,還有小姜那個同學。”

經紀人:“?”

等等,請姜樂忱他還能理解,為什麽要連姜樂忱的隊友經紀人和他同學都請啊?

這到底是群英薈萃,還是蘿蔔開會啊?!

……

攝影展順利開幕,送走今日的最後一位賓客,林巋然才覺得一股疲憊從心底升起。

這段時間他日日埋首於剪輯室,和剪輯師一起在看素材、剪素材,好在經過一個月的奮鬥,《金蘋果1號》的粗剪已經有了雛形,但配樂還沒確定,精剪更是磨時間。國內電影節都集中在暑假,報名最晚四月,他必須要在四月前完工。

為了這部電影,他半年來清瘦了不少。

在這麽密集的工作下,他依舊騰出時間籌備了這次攝影展,還邀請了不少朋友。

今天的開幕式只面向媒體賓客,明日這個攝影展就要向公眾開放了,林巋然不能休息,當晚就和策劃團隊覆盤一遍,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必須連夜調整。

“林導,這是我們收集的賓客留言。”策展人遞給他一本厚厚的硬皮留言冊。

每位到場嘉賓都可以在留言冊上留言,留言裏有祝福、有建議,集結成冊,也算是一個獨特又有紀念感的禮物。

林巋然捧在手裏,慢慢翻看。

大部分賓客都對這次的攝影展大加讚揚,還有人詢問會不會其他城市巡展,這種吹捧林巋然一笑而過。攝影展是完全免費的,除了幾本攝影集可供售賣以外,基本賺不到錢,他辦展純粹是因為愛好——身為導演與攝影師,他想用鏡頭記錄下他所看到的、他所感受到的、他所愛的一切。

紙頁翻動,忽然一串俊秀的字體跳入他的眼簾。

字跡清爽幹凈,不像其他人一樣龍飛鳳舞,也不會過分規矩像小學生;每個字的最後一筆很有停頓感,能看出字跡的主人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

【TO巋然哥:

在我的印象裏,你一直是位成熟、優雅的前輩,但是看過你的攝影展,才發現十年前的你也會東奔西跑,追逐朝陽。可是近幾年的作品都這麽疲憊呢?希望你能好好放松一下!(當然是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

PS:很榮幸我和UU的那副照片能成為D展廳的重點作品,我拍了照片發到了家人群,我爸媽都很開心,說UU現在是女明星了。對了,女明星最近瘦身成功,更上鏡了,我打算過段時間和它去拍一組兄妹寫真照,然後會在朋友圈和微博裏為它舉辦巡回攝影展,還希望巋然哥到時候來參觀哈。

From:小姜】

林巋然盯著這寫滿一整頁的留言,久久沒有翻頁。

策展人站在林巋然身旁,註意到林巋然的視線,好奇地問:“林導,小姜老師的留言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當然沒什麽問題。”林巋然搖搖頭,問她,“只有他一個人留言了嗎,他的隊友和同學沒有留嗎?”

“沒有。”策展人說,“他寫留言的時候,他的隊友聞桂就在一旁,我問聞桂要不要留,他說不用了,有小姜老師留下祝福就夠了。”

想到這裏,策展人沒忍住笑了:“小姜老師真有趣,還說要在朋友圈和微博辦攝影展……這不就是在sns上發照片的意思嗎。”

“是啊,他就是這麽有趣的人。”林巋然合上留言冊,展顏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的樣貌風格和盛之尋是截然不同的,盛之尋因為是混血,是五官立體的濃顏系,而林巋然氣質儒雅,性子平和,就連笑起來也淡淡的。“不僅有趣,而且他非常聰明。”

小姜是林巋然在三十年的人生裏,遇到過的最有趣也是最聰明的人。

林巋然不相信,這麽聰明的小姜沒有看懂那副照片的意思。

但是姜樂忱說,他很榮幸。

但是姜樂忱說,他要帶他的小狗再去拍一組合影。

但是姜樂忱說,他決定也要辦一場攝影展。

林巋然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也明白了姜樂忱留下這些話語的意思。

但是……誰說聰明人,就不能裝糊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姜:有話不直說,非要當謎語人是吧,行啊,這我熟(擼袖子,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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