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很多影視作品拍得不怎麽樣, 但是宣傳特別舍得砸錢。

劇本還沒寫好呢，就開始畫餅宣傳，先遛男女主, 再遛制作班底, 勢要讓整部劇住在熱搜上才行。

遠觀鑼鼓喧天，近看海市蜃樓, 其實從上到下根本沒人在意作品質量。投資方只看錢，發行方只看數據, 演員只看番位……只有粉絲投入了真情實感, 成為了整個資本游戲裏唯一受傷的人。

《金蘋果1號》是個小成本電影，玩不起這種炒作游戲。

電影沒有啟用一位流量演員，兩位男主角都是老戲骨，男三號雖然是個愛豆，但在內娛只能算十七線, 全網粉絲加起來還沒有某些頭部網紅多。

所以宣傳部門在和林巋然商量後決定, 在拍攝期間不做任何無意義的宣傳, 等到作品殺青後, 再按部就班地開始宣傳。

就連當初開機, 也只是發了幾篇無關痛癢的小通稿而已。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他們在深山老林裏安安穩穩拍著戲, 熱搜就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了！

“獼猴下山到劇組搗亂”“某愛豆誘捕猴子”“金蘋果1號”等詞條捆綁在一起沖上了熱搜，連帶著姜樂忱之前幾次和小動物的“親密接觸”也被人一並挖掘出來, 做成了視頻合集。

各種采訪邀約接踵而來, 除了有熟悉的娛樂媒體，還有平時和娛樂圈一點不沾邊的傳統新聞媒體。

制片主任喜笑顏開, 連連稱讚小姜同學是個小福星, 不僅自己上了熱搜, 還帶著劇組一起沾光，這給宣傳省了多少錢啊！

姜樂忱尷尬地說：“……其實這福氣，我也不是那麽想要。”

作為5g上網的吃瓜群眾，他當然沒有錯過豆瓣的討論帖，也看到很多網友說想看他全國巡回捕猴。

拜托！即使最普通的猴子那也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他捕一只那是為民除害，他若是捕多了，那他就成害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這麽“刑”。

最主要的是，他的研究方向不是靈長類。他的直博導師是他們院院長，是全國為數不多可以給熊貓開刀的大牛！

他希望下次再上熱搜，是《姜樂忱博士攻克大熊貓遺傳難題，全中國即將實現人手一熊貓》——瞧瞧這格局，不比逮一只潑猴有意義？

……

網上的紛紛擾擾，並沒有影響到劇組的日常拍攝進度。

畢竟他們距離市區太遠了，沒有哪個娛樂記者肯開車四五個小時來他們這裏看猴子，再開四五個小時回去。有這閑工夫不如蹲其他劇組，指不定還能拍到男女主因戲生情的甜蜜小動圖。

轉眼，姜樂忱在《金蘋果1號》劇組裏已經呆了半個多月了。

他之前不是沒跟過劇組，但那種粗制濫造的手機網劇劇組，和真正的電影劇組有很大差別。

手機網劇只追求短平快，恨不得一天就拍一集，白天拍晚上剪，劇情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不需要演技、內涵、情感，只需要會背臺詞就好。

但是拍電影不一樣。同一個場景，一遍遍磨，一次次走位，一層層的感情表達……精益求精。

姜樂忱這麽一個熱愛做卷王的人，在連續一段時間高強度的拍攝下，都有些精神恍惚了。他上次這麽辛苦還是在高三，那時候他才十七八歲，是能把紅牛當水喝的年紀。

但他現在已經二十三了，喝紅牛時至少要泡三顆枸杞和一根胖大海，隨時隨地註意養生。

在劇組裏是根本沒有時間概念的。對於社畜/學生黨來說，周三相當於臘八，周四約等於小年，周五那就是除夕夜，周末就可以歡歡喜喜過大年了！但在劇組裏，天天都是星期一，睜眼就是DDL，若是完成不了當天的拍攝任務，全劇組一起加班。

偏偏林巋然又是那種很嚴格的導演，他氣質溫雅，話很少，和那些愛罵人的導演不一樣；然而他板起臉時，充滿威懾力，就連小姜都不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臉。

但只要一下戲，林巋然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他，他會叮囑大燈老師給姜樂忱烤全劇組獨一份的玉米與紅薯。

姜樂忱每次啃玉米的時候都要感嘆——男人啊，你果然有兩副面孔。

見小姜吃烤玉米吃得噴香，一旁的林巋然忽然伸手，把一縷粘在小姜臉上的頭發往旁邊撥弄一下，然後別到了男孩的耳後。

他體溫低，略帶涼意的指尖劃過姜樂忱的側臉，凍的小姜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林巋然當作沒看到，問他：“對了，你的新手機買了嗎？”

小姜停下啃玉米：“買了。在網上買的，今天寄到賓館前臺。”

林巋然：“多少錢？之前說了劇組報銷。”

其實他準備自掏腰包。

誰想姜樂忱搖搖頭：“不用了，之前說報銷，那是因為我以為是人為事故；現在發現是猴子造成的，這就屬於不可抗力的天災了，我還沒那麽厚的臉皮，猴子闖的禍還要伸手管劇組要錢。”

“其實，我不介意你臉皮厚一些的。”林巋然望著他的眼睛，低聲道。

姜樂忱：“現在已經夠厚了！”他語氣認真，“化妝師都說我臉上角質層太厚，讓我以後多做清潔面膜。”

林巋然：“……”

…………

他們結束拍攝回到賓館時，那支新手機連著包裝盒已經靜悄悄躺在小姜同學的桌上了。

姜樂忱對電子產品沒有追流行的想法，買了支價格適中又耐用的，堪稱手機中的經濟適用機。拿到新手機後，他並沒有急於下載常用軟件，而是第一時間搗鼓著換上了舊壁紙。

助理悄悄看了一眼，發現他的鎖屏壁紙是文殊菩薩，保學業順利；主頁壁紙是財神爺，保財源廣進。

……真是好樸素的願望呢。

小姜發了條新朋友圈昭告天下，通知眾人自己“喜添新機”，想要隨份子的朋友可以準備紅包了，五塊十塊不嫌少，一百兩百不嫌多。

這種話一看就是玩笑，偏偏有一個人當真了。

聞桂給小姜發來了一個紅包。

小姜以為裏面撐死了6塊6，沒想到點開一看發現聞桂給了他兩百。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你瘋了？？

@折桂：不是喜添新機嗎？你客氣什麽，這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那行吧，這兩百塊錢我暫時收下。等孩子會叫人了，我讓他認你做幹爹。

@折桂：親爹也行。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我才是機兒的親爹！

@折桂：機兒可以有兩個爹。

嘖嘖嘖。

姜樂忱想，這一家子構成真是太覆雜了，倆碳基生命有色人種同性戀親爹領養了一個矽基生命電子智能非二元性別的孩子……這要寫成科幻小說至少得是星雲獎水平吧？

聞桂告訴姜樂忱，他在半夜接到過一個電話，電話裏是動物的尖嘯聲，讓他瞬間清醒。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肯定是那只猴子半夜搗鼓我手機，誤打誤撞的撥出去了！

姜樂忱和聞桂互相把彼此設為了緊急聯絡人，手機不用輸入密碼就能撥打對方的電話。

這件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剛出道的聞桂，因為“越級碰瓷”被盛之尋的粉絲針對。那段時間聞桂狀態很糟糕，偏又顧忌面子，強撐著不肯露出一點弱態，姜樂忱實在看不過去，幹脆搶過他的手機，把自己的號碼設為了他的緊急聯絡人，告訴他以後心裏難過可以隨時打電話找自己聊天。為了“公平起見”，他也把聞桂設為了自己的緊急聯絡人。

沒想到，這麽一個藏在通訊錄裏的“緊急聯絡人”，居然讓猴子捷足先登了。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替你報仇了！

@小姜小姜不愛吃姜：我把它送去噶蛋蛋了，從今以後，它就不是猴子大王，是猴子公公了！

@折桂：……謝謝。我很感動。

如果猴子會說話的話，這時候一定會說——我不敢動！！

正當他們在微信裏聊的熱火時，姜樂忱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助理第一時間跑去開門，發現過來敲門的是副導演。

“助理老師，接下來一周的行程單已經列出來了，麻煩收好。”副導演遞過來幾張表格，“有行程調整請提前通知我。”

助理收下，拿去內間交給了姜樂忱。

姜樂忱接過後翻了翻，註意到有一天的集合時間，居然寫著“下午”。

“怎麽是下午一點出妝，兩點集合？”姜樂忱有些奇怪，繼續往後翻了翻，這才發現原因。

原來那天要拍大夜，需要從下午四點拍到第二天日出！

這是姜樂忱入組後第一場大夜，而且天氣預報說，那天會有雪，林巋然一直在等這場雪，特意安排在雪夜拍攝電影的重頭戲。

拍大夜十分辛苦，但姜樂忱沒有一絲怨言，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對了，拍大夜那天是幾號來著？”姜樂忱多嘴問了一句。

他在劇組裏早就過糊塗了，分不清周幾，也分不清日期。他就是單純想知道還有多長時間可以熬過這個月，跨到下一年。

“拍大夜那天是12月25日——咦！正好是聖誕節誒！聖誕當天下雪真是太浪漫了，可惜咱們要在荒郊野外拍大夜……”

“等等。”姜樂忱終於反應過來，“聖誕節當天嗎？拍大夜？”

“對啊……”見他突然表現的這麽異常，助理小心問，“那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

姜樂忱苦惱地說：“確實是個特殊日子。”

聖誕當晚，正是《雷霆舞者》的收官之戰。姜樂忱因為拍攝原因不能飛去現場，於是他答應聞桂，他絕對會守在網絡直播前，親眼見證他登頂的！

可是現在他有拍攝任務在身，村裏信號又這麽差……難道是上天註定讓他食言了嗎？

可他不喜歡食鹽，只喜歡磕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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