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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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午到日落之前, 沙灘上是最熱鬧的時候。上午的海水太冷，傍晚海風又太大，只有這中間的溫度剛剛好, 陽光熱烈地灑在沙灘上, 不管是下海游泳，還是在沙灘上懶散地曬太陽, 都能得到非常舒服的體驗。
放眼望去，沙灘上人流如織, 不少兜售冰鎮飲料和防水手機袋的小販們背著箱子, 游走在游客之間，還有手巧的婦女臂彎裏挽著一把彩色的細繩，向游客們推銷編發。
天空時不時掠過幾只海鷗，它們迎風翺翔，愜意自由。
在沙灘後面的主幹道上, 一輛藍白雙色的摩托車停靠在了路旁。
這輛摩托車經過了改裝, 側邊的車鬥上多了一層木板, 一臺商用咖啡機架在了上面, 散發出陣陣咖啡香。緊挨著摩托車的是一輛小推車, 車裏堆了幾十個大椰子，一個皮膚白凈的男孩正蹲坐在馬路牙子上, 一手拿著椰子、一手舉著砍刀，哐哐哐地砍椰子。
他身材纖瘦, 蹲在那裏縮成小小一團, T恤空蕩蕩地罩在身上，圍裙的系帶繞過他勁瘦的腰肢, 在腰後束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他瘦歸瘦, 可手裏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 手起刀落，哐哐幾下，椰子外面那層堅硬的外殼就四處飛濺，有的甚至飛到了咖啡車後面。
同樣穿著圍裙、站在咖啡車旁邊的聞桂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心有餘悸地看著姜樂忱砍椰子。
當地的椰子不是白椰子，而是那種帶著青綠色外皮的椰子，外皮又硬又厚，尋常家用菜刀根本砍不透，只能用專門的半月形砍刀去砍。聞桂也想嘗試砍椰子，但砍了幾下不得其法，倒是姜樂忱上手很快，手起刀落，椰子唰唰就被削掉了一層。
這刀法，沒殺過幾個人都練不出來。
聞桂：“……你給小動物做手術的時候，也這樣嗎？”
“怎麽可能啦。”小姜停下動作，直起身，隨意揮了揮手裏的砍刀，“我這可是握過手術刀的手，那麽精細的手術我都能做，砍幾下椰子又算得了什麽？”
聞桂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大砍刀從自己眼前掠過，若不是他躲得夠快，他的頭發可能都被削掉一縷。
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隨行攝影師扛著像機，把兩人的互動全部記錄了下來。
聞桂和姜樂忱脫離大部隊，獨自出來賣椰子咖啡，節目組自然也分出了一支攝影小分隊跟著他們。這支小分隊有一名followPD、一位節目助理、一位補妝師、以及身為綜藝編導的梅裏響——沒錯，隨行人員比藝人還要多。
而且，梅裏響希望兩位飛行嘉賓低調行事，不要利用明星效應招攬顧客，所以要求他們戴上口罩和帽子。
這就導致，現場的畫面非常詭異——
這麽熱的天，卻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人站在路旁，一個在咖啡機旁無所事事，一個揮舞著砍刀在砍椰子，哐哐哐，哐哐哐；而且在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還圍了幾個舉著攝像機的人……
期間，有游客從他們旁邊經過，想要停下來買杯咖啡喝，但是立刻被同行的人拉走了：“你沒看到旁邊有攝像機啊？說不定是哪個網紅在直播呢，別湊熱鬧！”
姜樂忱：“……”
他怎麽會是網紅呢，真是太高看他啦！
現在頭部網紅都有千萬粉絲量，他和聞桂兩人加起來都沒有網紅多。
姜樂忱舉手：“編導老師，現在很熱，我想摘掉帽子和口罩。”
梅裏響：“我建議不要。”
姜樂忱：“可我不接受建議。”
梅裏響：“？”
下一秒，姜樂忱就爽快地掀掉自己的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了完完整整的一張漂亮臉蛋。因為在口罩下悶了太久，他熱得臉頰紅撲撲的，又成了桃兒了。
之前在川省拍戲，他被凍得臉紅紅，如今又在瓊島熱得臉紅紅，一冷一熱，得虧他出廠質量好，沒被這溫差弄得CPU受損。
姜樂忱摘下帽子口罩，一方面是因為熱，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急於開張。
——做生意嘛，東西要靚、老板也要靚。
靚仔小姜就是這移動咖啡店的活招牌了！
見到小姜摘掉了帽子口罩，聞桂也想摘，結果被梅裏響趕快攔下了。
梅裏響：“小姜老師，小聞老師，我們工作人員人手不足，要是你們兩個都不做遮掩的話，怕人群圍起來出危險。”
這確實是個理由。旅游區本來人流量就大，做節目還是以穩妥為主。
“那好吧，”姜樂忱想了想，“一個咖啡攤只需要有一個門面擔當，那我給聞桂再分配其他任務。”
聞桂好奇：“隊長打算給我分配什麽任務？”
姜樂忱直接上手，把聞桂的T恤袖子塞了進去，變成了無袖T恤，露出了聞桂線條緊實、充滿男性力量感的雙臂。
“這樣才對嘛，”姜樂忱美滋滋地捏了捏好友的肌肉，“你看，你有這麽好的身材不露出來，那就等於浪費資源。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浪費資源了！”
聞桂沒想到他會突然上手。姜樂忱的手指很暖，一邊說話一邊在他的手臂上摸來摸去，眼裏毫不掩飾自己對聞桂身材的艷羨。他天生骨架細，就算真去舉鐵，也練不成聞桂這樣的身材，再說他每天的時間拿來學習都不夠，哪有時間泡健身房啊。
雖然小姜自己沒有這麽好的身材，但是沒關系，他的好兄弟有呀。兄弟之間就是不分彼此的——倆人身高平均一下，他們就可以共同一米八了；學歷平均一下，他們就可以共同本科了；肌肉平均一下，那他們就可以共同由花變瓜了！
以後再也沒人敢讓他當同人文學世界中的螺母，總攻小姜有了肌肉，搖身一變成為蟲族雄子了！
如果他的宏偉心願讓那些產糧粉絲知道了，她們一定會告訴他：小姜，好好做你的愛豆，離粉絲生活遠一點。
姜樂忱越想越開心，撫摸聞桂手臂肌肉的動作也越來越熱切。這裏捏捏，那裏戳戳，這樣的動作在好兄弟之間不算什麽，但是對於聞桂來說，不亞於烈火烹油。
下意識地，聞桂的手臂驟然收緊。
“哇，就保持這樣又大又硬的狀態！”小姜拍了拍他的肌肉，“我很滿意！”
聞桂：“……”
梅裏響：“咳咳咳咳……”呔，這位嘉賓怎麽口出狂言呀！
小姜和聞桂商量好彼此的分工擔當之後，終於正式開工了。
只見姜樂忱氣沈丹田，賣力吆喝起來：“咖啡——這裏有椰子咖啡！一整顆完整的椰子做成的咖啡！移動摩托車是可以拍照打卡的！不買也可以過來拍照，拍照是不要錢的！”
勇氣就是小姜的通行證，熱情是小姜的座右銘，在社牛的字典裏，永遠不知道害羞兩個字怎麽寫。
姜樂忱一遍遍吆喝著，絲毫不在意其他人怎麽看怎麽想。
鏡頭下，少年肆意散發著他的熱情魔法，他賣力招攬著顧客，陽光一樣的笑容成了最好的廣告。
在他一遍遍地吆喝中，居然真的有人被他的聲音吸引，在短暫的遲疑後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梳著高馬尾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剛剛在沿著河岸跑步。
“你們這裏有美式嗎？”女生在鏡頭前有些拘謹，“我要一杯冰美式，普通的就行。”
“好的！請稍等！”見有客人上門，小姜趕快招呼聞桂做咖啡。
美式說白了就是濃縮咖啡兌水，聞桂熟練地操作起咖啡機，又從攜帶的保溫提箱裏取冰。他戴著口罩帽子，增添了不少神秘感，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緊實，女客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幾眼。
“你有些眼熟，我好像見過你。”女客人在等待咖啡的間隙，遲疑地問姜樂忱，“你是不是明星啊，你們在拍什麽節目嗎？”
“是啊是啊，”姜樂忱大大方方地說，“我是姜樂忱，hotboys10的隊長，我們在這裏拍《歡迎來到我的餐廳》第三季，我是飛行嘉賓，任務是賣咖啡、發傳單。”他從椰子下面抽出一張傳單，遞給女客人，“我們的餐廳就在岔路那邊，從這邊走過去只要十分鐘，價格也不貴，人均六七十，歡迎你和你朋友一起去嘗嘗啊！”
《歡迎來到我的餐廳》可是非常有名的綜藝，女客人當即表示中午就要和閨蜜去嘗嘗。
女客人又看向聞桂：“那這位也是明星嗎？”
“他不是。”姜樂忱說，“他是我的助理。”
聞桂：“咳，‘小姜哥’，咖啡好了。”他把咖啡遞給姜樂忱，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麻煩你給客人。”
女客人接過咖啡，冰冰涼涼的咖啡液一口咽下去，真是提神醒腦。她爽快地付了賬，又掏出手機和姜樂忱合影自拍，然後開心拿著咖啡離開了。
待客人走後，姜樂忱立刻看向聞桂：“——‘小姜哥’？”
聞桂意有所指：“——‘助理’？”
姜樂忱：“咳咳咳，這不是節目組說不讓你暴露身份嘛。”
聞桂一擡眉，棒球帽下的雙眼閃過一絲笑意：“嗯，我也只是在配合你而已，‘小姜哥’。”
靠。姜樂忱想，他都多久沒聽聞桂叫過他哥了？
聞桂這混蛋，除了剛進公司那陣子叫過他哥以外，後來哥哥稱呼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大部分時間，聞桂不是直呼他的名字，就是叫他隊長，最近更是膽大包天，好幾次叫他“樂樂”。
姜樂忱一度懷疑，聞桂是不是太子之位坐太久了，打算謀朝篡位，把他這個皇阿瑪趕下禦座，自己稱王呢。
可是今天，聞桂突如其來又叫了他哥，他怎麽忽然覺得有些耳熱啊。
不過姜樂忱沒時間胡思亂想，很快他們又迎來了一波新客人。
感謝最開始那位女客人的“勇敢消費”，之後的一個多小時裏，他們的客戶源源不絕，聞桂負責做咖啡，姜樂忱負責收銀、合影。
他們的移動咖啡車賣得最好的是拉花拿鐵。剛開始姜樂忱還為聞桂捏了把冷汗，怕他太久沒拉過花，在鏡頭前太緊張；沒想到聞桂十分沈著，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拉花壺，不過輕輕抖了幾下，就在紙杯裏拉出了一個椰子樹的形狀。
別說客人喜歡了，就連姜樂忱都有些心動了。
紙杯杯口小，拉花難度高，做起來慢，價格當然要比普通的拿鐵高一些。不過前來捧場的顧客們，巴不得咖啡能做得慢一些，這樣他們就能多和姜樂忱搭幾句話，還能混個鏡頭呢。
姜樂忱也沒閑著，他又要收銀，又要陪客人聊天，甚至還要合影，忙得團團轉。
他們一種從中午忙到下午四點多，幾個小時裏，他們不知賣了多少杯咖啡，收銀二維碼幾分鐘就提示一句：“支付寶/微信到賬xx元”。
等到下午四五點鐘時，日頭西偏，海風漸起，沙灘上的溫度降了下來，游客們逐漸散去，買咖啡的人也少了。
“呼……終於可以休息了！”姜樂忱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臉頰。這一下午他完全是流水線式拍照，身旁的合影者換了一個又一個，恍惚間他還以為自己是微商們團購的瑪莎拉蒂。
他也顧不上臟不臟了，直接坐到了旁邊的馬路牙子上，從圍裙裏掏出手機，翻看今天下午的入賬戰果。
“哇塞，咱們這一下午賺了不少錢呢！就是不知道發出去這麽多傳單，有多少能轉化成餐廳的客流……”他擡頭看向一旁的聞桂，“這都虧了你，要是沒有你這拉花的技術，咱們就賣不出去這麽多咖啡了！”
唯一可惜的是，顧客們都去買拉花咖啡了，他提前準備的那些椰子沒了用武之地，畢竟聞桂手藝再好，也不能把椰子的天靈蓋掀起來，在裏面拉花呀。
“早知道，就不提前砍這麽多椰子了。”小姜揉揉酸疼的手臂，看著一地的椰子皮，還有小拖車裏堆著的還沒砍的大椰子。沒砍的椰子倒是能留到明天賣，但這些提前砍了的椰子怎麽辦？
他正打算和聞桂商量一下，卻見聞桂一手拿著拉花壺，一手拿著紙杯，正聚精會神地做咖啡拉花。
姜樂忱奇怪：現在又沒有客人，他做咖啡給誰喝啊？
小姜好奇地起身，走到了聞桂身邊，伸長脖子一看——嘿，桂桂居然用奶泡在咖啡頂部堆出了一個立體的小動物！
拉花除了可以拉平面的花紋以外，有些技藝高超的拉花師也會挑戰更難的立體拉花。
沒想到聞桂還有這樣一手，梅裏響趕忙讓followPD推近了鏡頭，給了聞桂以及他手中的咖啡杯一個特寫。
之前拉平面花時，聞桂氣定神閑，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緊張。但是現在制作立體拉花時，他整個人全神貫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甚至還有一顆汗珠沿著額角滑下，讓在旁邊屏息靜待的姜樂忱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拉花的重點就是心細、手穩、速度快，在鏡頭下，那個由奶泡堆砌成的小動物漸漸有了雛形。它圓滾滾的浮在咖啡之上，頭頂還頂著兩只可愛的耳朵。
在拉出小動物雛形之後，聞桂又用牙簽沾著摩卡巧克力醬，在奶泡上小心畫出了小動物的眼睛和微笑的模樣。整個小動物像是由雲朵捏成的，模樣憨態可掬。
待做完這一切，他默默舒了口氣，把咖啡遞給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姜樂忱。
“給你的。”聞桂說。
“誒？！”姜樂忱又驚又喜，沒想到桂桂子精心制作的奶泡小動物，居然是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十分開心地接了過來，對著杯中的小動物左看右看，還得意地讓followPD給它來了個大特寫：“看看我的homie給了我什麽驚喜？這是別人都沒有的小狗拉花哦！”
聞桂欲言又止。
姜樂忱：“？”
聞桂：“……這不是小狗，這是小熊貓。”
姜樂忱：“……啊這。”
他杯裏的這團小動物，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就是組合在一起實在分不出品類。即使專業如姜樂忱，也不敢斷定它到底是何種生物。他只能憑著獸醫的直覺，診斷它是只狗，結果卻診斷錯了。
姜樂忱利落地滑跪：“是我有眼不識小熊貓！仔細一看，這確實是小熊貓啊！”
鏡頭外的綜藝節目工作人員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句話——哪裏就“確實”像小熊貓了！！當他們沒見過小熊貓嗎？？估計當節目播出去後，彈幕裏也會被觀眾們的問號填滿吧。
古有奸臣“指鹿為馬”，意為混淆視聽、顛倒黑白；今有小姜同學“指小狗為小熊貓”，解作兄弟情深、為愛昏頭……新編成語詞典怎麽還不收錄啊！
就在眾人對著這咖啡動物面面相覷之際，忽然有一只球不知從哪裏滾了出來，滾啊滾啊，一路滾到了小姜腳下。
那是一只沾滿了沙子的沙灘排球。
就在這片黃金海岸的另一隅，有一片人少僻靜的沙灘，那裏有數張球網，不管你什麽性別、什麽膚色、什麽年齡，都可以組隊游玩。
姜樂忱下意識地轉過身，順著那只球滾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一個一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那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頭發剃的極短，幾乎露出了青色的頭皮。他穿著游客們標配的花襯衫，扣子也不好好系著，袒露著胸口，露出掛在頸前的一枚狼牙吊墜。
對方緊皺著眉頭，表情覆雜地看向姜樂忱，姜樂忱幾乎與他同時脫口而出。
“——姜樂忱，你怎麽在這兒？”
“——蒙赫，你怎麽在這兒？”
沒錯，這個莫名其妙閃現在瓊島的人，正是姜樂忱的舍友蒙赫！
蒙赫：“學校放寒假了，我陪我爸媽來瓊島過冬。”
他頓了頓，視線在旁邊的節目組工作人員身上轉了一圈，自動忽略了旁邊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聞桂。他問：“你們劇組拍戲要跑這麽遠嗎？”
他對娛樂圈一點都不理解，分不清拍電影、拍電視劇、拍綜藝，見到舉著攝像機的人，就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們在拍戲。
姜樂忱解釋：“不是，我的劇組在川省，我是臨時過來拍個綜藝節目，客串一下。”
在蒙赫眼中，姜樂忱提前離校去拍戲，直到學校放寒假也沒有回校；他原本以為，他和他再見面只能等到下學期開學，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在另一座城市相見！
姜樂忱告訴他，這是一檔明星開餐廳的綜藝，他的任務是來路邊賣咖啡，給餐廳引流。
聞言，蒙赫看向他手裏捧著的咖啡杯，也註意到了咖啡裏漂浮的小動物奶泡：“這是你們店裏的招牌嗎？小狗熊咖啡？”
姜樂忱：“……”
聞桂：“……”
其他工作人員：“……”
好嘛，這短短幾分鐘的功夫，這抽象的小動物已經換了三個屬了。
姜樂忱尷尬地說：“這不是小狗熊，這是小熊貓。”
蒙赫困惑：“小狗熊貓咖啡？”
姜樂忱心裏一跳，生怕聞桂生氣，趕忙大喊：“沒有狗！沒有狗！！哪裏像狗了！！”
攝像機後的工作人員想：誰說沒有狗了，你剛才還覺得它是狗呢。
不等蒙赫再說話，原本站在姜樂忱身後的聞桂忽然踏前一步，走到了姜樂忱身邊，同時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他藏在偽裝下的面容。
“蒙赫，好巧。”聞桂昂首看向他，明明他嘴角上挑，可眼底卻沒帶著絲毫笑意，“沒想到咱們在這裏又見面了。”
蒙赫完全沒想到，他在與姜樂忱重逢的同時，居然買一送一遇到了聞桂！他雖然和聞桂只見過一次面，但那一次短暫的交鋒，已經足以讓他對這個人產生警惕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王盯上了一只獵物，在埋伏許久即將捕食之前，卻發現有另一頭豹子潛伏在了草叢裏。
在自然界裏，獵食者與獵食者之間永遠沒有安寧之日。唯有一方的死亡，才會讓這場爭奪休止。
編導梅裏響見幾人一副認識的樣子，問：“這位先生是……？”
三人同時開口。
姜樂忱：“這是我同學。”
蒙赫：“同屋舍友。”
聞桂：“路人。”
梅裏響：“……看來三位關系不錯呢。”
她默默退回到攝像機後，暗示地給了followPD一個眼神，讓他千萬別松懈，一定要把所有鏡頭都捕捉下來！
鏡頭前，蒙赫緊盯聞桂：“咖啡是你做的？給我來一杯。”
聞桂目光灼灼：“抱歉，沒有牛奶了。”
蒙赫：“那你們有什麽？”
小姜同學敏銳地察覺到兩個人的氣場怪怪的，生怕他們在鏡頭前搞出什麽陣仗來。他的homie現在正是上升期，剛靠一個綜藝打出名聲來，可不能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他的路人口碑。
姜樂忱搶在聞桂面前開口：“蒙赫，謝謝你支持我們的工作，我們還有椰子咖啡。”他一指腳下提前砍好的椰子，“就是意式濃縮咖啡混合新鮮椰子水，很好喝的！”
他正愁這些椰子沒人買呢，蒙赫向來土豪，若是能一口氣買五個……不，買三個椰子咖啡，就能替他減輕不少麻煩了！
蒙赫問：“椰子咖啡多少錢？”
姜樂忱：“48元一個。”
這價格著實有點貴，這也是它滯銷的原因之一，這價格不說趕英超美吧，至少也是趕京超滬的水平了。
可蒙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說：“好，我全要了。”
姜樂忱：“？？”
他大驚：“這裏有三十多個呢！”
蒙赫有些不耐煩：“我有眼睛，會數數。”
他之所以一口氣包圓這麽多椰子咖啡，理由不外乎有兩個。第一，刷好感度；第二，震懾對手。
他看向對面的聞桂，催促道：“‘咖啡師’，我要椰子咖啡，你快些做。”
聞桂卻沒有被他的挑釁激怒，在鏡頭前還是保持了原有的風度，冷靜開口：“客人想消費，我當然願意做。只是不知道你買這麽多椰子咖啡，準備怎麽帶回去？”
蒙赫一楞，脫口而出：“你管我怎麽帶回去？我就站在路邊，來一個路人，我送一個。就當我樂善好施，提前給下輩子做功德。”
聞桂：“這種話題可不能亂說。”他瞟了眼攝像機，道，“我們這個節目是上星的，封建迷信不能提。”
蒙赫：“我不送人了，我自己都喝掉。”
聞桂語重心長：“一天不能攝入這麽多咖啡因，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請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蒙赫說，“那我倒進海裏。”
“我記得隊長和我說過很多次，貴校的校訓是‘解民生之多艱’，他也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學習。現在全球糧食緊缺，對於貧困地區的人民來說，不論咖啡還是椰子都是很珍貴的食物，你這樣刻意浪費食物，不就違背學校的校訓了嗎？”
蒙赫發現，自己居然低估了聞桂這個對手。
之前他們只有一次短暫交鋒，那時候聞桂不聲不響，話少臉冷，沒想到他也有如此刁鉆的一面！
蒙赫本來就不善言辭，說出的話十句有九句在別人的雷點上蹦迪。這是頭一次，有人在他的雷區上進進出出。
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在他生長的草原上哪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看不順眼那就打一架，勾心鬥角從來不是真男人所為。
想到這裏，他往前走了一步，仗著鐵塔般魁梧的身材，居高臨下地望著聞桂。聞桂雖然比他稍矮一些，但在他面前並不顯弱態，反而高昂起頭，寸步不讓。
眼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消停許久的姜樂忱忽然從他們之間鉆了出來——
“——你倆給我停！”小姜一叉腰，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不顧一旁的攝像機，氣勢洶洶地教訓起他們來。
“先說你，蒙赫。你是有錢沒處花嗎，非要買這麽多椰子咖啡？你知道砍椰子多累嗎，三十幾個椰子，你是打算讓我砍到天黑嗎？”
蒙赫結巴：“我不是……”
“還有你，聞桂。你忘了咱們今天是來做什麽的了，咱們就是來賣咖啡了！有客人上門，你還把生意往外推？”
聞桂卡殼：“我沒有……”
小姜才不管他們怎麽說呢，他訓人時可兇了，唬著臉，一張白凈的小臉上滿是怒火，任誰都看出來他在生氣。
小姜：“總之，現在的問題是——蒙赫想買，聞桂不賣。如果蒙赫買了，那我就要砍三十個椰子，手累；如果聞桂不賣，那我們今天的銷售額就無法達標，心累。”
正是這個道理。
聞桂收回了他之前不小心洩露的利爪，又恢覆了那副乖巧體貼的模樣，問：“隊長，你覺得咱們是賣，還是不賣？”
姜樂忱語氣深沈：“這事是兩難問題，我做不了決定，只能交給上天了！”
蒙赫蹙眉：“交給上天？”
只見姜樂忱在褲兜裏這摸摸、那摸摸，居然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枚硬幣！
銀色的硬幣躺在少年的掌心，他從容開口：“如果硬幣朝上，那就賣；如果硬幣朝下，那就不賣。”
所有人：“……”
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在確定聞桂和蒙赫都對這個解決辦法沒有異議後，姜樂忱鄭重地把這枚硬幣頂在了大拇指與食指的指節處。
“to be or not to be，這是一個問題——”
伴隨著一句耳熟能詳的提問，姜樂忱指尖一彈，硬幣被高高地拋起。
在鏡頭的特寫之下，那枚硬幣淩空飛起，在天空中旋轉了數圈，倒映在視網膜裏，宛如慢動作一樣。
在這一秒，資深編導梅裏響甚至已經想好，這一幕在後期剪輯時，要配上怎樣波瀾壯闊的交響樂，才能凸顯人生的無常與無情。
硬幣很快飛到了它所能抵達的最高點，然後在地心引力的召喚下，又往姜樂忱的掌心重重墜去。
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目光牢牢鎖定住它，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下一秒，一道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白影從天空中“唰”的飄過，一口銜住在天空中閃閃發光的硬幣，又以極快的速度掠走。
梅裏響腦海裏的交響樂戛然而止。
姜樂忱：“……”
聞桂：“……”
蒙赫：“……”
其他工作人員：“……”
一段極為漫長的沈默。
聞桂：“剛才有東西飛過去了？”
蒙赫：“我們是被打劫了嗎？”
梅裏響：“那到底是什麽？”
followPD默默端起相機，慢速回放剛剛的畫面。
人眼無法捕捉的殘影，在高清攝像機下一覽無餘。
——那是一只體型碩大、翼展極寬、覆蓋著白色羽毛、有著紅色長喙的鳥類生物。
“沒錯，”小姜同學語氣沈重地說，“我們遇到海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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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時不時掠過幾只海鷗，它們迎風翺翔，愜意自由。
在沙灘後面的主幹道上, 一輛藍白雙色的摩托車停靠在了路旁。
這輛摩托車經過了改裝, 側邊的車鬥上多了一層木板, 一臺商用咖啡機架在了上面, 散發出陣陣咖啡香。緊挨著摩托車的是一輛小推車, 車裏堆了幾十個大椰子，一個皮膚白凈的男孩正蹲坐在馬路牙子上, 一手拿著椰子、一手舉著砍刀，哐哐哐地砍椰子。
他身材纖瘦, 蹲在那裏縮成小小一團, T恤空蕩蕩地罩在身上，圍裙的系帶繞過他勁瘦的腰肢, 在腰後束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他瘦歸瘦, 可手裏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 手起刀落，哐哐幾下，椰子外面那層堅硬的外殼就四處飛濺，有的甚至飛到了咖啡車後面。
同樣穿著圍裙、站在咖啡車旁邊的聞桂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心有餘悸地看著姜樂忱砍椰子。
當地的椰子不是白椰子，而是那種帶著青綠色外皮的椰子，外皮又硬又厚，尋常家用菜刀根本砍不透，只能用專門的半月形砍刀去砍。聞桂也想嘗試砍椰子，但砍了幾下不得其法，倒是姜樂忱上手很快，手起刀落，椰子唰唰就被削掉了一層。
這刀法，沒殺過幾個人都練不出來。
聞桂：“……你給小動物做手術的時候，也這樣嗎？”
“怎麽可能啦。”小姜停下動作，直起身，隨意揮了揮手裏的砍刀，“我這可是握過手術刀的手，那麽精細的手術我都能做，砍幾下椰子又算得了什麽？”
聞桂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大砍刀從自己眼前掠過，若不是他躲得夠快，他的頭發可能都被削掉一縷。
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隨行攝影師扛著像機，把兩人的互動全部記錄了下來。
聞桂和姜樂忱脫離大部隊，獨自出來賣椰子咖啡，節目組自然也分出了一支攝影小分隊跟著他們。這支小分隊有一名followPD、一位節目助理、一位補妝師、以及身為綜藝編導的梅裏響——沒錯，隨行人員比藝人還要多。
而且，梅裏響希望兩位飛行嘉賓低調行事，不要利用明星效應招攬顧客，所以要求他們戴上口罩和帽子。
這就導致，現場的畫面非常詭異——
這麽熱的天，卻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人站在路旁，一個在咖啡機旁無所事事，一個揮舞著砍刀在砍椰子，哐哐哐，哐哐哐；而且在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還圍了幾個舉著攝像機的人……
期間，有游客從他們旁邊經過，想要停下來買杯咖啡喝，但是立刻被同行的人拉走了：“你沒看到旁邊有攝像機啊？說不定是哪個網紅在直播呢，別湊熱鬧！”
姜樂忱：“……”
他怎麽會是網紅呢，真是太高看他啦！
現在頭部網紅都有千萬粉絲量，他和聞桂兩人加起來都沒有網紅多。
姜樂忱舉手：“編導老師，現在很熱，我想摘掉帽子和口罩。”
梅裏響：“我建議不要。”
姜樂忱：“可我不接受建議。”
梅裏響：“？”
下一秒，姜樂忱就爽快地掀掉自己的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了完完整整的一張漂亮臉蛋。因為在口罩下悶了太久，他熱得臉頰紅撲撲的，又成了桃兒了。
之前在川省拍戲，他被凍得臉紅紅，如今又在瓊島熱得臉紅紅，一冷一熱，得虧他出廠質量好，沒被這溫差弄得CPU受損。
姜樂忱摘下帽子口罩，一方面是因為熱，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急於開張。
——做生意嘛，東西要靚、老板也要靚。
靚仔小姜就是這移動咖啡店的活招牌了！
見到小姜摘掉了帽子口罩，聞桂也想摘，結果被梅裏響趕快攔下了。
梅裏響：“小姜老師，小聞老師，我們工作人員人手不足，要是你們兩個都不做遮掩的話，怕人群圍起來出危險。”
這確實是個理由。旅游區本來人流量就大，做節目還是以穩妥為主。
“那好吧，”姜樂忱想了想，“一個咖啡攤只需要有一個門面擔當，那我給聞桂再分配其他任務。”
聞桂好奇：“隊長打算給我分配什麽任務？”
姜樂忱直接上手，把聞桂的T恤袖子塞了進去，變成了無袖T恤，露出了聞桂線條緊實、充滿男性力量感的雙臂。
“這樣才對嘛，”姜樂忱美滋滋地捏了捏好友的肌肉，“你看，你有這麽好的身材不露出來，那就等於浪費資源。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浪費資源了！”
聞桂沒想到他會突然上手。姜樂忱的手指很暖，一邊說話一邊在他的手臂上摸來摸去，眼裏毫不掩飾自己對聞桂身材的艷羨。他天生骨架細，就算真去舉鐵，也練不成聞桂這樣的身材，再說他每天的時間拿來學習都不夠，哪有時間泡健身房啊。
雖然小姜自己沒有這麽好的身材，但是沒關系，他的好兄弟有呀。兄弟之間就是不分彼此的——倆人身高平均一下，他們就可以共同一米八了；學歷平均一下，他們就可以共同本科了；肌肉平均一下，那他們就可以共同由花變瓜了！
以後再也沒人敢讓他當同人文學世界中的螺母，總攻小姜有了肌肉，搖身一變成為蟲族雄子了！
如果他的宏偉心願讓那些產糧粉絲知道了，她們一定會告訴他：小姜，好好做你的愛豆，離粉絲生活遠一點。
姜樂忱越想越開心，撫摸聞桂手臂肌肉的動作也越來越熱切。這裏捏捏，那裏戳戳，這樣的動作在好兄弟之間不算什麽，但是對於聞桂來說，不亞於烈火烹油。
下意識地，聞桂的手臂驟然收緊。
“哇，就保持這樣又大又硬的狀態！”小姜拍了拍他的肌肉，“我很滿意！”
聞桂：“……”
梅裏響：“咳咳咳咳……”呔，這位嘉賓怎麽口出狂言呀！
小姜和聞桂商量好彼此的分工擔當之後，終於正式開工了。
只見姜樂忱氣沈丹田，賣力吆喝起來：“咖啡——這裏有椰子咖啡！一整顆完整的椰子做成的咖啡！移動摩托車是可以拍照打卡的！不買也可以過來拍照，拍照是不要錢的！”
勇氣就是小姜的通行證，熱情是小姜的座右銘，在社牛的字典裏，永遠不知道害羞兩個字怎麽寫。
姜樂忱一遍遍吆喝著，絲毫不在意其他人怎麽看怎麽想。
鏡頭下，少年肆意散發著他的熱情魔法，他賣力招攬著顧客，陽光一樣的笑容成了最好的廣告。
在他一遍遍地吆喝中，居然真的有人被他的聲音吸引，在短暫的遲疑後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梳著高馬尾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剛剛在沿著河岸跑步。
“你們這裏有美式嗎？”女生在鏡頭前有些拘謹，“我要一杯冰美式，普通的就行。”
“好的！請稍等！”見有客人上門，小姜趕快招呼聞桂做咖啡。
美式說白了就是濃縮咖啡兌水，聞桂熟練地操作起咖啡機，又從攜帶的保溫提箱裏取冰。他戴著口罩帽子，增添了不少神秘感，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緊實，女客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幾眼。
“你有些眼熟，我好像見過你。”女客人在等待咖啡的間隙，遲疑地問姜樂忱，“你是不是明星啊，你們在拍什麽節目嗎？”
“是啊是啊，”姜樂忱大大方方地說，“我是姜樂忱，hotboys10的隊長，我們在這裏拍《歡迎來到我的餐廳》第三季，我是飛行嘉賓，任務是賣咖啡、發傳單。”他從椰子下面抽出一張傳單，遞給女客人，“我們的餐廳就在岔路那邊，從這邊走過去只要十分鐘，價格也不貴，人均六七十，歡迎你和你朋友一起去嘗嘗啊！”
《歡迎來到我的餐廳》可是非常有名的綜藝，女客人當即表示中午就要和閨蜜去嘗嘗。
女客人又看向聞桂：“那這位也是明星嗎？”
“他不是。”姜樂忱說，“他是我的助理。”
聞桂：“咳，‘小姜哥’，咖啡好了。”他把咖啡遞給姜樂忱，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麻煩你給客人。”
女客人接過咖啡，冰冰涼涼的咖啡液一口咽下去，真是提神醒腦。她爽快地付了賬，又掏出手機和姜樂忱合影自拍，然後開心拿著咖啡離開了。
待客人走後，姜樂忱立刻看向聞桂：“——‘小姜哥’？”
聞桂意有所指：“——‘助理’？”
姜樂忱：“咳咳咳，這不是節目組說不讓你暴露身份嘛。”
聞桂一擡眉，棒球帽下的雙眼閃過一絲笑意：“嗯，我也只是在配合你而已，‘小姜哥’。”
靠。姜樂忱想，他都多久沒聽聞桂叫過他哥了？
聞桂這混蛋，除了剛進公司那陣子叫過他哥以外，後來哥哥稱呼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大部分時間，聞桂不是直呼他的名字，就是叫他隊長，最近更是膽大包天，好幾次叫他“樂樂”。
姜樂忱一度懷疑，聞桂是不是太子之位坐太久了，打算謀朝篡位，把他這個皇阿瑪趕下禦座，自己稱王呢。
可是今天，聞桂突如其來又叫了他哥，他怎麽忽然覺得有些耳熱啊。
不過姜樂忱沒時間胡思亂想，很快他們又迎來了一波新客人。
感謝最開始那位女客人的“勇敢消費”，之後的一個多小時裏，他們的客戶源源不絕，聞桂負責做咖啡，姜樂忱負責收銀、合影。
他們的移動咖啡車賣得最好的是拉花拿鐵。剛開始姜樂忱還為聞桂捏了把冷汗，怕他太久沒拉過花，在鏡頭前太緊張；沒想到聞桂十分沈著，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拉花壺，不過輕輕抖了幾下，就在紙杯裏拉出了一個椰子樹的形狀。
別說客人喜歡了，就連姜樂忱都有些心動了。
紙杯杯口小，拉花難度高，做起來慢，價格當然要比普通的拿鐵高一些。不過前來捧場的顧客們，巴不得咖啡能做得慢一些，這樣他們就能多和姜樂忱搭幾句話，還能混個鏡頭呢。
姜樂忱也沒閑著，他又要收銀，又要陪客人聊天，甚至還要合影，忙得團團轉。
他們一種從中午忙到下午四點多，幾個小時裏，他們不知賣了多少杯咖啡，收銀二維碼幾分鐘就提示一句：“支付寶/微信到賬xx元”。
等到下午四五點鐘時，日頭西偏，海風漸起，沙灘上的溫度降了下來，游客們逐漸散去，買咖啡的人也少了。
“呼……終於可以休息了！”姜樂忱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臉頰。這一下午他完全是流水線式拍照，身旁的合影者換了一個又一個，恍惚間他還以為自己是微商們團購的瑪莎拉蒂。
他也顧不上臟不臟了，直接坐到了旁邊的馬路牙子上，從圍裙裏掏出手機，翻看今天下午的入賬戰果。
“哇塞，咱們這一下午賺了不少錢呢！就是不知道發出去這麽多傳單，有多少能轉化成餐廳的客流……”他擡頭看向一旁的聞桂，“這都虧了你，要是沒有你這拉花的技術，咱們就賣不出去這麽多咖啡了！”
唯一可惜的是，顧客們都去買拉花咖啡了，他提前準備的那些椰子沒了用武之地，畢竟聞桂手藝再好，也不能把椰子的天靈蓋掀起來，在裏面拉花呀。
“早知道，就不提前砍這麽多椰子了。”小姜揉揉酸疼的手臂，看著一地的椰子皮，還有小拖車裏堆著的還沒砍的大椰子。沒砍的椰子倒是能留到明天賣，但這些提前砍了的椰子怎麽辦？
他正打算和聞桂商量一下，卻見聞桂一手拿著拉花壺，一手拿著紙杯，正聚精會神地做咖啡拉花。
姜樂忱奇怪：現在又沒有客人，他做咖啡給誰喝啊？
小姜好奇地起身，走到了聞桂身邊，伸長脖子一看——嘿，桂桂居然用奶泡在咖啡頂部堆出了一個立體的小動物！
拉花除了可以拉平面的花紋以外，有些技藝高超的拉花師也會挑戰更難的立體拉花。
沒想到聞桂還有這樣一手，梅裏響趕忙讓followPD推近了鏡頭，給了聞桂以及他手中的咖啡杯一個特寫。
之前拉平面花時，聞桂氣定神閑，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緊張。但是現在制作立體拉花時，他整個人全神貫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甚至還有一顆汗珠沿著額角滑下，讓在旁邊屏息靜待的姜樂忱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拉花的重點就是心細、手穩、速度快，在鏡頭下，那個由奶泡堆砌成的小動物漸漸有了雛形。它圓滾滾的浮在咖啡之上，頭頂還頂著兩只可愛的耳朵。
在拉出小動物雛形之後，聞桂又用牙簽沾著摩卡巧克力醬，在奶泡上小心畫出了小動物的眼睛和微笑的模樣。整個小動物像是由雲朵捏成的，模樣憨態可掬。
待做完這一切，他默默舒了口氣，把咖啡遞給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姜樂忱。
“給你的。”聞桂說。
“誒？！”姜樂忱又驚又喜，沒想到桂桂子精心制作的奶泡小動物，居然是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十分開心地接了過來，對著杯中的小動物左看右看，還得意地讓followPD給它來了個大特寫：“看看我的homie給了我什麽驚喜？這是別人都沒有的小狗拉花哦！”
聞桂欲言又止。
姜樂忱：“？”
聞桂：“……這不是小狗，這是小熊貓。”
姜樂忱：“……啊這。”
他杯裏的這團小動物，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就是組合在一起實在分不出品類。即使專業如姜樂忱，也不敢斷定它到底是何種生物。他只能憑著獸醫的直覺，診斷它是只狗，結果卻診斷錯了。
姜樂忱利落地滑跪：“是我有眼不識小熊貓！仔細一看，這確實是小熊貓啊！”
鏡頭外的綜藝節目工作人員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句話——哪裏就“確實”像小熊貓了！！當他們沒見過小熊貓嗎？？估計當節目播出去後，彈幕裏也會被觀眾們的問號填滿吧。
古有奸臣“指鹿為馬”，意為混淆視聽、顛倒黑白；今有小姜同學“指小狗為小熊貓”，解作兄弟情深、為愛昏頭……新編成語詞典怎麽還不收錄啊！
就在眾人對著這咖啡動物面面相覷之際，忽然有一只球不知從哪裏滾了出來，滾啊滾啊，一路滾到了小姜腳下。
那是一只沾滿了沙子的沙灘排球。
就在這片黃金海岸的另一隅，有一片人少僻靜的沙灘，那裏有數張球網，不管你什麽性別、什麽膚色、什麽年齡，都可以組隊游玩。
姜樂忱下意識地轉過身，順著那只球滾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一個一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那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頭發剃的極短，幾乎露出了青色的頭皮。他穿著游客們標配的花襯衫，扣子也不好好系著，袒露著胸口，露出掛在頸前的一枚狼牙吊墜。
對方緊皺著眉頭，表情覆雜地看向姜樂忱，姜樂忱幾乎與他同時脫口而出。
“——姜樂忱，你怎麽在這兒？”
“——蒙赫，你怎麽在這兒？”
沒錯，這個莫名其妙閃現在瓊島的人，正是姜樂忱的舍友蒙赫！
蒙赫：“學校放寒假了，我陪我爸媽來瓊島過冬。”
他頓了頓，視線在旁邊的節目組工作人員身上轉了一圈，自動忽略了旁邊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聞桂。他問：“你們劇組拍戲要跑這麽遠嗎？”
他對娛樂圈一點都不理解，分不清拍電影、拍電視劇、拍綜藝，見到舉著攝像機的人，就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們在拍戲。
姜樂忱解釋：“不是，我的劇組在川省，我是臨時過來拍個綜藝節目，客串一下。”
在蒙赫眼中，姜樂忱提前離校去拍戲，直到學校放寒假也沒有回校；他原本以為，他和他再見面只能等到下學期開學，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在另一座城市相見！
姜樂忱告訴他，這是一檔明星開餐廳的綜藝，他的任務是來路邊賣咖啡，給餐廳引流。
聞言，蒙赫看向他手裏捧著的咖啡杯，也註意到了咖啡裏漂浮的小動物奶泡：“這是你們店裏的招牌嗎？小狗熊咖啡？”
姜樂忱：“……”
聞桂：“……”
其他工作人員：“……”
好嘛，這短短幾分鐘的功夫，這抽象的小動物已經換了三個屬了。
姜樂忱尷尬地說：“這不是小狗熊，這是小熊貓。”
蒙赫困惑：“小狗熊貓咖啡？”
姜樂忱心裏一跳，生怕聞桂生氣，趕忙大喊：“沒有狗！沒有狗！！哪裏像狗了！！”
攝像機後的工作人員想：誰說沒有狗了，你剛才還覺得它是狗呢。
不等蒙赫再說話，原本站在姜樂忱身後的聞桂忽然踏前一步，走到了姜樂忱身邊，同時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他藏在偽裝下的面容。
“蒙赫，好巧。”聞桂昂首看向他，明明他嘴角上挑，可眼底卻沒帶著絲毫笑意，“沒想到咱們在這裏又見面了。”
蒙赫完全沒想到，他在與姜樂忱重逢的同時，居然買一送一遇到了聞桂！他雖然和聞桂只見過一次面，但那一次短暫的交鋒，已經足以讓他對這個人產生警惕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王盯上了一只獵物，在埋伏許久即將捕食之前，卻發現有另一頭豹子潛伏在了草叢裏。
在自然界裏，獵食者與獵食者之間永遠沒有安寧之日。唯有一方的死亡，才會讓這場爭奪休止。
編導梅裏響見幾人一副認識的樣子，問：“這位先生是……？”
三人同時開口。
姜樂忱：“這是我同學。”
蒙赫：“同屋舍友。”
聞桂：“路人。”
梅裏響：“……看來三位關系不錯呢。”
她默默退回到攝像機後，暗示地給了followPD一個眼神，讓他千萬別松懈，一定要把所有鏡頭都捕捉下來！
鏡頭前，蒙赫緊盯聞桂：“咖啡是你做的？給我來一杯。”
聞桂目光灼灼：“抱歉，沒有牛奶了。”
蒙赫：“那你們有什麽？”
小姜同學敏銳地察覺到兩個人的氣場怪怪的，生怕他們在鏡頭前搞出什麽陣仗來。他的homie現在正是上升期，剛靠一個綜藝打出名聲來，可不能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他的路人口碑。
姜樂忱搶在聞桂面前開口：“蒙赫，謝謝你支持我們的工作，我們還有椰子咖啡。”他一指腳下提前砍好的椰子，“就是意式濃縮咖啡混合新鮮椰子水，很好喝的！”
他正愁這些椰子沒人買呢，蒙赫向來土豪，若是能一口氣買五個……不，買三個椰子咖啡，就能替他減輕不少麻煩了！
蒙赫問：“椰子咖啡多少錢？”
姜樂忱：“48元一個。”
這價格著實有點貴，這也是它滯銷的原因之一，這價格不說趕英超美吧，至少也是趕京超滬的水平了。
可蒙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說：“好，我全要了。”
姜樂忱：“？？”
他大驚：“這裏有三十多個呢！”
蒙赫有些不耐煩：“我有眼睛，會數數。”
他之所以一口氣包圓這麽多椰子咖啡，理由不外乎有兩個。第一，刷好感度；第二，震懾對手。
他看向對面的聞桂，催促道：“‘咖啡師’，我要椰子咖啡，你快些做。”
聞桂卻沒有被他的挑釁激怒，在鏡頭前還是保持了原有的風度，冷靜開口：“客人想消費，我當然願意做。只是不知道你買這麽多椰子咖啡，準備怎麽帶回去？”
蒙赫一楞，脫口而出：“你管我怎麽帶回去？我就站在路邊，來一個路人，我送一個。就當我樂善好施，提前給下輩子做功德。”
聞桂：“這種話題可不能亂說。”他瞟了眼攝像機，道，“我們這個節目是上星的，封建迷信不能提。”
蒙赫：“我不送人了，我自己都喝掉。”
聞桂語重心長：“一天不能攝入這麽多咖啡因，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請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蒙赫說，“那我倒進海裏。”
“我記得隊長和我說過很多次，貴校的校訓是‘解民生之多艱’，他也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學習。現在全球糧食緊缺，對於貧困地區的人民來說，不論咖啡還是椰子都是很珍貴的食物，你這樣刻意浪費食物，不就違背學校的校訓了嗎？”
蒙赫發現，自己居然低估了聞桂這個對手。
之前他們只有一次短暫交鋒，那時候聞桂不聲不響，話少臉冷，沒想到他也有如此刁鉆的一面！
蒙赫本來就不善言辭，說出的話十句有九句在別人的雷點上蹦迪。這是頭一次，有人在他的雷區上進進出出。
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在他生長的草原上哪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看不順眼那就打一架，勾心鬥角從來不是真男人所為。
想到這裏，他往前走了一步，仗著鐵塔般魁梧的身材，居高臨下地望著聞桂。聞桂雖然比他稍矮一些，但在他面前並不顯弱態，反而高昂起頭，寸步不讓。
眼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消停許久的姜樂忱忽然從他們之間鉆了出來——
“——你倆給我停！”小姜一叉腰，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不顧一旁的攝像機，氣勢洶洶地教訓起他們來。
“先說你，蒙赫。你是有錢沒處花嗎，非要買這麽多椰子咖啡？你知道砍椰子多累嗎，三十幾個椰子，你是打算讓我砍到天黑嗎？”
蒙赫結巴：“我不是……”
“還有你，聞桂。你忘了咱們今天是來做什麽的了，咱們就是來賣咖啡了！有客人上門，你還把生意往外推？”
聞桂卡殼：“我沒有……”
小姜才不管他們怎麽說呢，他訓人時可兇了，唬著臉，一張白凈的小臉上滿是怒火，任誰都看出來他在生氣。
小姜：“總之，現在的問題是——蒙赫想買，聞桂不賣。如果蒙赫買了，那我就要砍三十個椰子，手累；如果聞桂不賣，那我們今天的銷售額就無法達標，心累。”
正是這個道理。
聞桂收回了他之前不小心洩露的利爪，又恢覆了那副乖巧體貼的模樣，問：“隊長，你覺得咱們是賣，還是不賣？”
姜樂忱語氣深沈：“這事是兩難問題，我做不了決定，只能交給上天了！”
蒙赫蹙眉：“交給上天？”
只見姜樂忱在褲兜裏這摸摸、那摸摸，居然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枚硬幣！
銀色的硬幣躺在少年的掌心，他從容開口：“如果硬幣朝上，那就賣；如果硬幣朝下，那就不賣。”
所有人：“……”
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在確定聞桂和蒙赫都對這個解決辦法沒有異議後，姜樂忱鄭重地把這枚硬幣頂在了大拇指與食指的指節處。
“to be or not to be，這是一個問題——”
伴隨著一句耳熟能詳的提問，姜樂忱指尖一彈，硬幣被高高地拋起。
在鏡頭的特寫之下，那枚硬幣淩空飛起，在天空中旋轉了數圈，倒映在視網膜裏，宛如慢動作一樣。
在這一秒，資深編導梅裏響甚至已經想好，這一幕在後期剪輯時，要配上怎樣波瀾壯闊的交響樂，才能凸顯人生的無常與無情。
硬幣很快飛到了它所能抵達的最高點，然後在地心引力的召喚下，又往姜樂忱的掌心重重墜去。
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目光牢牢鎖定住它，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下一秒，一道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白影從天空中“唰”的飄過，一口銜住在天空中閃閃發光的硬幣，又以極快的速度掠走。
梅裏響腦海裏的交響樂戛然而止。
姜樂忱：“……”
聞桂：“……”
蒙赫：“……”
其他工作人員：“……”
一段極為漫長的沈默。
聞桂：“剛才有東西飛過去了？”
蒙赫：“我們是被打劫了嗎？”
梅裏響：“那到底是什麽？”
followPD默默端起相機，慢速回放剛剛的畫面。
人眼無法捕捉的殘影，在高清攝像機下一覽無餘。
——那是一只體型碩大、翼展極寬、覆蓋著白色羽毛、有著紅色長喙的鳥類生物。
“沒錯，”小姜同學語氣沈重地說，“我們遇到海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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