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蒙赫站在了臨時搭建的舞臺上, 握住了面前的話筒，姜樂忱依舊不敢相信，蒙赫居然會唱自己的歌。

《夢境大冒險》是他們團幾年前的老歌了, 當時也是前老板花了大價錢買的。可惜糊團發歌就是無效發歌, 發了也白發，到現在為止, 這首歌在幾個主流音樂軟件上的收藏量加起來才剛剛破萬。

這是一首標準的口水小甜歌，歌詞和歌名一樣, 風格夢幻又童真, 每次姜樂忱和他的隊友們演唱這首歌時，都要在舞臺上又蹦又跳，十分誇張。

不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首歌都不應該出現在了蒙赫的歌單裏。

……這家夥不會是故意裝裝樣子，憋著勁兒想要使壞吧？

熟悉的伴奏樂進入到第二段副歌, 舞臺上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調整了立麥的高度, 把它擡到嘴旁,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帶著破釜沈舟一般的決心, 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陷入一場夢境的大冒險

掉落愛麗絲的池塘邊

有氣球有白兔有追不上的旋轉木馬

還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噴泉”

姜樂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蒙赫居然真的會唱這首歌，而且歌詞一字不差！

雖然, 蒙赫的音準並不好；雖然，蒙赫的外形和這首歌相差甚遠；雖然, 蒙赫的男低音讓這首歌變得分外滑稽……

但是, 蒙赫真的在唱！他唱歌時，一張臉憋得通紅, 五根手指緊緊攥著麥克風, 手背上青筋直跳。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哼著調子, 磕磕絆絆地跟著伴奏往下唱。

“我追追追，追著彩虹跑

又騎著紙鶴飛向天邊

我們會遇到說話的小狗

在花叢裏向流星許願”

這麽一個外形高大的“猛男”唱起小甜歌，巨大的反差讓其他的客人們忍不住笑出了聲。若不是節目組在最開始就告訴客人，不允許使用手機錄像，恐怕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舉起手機吧。

蒙媽媽是全場觀眾裏最興奮的一個，她甚至高舉起雙手，跟著節拍左右搖擺，仿佛在聽演唱會一樣。

甚至，她還和左右其他桌的客人大聲說：“那是我兒子！那是我兒子！”

在她的帶動下，周圍的客人們也跟著節拍搖頭晃腦起來。

攝影師適時推近鏡頭，給了她和臺上的蒙赫一個特寫。

歌曲進入了尾聲，蒙赫也從一開始的尷尬無措，逐漸變得破罐子破摔起來。他從立桿上拿下麥克風，哼唱出了最後一段高潮。

“我願意與你一起去冒險

從今天開始環游世界

這是一場夢境的大冒險

何不再勇敢一點？”

在唱最後一句時，他的視線越過吃飯的客人們、越過所有的工作人員、越過海風與沙灘、越過月色與霓虹燈，就這樣直直地撞入了姜樂忱的眼裏。

四目相投。在那一剎那，姜樂忱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覆雜的情緒。

姜樂忱從小就聰明，考試時別人解不出來的數學壓軸大題，他瞥一眼題目就能輕輕松松解出答案。可他卻解不出蒙赫心中的答案。

直到音樂聲休止，身旁響起了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小姜才猛地從游離的狀態中醒過神來。他稀裏糊塗地跟著大家一起鼓掌，看著工作人員拿著抽獎箱走到舞臺上，讓蒙赫抽獎。

“小姜，這是你同學吧？”姜樂忱身旁的嘉賓問他，“你們關系一定很不錯吧？他明明不擅長唱歌，還是唱了你的歌。”

“唔……嗯。”姜樂忱含糊著應了。

就在此時，他身後的開放式廚房忽然傳來了一陣鈴聲，鈴聲響個不停，姜樂忱回頭一看，發現在他欣賞游戲的時候，聞桂沒有閑下來，而是做了兩道新菜。銀色頭發的主廚把那兩道菜推到了傳菜區，按鈴催促著姜樂忱端菜。

“隊長，端菜。”

“哦。”小姜小跑著過去，一邊端菜一邊和他閑嘮，“桂桂子，你剛才聽到沒有，節目組放了咱們的歌，然後蒙赫他……”

“我聽到了。”聞桂打斷他，忽然提了另外一個話題，“——對了，我耳朵這裏有點痛，你幫幫看看是不是頭發剮到耳環了？”

說著，聞桂雙手撐住桌子，從廚房裏半探出了身，側過頭讓姜樂忱幫他看。

他左耳的耳骨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飾。這個耳洞是姜樂忱親手打的，耳飾也是姜樂忱親自選的。小小的耳飾像是一枚月牙，墜在銀發年輕人的耳骨上，隨著他的動作，小月牙也會輕輕晃動，在燈光下反射出點點光芒。

自從戴上這枚耳環，聞桂就再沒有摘下過它。不管是出席活動、還是上臺表演，這枚耳環仿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姜樂忱聽到他說耳朵不舒服，立刻睜大眼睛幫他看。

聞桂的頭發留長了一些，蓋住了耳朵的上半沿，姜樂忱看不清，幹脆伸手撥開他的發絲，還用手指輕輕撥弄起那枚耳環，上下調整位置。

“奇怪，沒有剮頭發啊……”小姜的指尖拂過他的耳骨，細心查看。若是耳洞發炎的話，肯定耳朵會變紅變燙，但他摸了摸，沒察覺出有什麽問題，“現在還痛嗎？”

“還有點。”聞桂不動聲色地說，“感覺有些癢。”

“那我給你吹吹。”說著，小姜就鼓起腮幫子，湊到聞桂耳邊，呼呼吹了兩下。

吹氣的動作也很溫柔，手指輕輕捏著聞桂的耳垂，熱乎乎的氣流吹拂在聞桂的耳邊，銀色的發絲輕輕飄蕩。

掛在廚房桌上的智能攝像頭感應到他們的動作，鏡頭緩緩轉動，忠實地記錄下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離得很近很近，近到從某種特定角度來看，姜樂忱像是在親吻聞桂的耳朵。

聞桂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攝像頭，說：“現在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

“嗯。”聞桂點了點頭。

姜樂忱這才舒了口氣，松開手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耳骨這個位置就是比較敏感，你洗頭發的時候註意點哦，要是發炎的話就不好了，不要讓隊長我擔心！”

“我會記得的。”聞桂又一次按響了桌上的上菜鈴，微微一笑，燦若星辰，“菜要涼了，趕快給客人上菜吧。”

姜樂忱趕忙端起桌上的兩盤菜，急匆匆去給客人們送菜去了。

戶外的就餐區，客人們還沈浸在剛剛游戲的餘韻中。勇敢上臺唱歌的人，都可以從抽獎箱裏抽一張打折卡。

蒙赫頂著眾人的目光唱完歌後，也抽到了一張卡——可惜他手氣不太好，只拿到了八折。

蒙赫下臺後，蒙媽媽一臉喜滋滋地看著他，心情很是愉快。

草原小灰灰：“……媽，你笑得好奇怪。”

草原紅太狼：“媽在為你驕傲呢！我兒子居然這麽勇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上臺唱歌，可惜不能拍照，要不然媽肯定要錄下來發到家族群裏！”

蒙赫：“……”

恍惚間，他以為他今年在讀幼兒園，而不是大學。

就在母子倆聊天之時，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姜樂忱走到了他們身邊。

他手中的餐盤裏放著兩塊精致的點心，他在桌旁停下，把那個小托盤輕輕放到了母子倆面前。

“這是我們店的隱藏菜單——椰香斑斕蛋糕卷。”姜樂忱溫聲說，“請兩位客人品嘗。”

青綠色的蛋糕卷蓬松又柔軟，中間裹著Q彈的椰奶凍，頂部灑了細細的糖粉，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振。

蒙媽媽疑惑道：“蛋糕？我們沒點蛋糕啊。”

小姜說：“這是我送給兩位的。”

蒙赫原本以為是每桌客人都有，可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只有他們才有。

他眉頭一皺，問：“這蛋糕裏不會下毒了吧？”

桌子下，蒙媽媽又狠狠跺了兒子一腳。

“……”姜樂忱告訴自己，有攝像機在呢，他要微笑，他要溫柔，他要把顧客當作上帝，他要維持他的愛豆形象。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蒙赫，你真是太、會、開、玩、笑了。我送你蛋糕，是為了感謝你剛才上臺唱了我們團的歌，為我解圍。”

“你不要多想。”蒙赫脫口而出，“我只是想抽打折卡而已。”

“哦。”姜樂忱面無表情地問，“你抽到了幾折？”

“……八折。”

姜樂忱的眼睛一掃桌面上的幾道菜，立刻算出來：“你們這一桌菜能便宜28塊錢。”

蒙赫：“……”

二十八塊錢，平時掉在地上，蒙少幫主都懶得彎腰撿。

見壞脾氣的草原戰狼被懟到沒話說了，小姜心裏默默嘆口氣。同屋五年，他不是應該早就習慣蒙赫說話夾槍帶棒的方式了嗎。

小姜：“蒙赫，不管你今天上臺唱歌究竟是為了什麽，我都要真心實意對你說聲謝謝，因為你確實幫我解了圍，讓我沒那麽尷尬。”

若一直沒人上臺，節目播出後，彈幕裏肯定要充滿嘲諷了。

小姜指了指桌上的小點心，又說：“剛才阿姨說過，你覺得吃甜食不夠‘爺們’，所以我特地選了一款低糖的，你嘗一嘗吧，希望能合你胃口。我會叮囑攝影師，不拍到你吃蛋糕的模樣，絕對不會讓這個小蛋糕出現在節目裏，影響你光輝偉岸的直男形象。”

說完，他不等蒙赫回答，他向蒙媽媽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請享用”後，就忙著服務其他桌客人去了。

蒙媽媽看著小姜同學匆匆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在她面前盯著蛋糕卷、臉上寫滿苦大仇深的兒子，她幽幽嘆了口氣。

“我的傻兒子，”蒙媽媽用小叉子優雅地切下蛋糕卷的一角，搖搖頭說，“你要是不會說話那可以不說，零分總比負分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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