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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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的腳步聲響起,顧俊呈聞聲趕來。他在房門外應道:

“侯爺什麽吩咐?”

裏面人卻沒說話。

這就很值得揣摩了。顧俊呈眼珠撥動,稍做思索,試探地問道:“小的讓人擡浴桶來,侯爺先解解乏?”

裏面飄出一句悠悠地:“嗯。”

顧瑯很是滿意。

可是要擡一個還是兩個呢?這問題又把顧俊呈給難住了。他掂量了半晌,還是擅自替顧瑯作出決定。

一個。

這是侯爺頭一回在滿是書冊的臥房裏沐浴。

不多時,幾個仆人擡著浴桶,端著皂角香薰、帕巾衣物,很有秩序的入了顧瑯臥房。

沈成玦等了半天,都不見第二個浴桶進來,心中惴惴,不敢妄動。

等仆人都退下了,顧瑯亦不作解釋。把人抱起,就往浴桶那處走。

沈成玦一時大窘,恨不得把太陽射下來,讓屋裏回歸黑暗。他眼珠不安的轉動著,低聲道:“好多書呢,兩個人,怕是不太方便。”停了停,又補充:“書要濕了。”

顧瑯停住腳步,稍微滯了滯。便低頭落下一吻,淡淡道:

“不想玉堂金馬登高地,只望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明明已中進士,此刻卻像一個科場失意、轉身入了情場的書生。

沈成玦垂眸不敢看他,心跳聲震耳欲聾。

甫一入水,屋裏的聲響就變得暧昧。

與顧瑯相對而坐,此間有些詭異的互相客氣。沈成玦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可憐,一直低著頭,在訥訥得撩水。始終不敢擡眸與顧瑯對視。也許是水中氤氳的熱氣熏騰,又或者是別的,他兩頰逐漸變得潮紅。

他這樣子,撩的哪裏是水呢。

顧瑯在嘩啦啦的水聲中,暗自遐想無限。

沈成玦並不知道對坐的人腦中所想,他只是很認真得在清理自己。可拿皂角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了顧瑯手臂上青紫一片,他慌亂地想,這該不會是他幹的?

顧瑯金尊玉貴的,如今被一個戲子搞成這樣……眼皮顫了顫,沈成玦不敢再想。

許是瞧見沈成玦神情不太自然,顧瑯低聲詢問道:“是不是身子不爽利?”言語中很是關切,沈成玦聽出來了。

“……沒有。”沈成玦怕他要查看,立馬否定。

兩人又是一陣無言。

趁顧瑯低頭之際,沈成玦匆匆出水,使帕子,胡亂往身上一擦,便背對顧瑯穿衣。他一連串動作極快,顯然是方才在心中,把每一個步驟都細細盤算過的。

春光乍現,顧瑯方擡頭,還沒有來得及細看,視線中便只剩一片衣料了。

此間顧瑯覺得有些失望,又有些有趣,也緩緩出水去拿衣裳。

手摸到頭冠,他突然萌生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奇異的想法。

“小瑤枝,”他以手托冠,果然那人帶著詢問的神情回頭。“幫我戴冠吧。”

如同即將出門的老爺,他佯裝自然地坐在了銅鏡邊上。

沈成玦怔楞住了,有點不敢接。但屋裏的靜默像是一種無形的催促。他幾番糾結,還是走了過去。他往頭冠望過去——鎏銀的,嵌著一塊白底青翡翠,綠白分明,乃是個中佼佼的品質。頭冠不大,但沈成玦還是小心翼翼地以雙手捧起。

沈成玦認真幫他戴著,突兀地發問:“你及冠了嗎?”

“尚未。”顧瑯從銅鏡中打量他的神情,看他聽到回答後,那張清淺的臉上透出一些驚愕來。

顧瑯倏地想起,他們頭回在水繪別苑相遇時,沈成玦的那一句“老紈絝”。

他頓時臉色一變,有些焦急地問:“莫非……我看起來有了?”

沈成玦朗朗一笑,梨渦立現:“不是,我猜侯爺有十七八。只是侯爺平日裏……”他神色躲閃,略過了好幾字不說。“……因而聽到侯爺自己說出‘尚未及冠’,還是有些吃驚的。”

顧瑯凝視著銅鏡,像是在猜測沈成玦略過的那幾個字,究竟是什麽。

“欸,”顧瑯戴好了冠,很俏皮的扭頭回望過來,像跟小孩子打商量一樣:“別叫‘侯爺’了。”

沈成玦訥訥問:“那該叫什麽?”

顧瑯眉頭微蹙,嘖了一下嘴,嫌他不夠聰明:“當然是叫‘老爺’啊!”

沈成玦很詫異的感慨:“啊?那怎麽成啊。”只有一家的,才叫“老爺”啊。

顧瑯看他不讚成,立馬急躁地炫耀道:“我可是甲榜進士!難不成,還叫‘相公’?”

於是沈成玦沈吟片刻——確實也不能叫“相公”。即便把爵位去掉,他也已經是甲榜進士,再叫“相公”便顯不出身份了,好像不太尊敬。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篤篤”的叩門聲響起。

顧瑯很不耐煩的揚聲對外面問:“幹什麽?”

“侯爺,”是顧俊呈,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侯爺,有事兒來了。”

顧瑯明顯是被顧俊呈這幾句話搞得十分煩躁,他臉上調笑的表情全下去了,一怕桌案起身,大剌剌地往外走。“說!”

沈成玦望著他的背影,咯咯笑起來。接著就看見他們兩個到院子裏,低聲說了幾句悄悄話,可能是公事。最後就聽見顧瑯吩咐了一句:“去把朝服取來。”

待顧俊呈走後,顧瑯又回到屋裏,方才煩躁的神情已然褪去,換上了一張溫情款款的臉孔:“有事兒要去一趟宮裏。”

沈成玦很乖巧的朝他點點頭。下一刻,顧瑯就伸手過來,輕柔地捏了捏他臉頰。又說:“你吃點東西,我和俊呈吩咐過了,他一會兒送來。約兩個時辰吧,我就回府。”

沈成玦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便回道:“侯爺盡管忙,我能顧著自己的。”

只見顧瑯很不悅的擰起眉頭。

沈成玦垂眸想了想,又低著頭說:“老爺……”

顧瑯聞言,展顏笑了,好像帶著一點赦然的神情。

正說著,外面顧俊呈托著顧瑯的官服過來了。顧俊呈手中是那件紮眼的緋紅袍子,旁邊跟著的仆人手裏,捧著展角襆頭,小臂掛著綬、革。最後面一人捧著黑緞面兒皂靴。三人很默契的,先後進到屋子裏來。

沈成玦突然發覺,顧瑯府裏竟然沒有幾個丫鬟,貼身伺候的也全是男子。難不成他連個妾甚至於大丫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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