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出院那天，顏檸又見到任燕。

倪安平不在，他不好在顏檸姑姑面前出現太頻繁。

“任醫生！那天謝謝你。”

任燕看上去一臉冷漠，顏檸跑上去堵在她面前說。

“哦，是你啊。”任燕上下看他一眼：“不客氣。治病是醫生的責任。”

“謝謝。”不管怎樣，顏檸還是很真誠地謝謝她。

“還有，謝謝你哥。”考慮了好多天，顏檸終於再提到REX，就像一顆心落了地，他不知道他欠他的要怎麽還。他覺得好沈重，不止是愛，還有很多很多別的。其實他並沒有帶給REX什麽，可每次他難過的時候都是REX幫他……從第一次失戀開始……

“哦。”任燕木然地反應，大概對她來說哥哥一向受歡迎，顏檸不過是迷戀他的人裏面其中一個，沒什麽特別。

“謝謝。”顏檸又說了一次，將手裏那個裝了REX外套的袋子交給任燕：“這是他的，能幫我還給他嗎？”

“丟了得了。”任燕撇撇嘴：“我很忙，有事先走了。”

顏檸回到家鄉，期間他抽空去了一趟W市考試，倪安平說每個星期來看他，可他並沒有做到。

可對顏檸來說這也不重要了，即使倪安平現在來了他也沒空陪他。姑姑要上班，他姑父還在臥床，姑父的子女三天兩頭就來家裏鬧，大概他們覺得老頭快死了，遺產如何分配是個大問題。一天顏檸買完菜回家發現他姑父在臥室裏偷偷地哭，他打電話給倪安平，他厭惡人性的惡，還說還是他們同志好，起碼不用受有孩子等於沒孩子的苦。

倪安平安慰著顏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惱，此時他陷在和顏檸完全不同的苦惱裏。

一個星期天，顏檸在家收拾東西，他正式過了W市海關的面試，下個禮拜就要去做體檢了。收拾東西時從衣櫃裏掉出一本筆記本，顏檸打開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當年他和姚梓成剛戀愛時，兩個人一起寫的日記。

看起來真的都好肉麻啊，可是，顏檸不得不承認，他們當時都有用心。可能摻和了一些自己的幻想，或者對愛情的寄望，或者對現實的美化，但，他發現在那以後，他就再也沒寫過這麽動人的東西了。

正式被單位錄取那天顏檸特意去等倪安平下班，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倪，他希望和他一起慶祝這個好消息。兩個人苦盡甘來，終於不用再兩地跑了。

在倪的單位門口（他現在已經換了單位），顏檸看到一個長得非常美麗的女孩子也和他一樣在等人，顏檸被那個女孩子吸引住目光，即使是同志他也能感覺到女孩散發的光芒。就在他低頭給倪安平發短信時，倪安平下了樓，他沒看到顏檸，目光也直奔女孩而去。

“你又來幹嘛？”倪安平皺起眉頭問。

“我來等你嘛！你昨天沒空，前天沒空，大前天沒空，今天總該有空了吧！”

女孩撅起嘴，顏檸立刻躲在一輛車後，心跳飛快。

“我真受不了你。”倪安平厭惡地說。

“我也受不了你啊！你明明喜歡我，幹嘛老躲我？”

“我有女朋友。”倪安平說著就要坐上車。

“你女朋友？我怎麽從來沒看過你身邊有女人。哦～是不是她長得很難看，你都帶不出手啊？？”

“就算沒他我也不會喜歡你。沒家教。”

“餵！你不喜歡我幹嘛上次要親我！”

顏檸聽完這句話，他差點腿一軟摔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車門，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倪安平的車已經開遠，女孩也不見了。

那天晚上，倪安平為慶祝他正式吃上了公家飯請他吃燭光晚餐，顏檸透過燭光，笑盈盈地看著倪安平。

“怎麽了？”倪安平柔聲問。

顏檸想了想問：“你有沒有什麽後悔的事情？”

倪安平說：“你怎麽了？寶貝，”

他措手不及看著顏檸晴轉雨的臉：“你哭了……為什麽？”

顏檸二話不說跑出餐廳，他一頭紮進人群裏，倪安平從身後不顧眾人眼光追上來抱住他，強行把他塞回車內。

“你到底怎麽了？”倪安平抱他，親他，不停地問他，反覆地幫他擦眼淚。

“如果你不愛我了你要告訴我，千萬不要把我當傻’逼。”顏檸說，他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心痛到窒息。

“我沒有，我怎麽會？”倪安平失笑，顏檸發現自己看不懂他了，他一直覺得他是小孩，可是即使是小孩，男人也還是男人。

“我是因為你到W市來的，可是沒有你可能也會有別人，你不需要對我負責。”

“你在說什麽？什麽負責！我愛你！”倪安平一把抱住他，不讓他再掙紮。

“真的嘛？”顏檸顫抖地問，他透過淚眼模糊的視線看著倪安平背後車外的被糊成一片光暈的街上的燈，聞到倪安平身上的味道，好像有點女生的香水味，又好像沒有，他們認識嗎？他們真的了解對方嗎？

“你真的沒有別人嗎？”顏檸問完，心中大痛。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倪安平先是笑著想吻他，然後等顏檸推開他，他終於惱羞成怒地罵道：“你幹什麽？我做錯了什麽？！”

“……”顏檸苦瞪著他，倪安平憤怒地大口呼吸，真的很像被冤枉。

顏檸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女孩講的是真的嗎？倪安平呢？愛是什麽呢？是一瞬間的出軌，還是固執地堅守？？？

尾聲

顏檸初到單位時心情難免忐忑，他都畢業這麽多年了，現在才這樣正兒八經地參加工作，和他一批進去的都是應屆生，他是年紀最大的那個。而且因為家裏最近事多，他還請了兩天事假。

“大家好，我叫顏檸。之前因為家裏有事所以沒有準時來報道！給大家添麻煩了，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

顏檸仍帶著學生味的自我介紹，還有他繃緊的神色，都讓不少中年大媽笑了起來。

“別緊張。特殊情況嘛！”一個女同事安慰他：“家裏的事都搞好了嗎？”

“嗯。”顏檸感激地點點頭。

“顏檸，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給大姐說說……”

顏檸瞬間一個頭兩個大，公務員單位……他為什麽老把自己往死路上趕啊。

那天是顏檸生日，回到家時，他發現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是做夢嗎？他眨了眨眼睛。

“好久不見。”

車窗搖了下來，看到那個熟悉又久違的人，顏檸克制不住露出笑容。

“生日快樂。”REX笑笑地看著他。

其實他們也沒有很久不見，可是顏檸還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原來恍如隔世是這種感覺，他見到他，和見到每個前男友的心情都不一樣。

“你還記得……”顏檸手足無措，他掩住嘴唇又想笑又想哭。

“當然。”REX很自大：“記住一天比記得其他344天更有用嘛。”

他沒告訴顏檸，其實是和顏檸在一起那天他就設了行事歷，之後他忘了關，所以今天一到12點手機就響了。

“謝謝。”不管REX怎麽說，顏檸還是感動得一塌糊塗。不過這次他沒哭，他要表現得很得體，很高興。

“我有禮物嗎？”顏檸深呼吸一口氣問，REX像是才反應過來：“不知道現在去買還來不來得及。”

顏檸笑了。

“抱歉。”REX看著他。他今天真的沒空去選禮物了。他也不想隨便買個東西敷衍朋友。畢竟上次他們大吵就是因為“禮物”嘛。

“你幹嘛？？”顏檸被他從後備箱裏扛出個大家夥嚇一跳。

REX懷裏抱著個顏檸以為是薩克斯風的東西：“可能會不太好聽。你多包涵。”

“這是薩克斯嗎？”顏檸問。

GOD。REX被他逗笑了：“是小號。”

“你還會吹小號？？”顏檸不覺得自己沒知識，他只是驚訝地張大嘴巴。

“業餘活動。”REX一貫雲淡風輕地拽著。

“會不會很難聽啊。”顏檸還是那麽甜。

REX笑完，真的開始吹了。

顏檸這天其實是和朋友慶祝完生日才回家的，他帶著微醺。時間已經到午夜了，W市的夜晚並不算太熱鬧，在顏檸家這塊住宅區，此時的行人大概就只剩下野貓野狗。

在小號低沈性｀感的樂聲中，顏檸看著夜色中的REX，有點昏黃的燈光灑在他頭上，如一層金色的細沙，顏檸在這一刻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專心地投入到這個人，這個感受，這份感受營造的世界中去。

“喵。”

樂聲結束，一只正懷著孕的大黃貓嬌嗲地在REX腳邊繞起了圈。

REX有些羞澀地把小號收好，他看著那只貓，又看看顏檸。

“生日快樂。”溫柔的晚風中他對顏檸說。

“又老了～～～”顏檸露齒而笑。

倪安平還在找顏檸，他的堅持讓顏檸不解，為什麽已經移情別戀，卻還不肯放棄呢？顏檸由對倪安平說：你不必對我感到愧疚了，我都懂的，感情嘛……BLABLA，可倪安平就是很執著。然子和顏檸說，有些人就是這麽固執的，顏檸心裏有點讚同，又懷疑：是不是他只是不接受被人甩啊？“REX又來找我了哦，他特意來祝我生日快樂～”顏檸嘚瑟地和然子炫耀。然子：= =！這個男人太壞了，他能不能讓你好好過日子啊。顏檸說：你才多大啊，一天到晚就過日子過日子。然子說：我多大你不就多大，別這麽幼稚了好不好？顏檸：我沒有幼稚啊。我只是覺得很高興。感覺他一直都在，沒有離開～～他捧心窩地說，恕然子不懂他的少女心。“你和他說你和倪安平分手了沒？”然子問。“沒說啊。為什麽要說，也許他早就知道了。”顏檸說：“而且，說不定我還會和小倪和好啊- -！我也不知道。”“……”然子默默忍受顏檸的沒節操。“其實，”顏檸無視然子的點點點，他自顧自說了下去：“其實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REX哪裏。”“不是器大活好嗎？”然子掃興地打斷。“當然不是啊！你到底要不要聽？”“說。”“我覺得是因為……”他說說說，又停頓了。“因為什麽？”然子問。“我決定還是放在心裏好了。”顏檸心想，作為一個秘密。顏檸曾經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迷戀REX，是因為他特別不可捉摸嗎？顏檸想也許是吧，又可能不止這樣。他覺得REX特別了解他，有時候比他自己還了解自己。這樣的了解有時候很珍貴，可有時候又很可怕。他曾經認為REX不愛他，不行。可他現在發現自己也不懂愛是什麽，他以為自己誰都沒愛過，可其實他好像誰都愛了，每個人都給過他愛情的感覺，他也對每個人都付出過真情。他所需要的到底是什麽呢？顏檸覺得很迷茫，可是又和諧地很開朗。

顏檸和一個人去餐廳吃飯，這個人他第一次見。兩人初次見面，對對方感覺都不錯。他們有共同的朋友，之前也看過照片，聊過天。顏檸舉起酒杯和那人輕碰的時候，恍惚窗外看到一個人影背影很像REX，那是他嗎？顏檸情不自禁和男人說了聲抱歉就追了出去。

“HI！”顏檸百分百篤定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慢慢回過頭，竟然不是他……

“HI。”不過男人還是陽光地笑著和顏檸打招呼。

“抱歉，我認錯人了。”

顏檸轉身離開，心下微微悵然。

顏檸回到餐廳時男人正在獨自品嘗甜品，看著他有點微胖的臉，顏檸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再討厭微胖界人士，相反，覺得他有點可愛。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眼緣吧？男人見他坐下，問：“你再不回來我要把你那份甜品也吃了。”顏檸覺得他更可愛了。男人說：“我之前看過一本你翻譯的書，你老實說，我要是告訴你是你的才華打動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土……”顏檸撲哧笑了。他說：“我翻譯得很差啦。”不過，他沒說的是：還是有用心的。男人直接的作風和他的外表不是很和，他主動握住顏檸的手：“太謙虛了。”然後他就放開了顏檸。顏檸聽到餐廳放的一首歌好耳熟，他仔細分辨，不正是從前REX車裏經常放的那首嗎？REX，REX，為什麽哪兒都有他呢？顏檸甩甩頭，有些覺得有意思地笑了。男人見他露出笑容，問他：“笑什麽？是不是我長得好笑……”顏檸很給面子地又笑了：“是這首歌好聽啦。”男人點點頭：“這首歌我很喜歡啊。很冷門。沒想到會在這兒聽到。叫《從頭認識》。”顏檸在這瞬間對他爆發出強烈的好感，覺得男人不僅有幽默感，還特有品位！

只聽音響中，低沈的女聲正在唱到：“

為何還難過 從前星星笑得幾多

應該你 最清楚

重逢來陪我 談談心講講

有幾多開花 幾次有結果

（沙啞的聲線） 永遠帶著溫暖

延續許多當初的片段

（明天雖已不遠） 誰人話什麽也會變

凡事總會有愛的觀點

從頭認識星星世界

從頭認識愛是無涯

就算得一分鐘

又再分開匆匆 也偉大

從頭認識快樂和諧

從頭認識光陰似飛快

就算不會再見 珍惜過再見

遠在天邊 也感激你心中愛戴”

其實顏檸聽不太懂粵語，是男人貼心地為他從手機中找出歌詞。顏檸看了一會手機屏幕，然後他再擡起頭時，眼前的一切已經被浸潤在夕陽中，無論是服務生推的叮鈴鈴的車子，還是一家三口喜悅地享受著周末大餐，忽然之間，好像什麽都被拖成了慢動作。他安靜地沈浸在音樂中，一時沒有說話，萬能的時間仿佛也因此停滯下來，使顏檸和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拉開了距離。柔柔的樂聲包裹住顏檸，讓脆弱的他在此刻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全文完。

中秋番外 吃月餅嗎

“吃月餅嗎？”

顧言襄問，朋友送他的老式酥皮月餅，各種餡的都有，擺在一個大盤子裏，形狀像一個月餅蛋糕。

“減肥。”REX說：“你就當我吃了，你自己吃吧。”

顧言襄佩服REX的定力，自從夏天以來，他倆一起減肥，REX除了每星期游三次泳（每次都至少游1KM)以外，飲食上也控制了，身材的確更緊實了些。

“那我不管你了。我自己吃。”

而顧言襄則正相反。他這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寬的原因，和REX和好後，就再不像過去那樣動不動就嚷嚷著減肥，嚷嚷著瘦等於美。一放縱，他的腰就結結實實地寬了兩寸，屁股也有點大了，盡管如此，他依然認為自己美得很，照鏡子時也自我感覺良好，並且不停地給REX洗腦，說你不是喜歡唐朝麽，我馬上就變唐朝人了。

“你搞惜了，我喜歡宋。”REX猶豫一會兒，又說：“沒事，你只要不變清朝人就好。寶寶。”

“啊哈哈哈哈哈哈。”顧言襄暗暗慶幸，自己並沒有脫發的煩惱，劉海很多年沒留了，額頭露出來很清爽。

中秋這天上午，顧言襄和發型師約了燙頭發。他準時到點，發型師還在服務另一個人，只好坐在沙發上翻著雜志，原來近來出現很多他沒見過的帥哥，不管是雜志上，還是這家理發店裏……他知道自己變了。

“大美，你來啦！”

不過，稱呼還是一樣。發型師熱情地招呼著他，一邊親自為他洗頭，一邊拜托他參加店裏的宣傳活動，說只要當一下模特，燙染都不要錢了。

“我不要染。”顧言襄撅著嘴：“又燙又染，我今天一天都要泡在這兒了，屁股都要坐痛死。”

“……”發型師暗罵這個顧大美，就算不坐一天，你屁股也經常痛啊！

“不染。不染。”顧言襄睜大眼睛，又重覆了好幾遍。

“是不是REX不喜歡黑發以外的頭發呀？”發型師笑問。

“哎。”顧言襄又閉上眼睛，聳肩道：“怎麽辦呢。他太老派了。還好我HOLD得住黑發。”你是中國人，能HOLD不住黑發嗎……發型師再次咬著牙吐槽。

終幹洗好頭了，顧言襄開始提自己對發型的要求，什麽覆古啦，時髦啦，好打理啦……

這些……他統統無所謂。

“只要保證發質就好。”他強調發質。

“那燙頭發肯定會傷一點頭發的哦。”發型師好脾氣地給他解釋。

“哦，那我就不燙了。”他說。

“……”那你來幹嘛。不爽歸不爽，發型師面上仍哈哈了兩聲，說，“今天過節誒，燙一下也會比較精致。”

“發質差了不可能精致。”顧言襄狂發微信，一邊用專家的語氣反駁發型師。

“可是你頭發很細軟……”挑出一縷有點長的在指間撥弄著，發型師露出一種會讓顧言襄非常不爽的表情：“不燙的話，會有點不夠誒。”

“什麽不夠。我頭發雖然細軟，可是很多。”

這下，顧言襄總算把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直視著鏡子裏的發型師說。

“是很多沒錯，不過因為多，所以掉得也會比一般人多。”

“……不會啊。”

“你看你左邊額頭這塊。就剩這些了。”發型師摸摸他的頭皮，笑道：“當然，現在你還沒有脫發的煩惱，不過也要註意了哦！”

日頭西垂，顧言襄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到REX公司的樓下，這間公司位子一間市中心地段的寫字樓內，雖然位置非常好，但其實面積不大，買下來也不會很貴。

REX這些年心思不在事業上，公司只雇了幾個年輕人做事，他這個老板每天會去坐一坐，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外頭活動，至於他去千嗎，員工經常不知道，他的秘書主要負責給他記錄電話和來訪人員。

在工作上，反倒是顧言襄比較有積極性，理想什麽的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

錢。他要維持龐大的開銷，就必須工作。

“你在公司嗎？”購物袋太沈，顧言襄實在拎不動了，就放在馬路邊自己騰出手來打電話。

那一邊，REX的聲量在一些噪音的幹擾下減弱了很多：“我現在在外頭。什麽事？”

“在哪個外頭？我買了好多東西，一個人拿不回家了。你來接我吧。我在你公司樓下。”

W市是出了名的難打車，而顧言襄的手機裏也沒有滴滴，如果自己不開車的話，一般就只能步行，地鐵公車之類的，他一年都坐不上一回。

“我在染頭發。”沈默了一會兒，REX說：“今天中秋你忘了？

公司沒人。你自己先回家吧。乖。我剛染上。”

“……”

顧言襄“哼”了一聲，說喜歡黑發的是他，現在去染發的也是他，這個言行不一的男人。

REX的頭一歪，發型師註意到了，笑著朝他走過來。

“怎麽了？睡著了？”

“有點困。”昨晚沒睡好，REX端起泡好的綠茶喝了口，潤了潤喉嚨道：“快了吧？”

“我看看哦……嗯，差不多了。你趕時間嗎。”

“沒事。我不趕時間。”

“今天中秋誒，你和大美一起過？他早上才來了。”

“哦？他沒告訴我。”

“呵呵，他可能想給你個驚喜。”

REX暗暗苦笑，顧言襄給他的驚喜實在不少，連臟辮都嘗試過了。怕顧言襄再這麽折騰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因為染燙過度而得癌癥，他只好說自己喜歡黑發。

“好了！你可以去沖了！”

REX勉強維持著不睡著：“好了嗎？”

“嗯，只要沖掉吹幹就好了。”

REX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屁股沒有馬上從椅子上離開。

“啊，我發現，你最近瘦了啊！”發型師恍然大悟道：“我說呢，就覺得你哪裏有變化。身材太好了！”

“你這鏡子比較顯瘦。”REX這才走去沖頭。

發型師望著他寬肩窄腰的背影，再一次感慨：GAY雖然看起來不一樣啊，但其實，都是一樣的……

餐桌上擺了一堆外賣，顧言襄一邊吃一邊等XREX回家，手機裏放著最新的綜藝節目，有顧言襄今天剛剛愛上的男藝人做常駐嘉賓，他看得很是投入。

“我回來了。”REX開門的動靜不小，換成貓貓狗狗的旱就迎上去了，然而顧言襄硬是坐在位子上不動，還笑得一臉淫蕩。

“哦，你回來了呀。親愛的。”

顧言襄遲緩地擡起頭，和REX四目相對，太陽早已經下山，窗外是城市的燈河，窗內則是他們家的光亮。

突然，兩人都看直了眼。

顧言襄一個箭步躥上前，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這個據說是染了頭發的男人。“你哪兒染了啊？”

“染了黑的。”REX不滿地看著他：“你怎麽搞了個灰白色的頭發？不是說了，我喜歡黑的。”

“我要變身呀！月圓變身！我是狼人！”

“看著比較像二哈。卷毛……你覺得性感？”

“任鶴，我不得不說……你太…一有心機了。”

“怎麽了？”在顧言襄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任鶴仍舊淡定閑適，燈光掃到他的側臉，他微微昂起頭。

“你這個鬢角，是挑染了銀色吧。”顧言襄顧偵探瞇起眼，手叉腰說：“黑色並不是重點，這幾縷銀灰色才是。”

“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變老嗎。這下有大叔的感覺了吧。REX笑了起來，翻看著顧言襄今天逛了一天的戰利品，不出所料，有一大袋全是零食。

“顧胖。晚上吃什麽。”拉住想要偷偷溜走的顧言襄，REX從身後把人摟住，嘴唇貼著敏感的耳廓，刻意變得色氣的聲音聽得顧言襄立刻想脫光衣服。

“別擔心，狼人裏你算身材好的吧。”REX愛撫著他的胸部，掌心緊貼翹起的乳頭道：給黑頭發的獵人吃嗎。餓了。”

於是，出現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幕。

R顧番外 兩個人

站在街頭，看著櫥窗裏新上架的時裝，會強烈地感覺到秋天來了。

“明明還熱得要死啊！”已經穿上了秋裝的顧言襄提著他剛剛修好的筆記本電腦，走過一段毫無遮蔽物的斑馬線，一邊用回家就可以喝冰啤酒，吃烤豬蹄和冰慎鴨舌來安慰自己。

影子斜垂在地面上，蟬聲仍然在間歇地嗚奏，這一年似乎和以往在w市度過的那些年沒什麽不同。

因為怕堵車，他選擇步行出門，然而從新天地旁邊的巷子拐進去以後，糟糕的路況忽然消失了，路上空曠得有些寂寞。

耳邊仍然回響著幾步之外的大馬路上的喇叭聲，卻又仿佛隔得很遠，是另一個世界。

在陽光下靜止下動的樹影看起來懶洋洋的，只有幾家賣特色小吃的小店還算熱鬧，食客們坐在幾乎毫無裝修的店內滋遛滋遛地吸著面條。至於那些賣壽司的、賣沙拉的主營外來食物的店則門可羅雀，有些甚至幹脆一過吃飯時間就關門了，在門口貼著潦草寫成的“店主有事外出”的紙條。

顧言襄已經在家鄉生活了三十多年了，論資源，論開放程度，這裏都比下上超一線城市。好處不外乎就是傳統地道的美食，說白了就是吃喝拉撒的生活氣息。

“親愛的！我回來了。”

門一打開。顧言襄就聞到了一股洗衣液的氣味。

他家的面積較大，進門右手邊是客廳，左手邊是廚房，正面則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向主臥、客房和書房。往右手邊的客廳走，再下一間就是陽臺，陽臺貫穿了房子的頭尾，正對著劃開城市的江水。

晾衣架上滿是剛洗過的衣物，分顏色排列好，晾農服的方式也很gay。

“REX？”

不多時，一只蘇牧活力十足地跑到了顧言襄面前，他俯下身摸了摸蘇牧的頭，等那只狗湊近了向他獻媚，他又仿佛嫌棄似的嘖了一聲。

“REX呢？”顧言襄問。

這只狗是REX的一個前男友的寵物，對方最近生病住院了，這只狗就交托給了REX。

“汪！”狗吠叫著跑開。

顧言襄跟著它穿過走廊，來到書房外，只見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開以後，看到REX躺在地毯上，身體扭曲，姿勢很不自然。

“汪！汪！”狗起勁地叫著。

“睡著了啊？”

盡管只是躺在地上睡覺這種小事而己，可是顧言襄卻被逗笑了都怪他把書房設計得太舒服，他想，就連他自己也常常坐在地上看書，然後看著看著就睡著，有時反而比正經躺在床上睡得更香。

REX突然坐了起來。

“你沒睡啊？”

REX說：“我在訓練Dolpin。”

Dolphin是狗的名字。聽說，是因為它特別喜歡水。

“又訓練什麽啊？昨天不是才練了撿球。”

“Dolphin過來。”REX沖狗招了招手，狗聽命，他又握住顧言襄的右手，指向自己：“看好。碰！”

“你走火入魔啊？每天練這練那的，我要給動物保護者協會打電話說你虐狗。”

“看懂了嗎。DOiphin？”盡管被吐槽了，REX還是玩得很投入，又模擬了一次開槍，再按著狗的四條腿教它趴倒在地，最後給予它獎勵兩塊狗餅幹。

“好吃嗎？”

顧言襄略感好奇，幹脆自己也嘗了一塊。

REX盯著他的臉，欲言又止地說：“你的表情怎麽像在吞精液？”

“Dophin來，我們去吃精液。”顧言襄扔下包裝袋走了，天知道，他心裏想的其實是鴨舌啊。

一轉眼，Dolphin已經來家裏兩個禮拜了。自從多了這個新成員，洗衣服就成了令顧言襄和REX都頭疼的事。總覺得身上有股狗味，洗衣液的消耗量一下子大了好多。

晚上睡覺時，顧言襄揪著REX的睡衣狂聞。

“它要住到什麽時候。”夜深了，顧言襄的臉也模糊在黑色裏，只有眼白部分看上去亮亮的。

覆合沒多久，兩人便搬到一塊居住。明明當初曾經因為距離太近而吵得厲害，現在卻又舊病覆發，好像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就會受下了距離的存在。

這種欲望折磨著顧言襄，他渴望把這個人留在身邊，哪怕有一天又會吵到筋疲力盡，也希望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超乎常理的愛。

“它很乖。”REX也聞了聞他的身體，說：“你發現沒有？它蠻喜歡你的，老是舔你。”

“就是這樣才討厭啊。”顧言襄說：“過段時間又要把它送走“碰！”黑夜中的槍響，REX一聲令下，本來躺在門口的Dolphin馬上擡起頭，嗷嗚了幾下，又趴回地上，掙紮著終於不動了。

“你是不是想當寵物博主啊？”顧言襄早就有此懷疑了：“這麽會控制狗，”

“其實很簡單。”REX說著，叫過Dolphin來床邊摸了摸它以示表揚：“它以前的主人怎麽教它都教不會，就是太心軟了。我對它狠一點，它馬上學會。”

“你怎麽不說是我買的狗餅幹對它胃口。”

“也有你的功勞。”夜更深了，連狗也靜靜地睡著，REX將顧言襄抱在懷裏，兩個人合蓋一張薄薄的毯子：“其實我也會舍不得它，如果不是因為它的主人一定要我養，我也不會養。”

“好了好了，人家病著，你就養唄。”

“是啊。”REX嘆口氣道：“好在現在不用泡帥哥，狗味也只有你能聞到。”

顧言襄哀嚎一聲：“蒼天啊。本來分手了以後也蠻快活的，我們為何要這樣苦苦相逼。”

萬籟俱寂時，顧言襄赤裸地趴在床頭，把屁股朝向REX。

房間裏漆黑一片，REX僅憑觸覺感受他的身體，雙手握著他的臀部，富有技巧地揉捏著。

“任鶴，做o是什麽感覺？”

“……和做！差不多啊。”

“真的？”顧言襄忽地夾緊屁股，不讓REX把手指伸到自己的體內了，說“你趴著”，接著便摁開床頭燈，自己跪到了REX身後“你想幹嘛。”REX回過頭笑問。

“我在想象，”顧言襄凝視著那個自己從未進入過的地方，手指沿著褶皺來回地謂動：“我在想象自己是直男，看到你趴在我面前，會很想操你。”

“直男不會想操我。”REX想了一下：“十幾歲的時候還有可能“十幾歲，你下會是說顧子楷吧。”哼了聲，顧言襄把手指送入那個溫熱的甬道，抽插了幾下之後，就撤了出來。

“怎麽了？”REX好像沒被這幾下爽到，回過頭依然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

“我怕。”顧言襄說。

“嗯？”

“我怕你會愛上被我操。”顧言襄認真地說，

REX再次把臉調轉過去，那抖動的雙肩似乎洩露了REX在偷笑。

“啊~~”性器塗滿了潤滑液，濕漉漉地貼在REX的股間，還沒進入他已經淫蕩地叫了起來，過分高亢的叫聲害得顧言襄臉色大變，他再想做什麽已經“不行”了，兩人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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