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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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檸送倪安平到車站，倪安平是坐大巴來的。
“真不和我一塊走？”雖然被顏檸拒絕了，但倪安平還是笑得挺陽光，顏檸看著他的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他這番舟車勞頓。
“拜拜。”顏檸擡手揮了揮，倪安平又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餵……”
倪安平上車以後頭靠在車座上戴上了耳機，顏檸看著他清俊的側影，突然湧起一種沖動要叫他名字。
車開走了，徐徐駛出顏檸的視線，顏檸剎那好後悔自己為什麽不答應他，理由有很多，可是為什麽不答應他？
他失落地走出車站。
“顏檸！”
就在這時的一聲呼喚，讓他陡然轉過身。
沈重又帶點悲傷的擁抱重新抱住了他。
倪安平那張臉仍然好看，顏檸被他再次出現驚詫到了，一種久違的浪漫突襲大腦，激動讓他喉頭發緊，都說不出話。
“我不想空手回去。”倪安平把他抱起來，很鄭重又使勁地說。
他的雙臂掐得顏檸緊緊的，顏檸有點懵地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你爸媽怎麽辦？”他哽咽著問。
我還答應了導師……顏檸心頭亂糟糟的，紛紛雜雜的念頭在打擾他。
他不想走老路，歷史經驗告訴他走老路的結果就是掉進同一個坑。他怕得很。
“我會解決的，好嗎？”倪安平在他耳邊輕喃。
你要怎麽解決，顏檸憋下這句煞風景的話，被他抱在懷裏，才有種自己終於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這就是有個伴嗎？顏檸的心還在砰砰亂跳。
他依靠在倪安平說：“我想你了。”
倪安平笑了。
“我早看出來了。”
兩人那天還是做‘愛，倪安平顯得非常性急又粗糙，好像久別重逢短暫的抒情過後就只有性｀欲了。
他一直是這樣風格的，直男嘛，顏檸安慰自己。
不過帶感情和不帶感情就是不一樣的，即使技巧再不符合顏檸的標準，他還是忘情在倪安平的懷抱裏。
用身體進行完徹徹底底的交流以後，顏檸特別不好意思，似乎自己又做錯了事，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甚至隱約感覺到了危險。
倪安平問顏檸什麽時候回W市，顏檸說他在家這邊蠻開心，倪安平欲言又止，最後沒說什麽，只告訴他他下個星期會來看他。
時間過得很快，七天之中，倪安平對顏檸的熱情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高。
以前一天五六個電話現在只有睡前一個，倪安平在想什麽呢？顏檸也不知道。
他沒敢告訴任何人倆人覆合的事情，總覺得吃回頭草是一件丟臉的事，他想把這事維持在一個秘密的狀態。
“想不想我？”
可一旦見到了顏檸，倪安平又顯得那樣饑渴。
“你怎麽只想著這件事啊。”
一向在床上配合度很高的顏檸，也忍不住在倪安平襲向自己的輕輕半玩笑半抱怨地哼了一聲。
“你不喜歡嗎？”倪安平問，顏檸沒說話，倪安平進入的時候顏檸被弄痛了，他想說：不喜歡。可他感覺倪安平是心裏有事。
不知為什麽，在和倪安平覆合以後，顏檸變得比以前更縱容他了。
好像是他失而覆得了“倪安平”，他有種和從前“位置倒錯”的感覺。
顏檸不懂自己怎麽會這樣，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倪安平總給他一種深受負荷的感覺，失去了以前那種單純幼稚的自信，總像心事重重，所以他忍不住想“疼”他。
“你到底怎麽了？”有一次顏檸問。
倪安平說：“沒有啊？”
他笑了笑，裝作很輕松。
顏檸的再三追問不起作用，直到有次半夜顏檸在酒店的床上醒來，聽到倪安平在廁所偷偷接電話，才知道他和家人鬧翻了。
“你還好嗎？”倪安平走出來以後他溫柔地摸著他的臉問。
“沒事。”倪安平一個翻身睡覺了，背對著顏檸，顏檸想抱他，可是又覺得他在生自己氣。
一個人為一個人付出的時候，其實是很容易生氣的，顏檸深明這點，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說不出讓倪安平別和他好了，別夾在中間做人這種話，可是他也沒辦法在倪安平生悶氣的時候多麽陽光正氣地鼓勵他“一切都會好的”，因為他覺得倪在勉強自己。
和一個人在一起實在太困難了，顏檸有時候就會懷疑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倪安平和家人的鬧翻直接帶來一個問題：經濟困難。
顏檸很明顯感覺到他花錢比以前節省了，有時候吃飯，他開始同意顏檸付賬。
就像以前和姚梓成在一起時一樣，顏檸開始主動承擔很多支出，一開始是倪安平單方向往這邊跑，一個月以後顏檸就也開始去W市了。
沒錢的話，連來回高速的路費、油費都是不小的開支，所以後來倪安平都坐大巴來，他說：因為這樣都沒法車震了。幸好，他還有幽默感。
可這樣的日子對倪安平來說真是不容易，有次倪安平的朋友很理所當然地和他借錢，倪安平猶豫了老半天，當他問顏檸你說我該不該借的時候，顏檸是真的覺得自己拖累他了。
顏檸去W市的時候，他們不再去外面吃飯，倪安平租的房子是不能去的，顏檸於是都在家給他做飯吃。
一天兩人正吃著飯呢，倪安平忽然擡起頭問顏檸你願不願意回來工作。
顏檸遲疑了一秒鐘，然後倪安平很快就否決了。
“沒關系。我說說而已。你怎麽開心怎麽做吧。”倪安平握住他的手，顏檸聽出他話裏的言不由衷。
“我會好好考慮的。”
也許沒錢還得兩頭跑的日子對倪安平真的太累了，顏檸在W市又有房子，他想了一想，還是心軟覺得不應該讓倪安平太累了。
“你考慮清楚了嗎？”
在做決定之前，顏檸終於還是去咨詢了然子。
然子說：“怪不得你這段時間沒找我。我就說你怎麽又消失了。”
“嗯……”顏檸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回W市的話，店歸誰管？”
然子沒先關心顏檸的個人動向，她的註意力在生意上。
顏檸也想過這個問題了。
“店裏現在也沒什麽大事，我在那就是打個雜。我半個月會回去一次。有事他們聯絡我我也能立即趕回去。”
“這樣啊……”然子好像有些對他不滿。
顏檸忽然心緊了緊，是不是自己表現太差，作為“合夥人”，他讓然子失望了？
“你是不是覺得不好？”他默默打了一行字，然後馬上刪掉了。
其實，他不是只受戀人影響，朋友要是對他流露出不認可的話，他也會一個沖動想改變主意。
“行吧。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做。”
然子最後磨出了這句話。
那麽長的時間，更讓顏檸篤定她是對自己不開心了。
“我再考慮考慮吧。”顏檸說。
心下有些滯悶，畢竟當初然子也沒要他幫忙，他幫忙其實就是義務，兩人合夥這麽久了，盈利的分配顏檸一直是全聽然子的，然子無論是投的錢還是花的精力都沒顏檸多，但賺的錢兩人就是不相上下的。顏檸想：然子難道這樣都對自己不滿嗎？
然子：“嗯。”
顏檸有點惴惴地關了電腦，晚上他和倪安平說了自己和然子談的事情，倪安平說：“哦，那隨你吧。如果你覺得那邊離不開你，我這邊無所謂。”
如此模棱兩可的態度，讓顏檸頓時覺得自己還是孤身一人，每個人都給他耍脾氣，他怎麽辦呢？
然子的確是生顏檸的氣了。
一個禮拜之後，她和顏檸承認。
她說覺得顏檸不負責任，說幹的時候一頭熱，說不幹了，又立刻就想撂挑子。
你到底想我怎麽樣呢？顏檸先是憋著氣想質問，可他琢磨了一下，又覺得不想和然子這麽硬。
最後顏檸說：其實我自己對重新回W市這件事，也是很忐忑的。
他本來以為然子可能是擔心他此去好壞未蔔，沒想到然子真的不是。
“凡事都有好有壞的。”然子淡定地說。
顏檸：“我一個禮拜回來一次。”
他咬牙下了這個決定。
兩頭不得罪的結果就是：他既要讓倪安平滿意，不用再跑來跑去，也要讓然子不對自己失望，結果是他自己搬過去住不說，還得每個禮拜坐長途大巴。
“累不累啊？”
第一個禮拜他這樣幹的時候，倪安平細心地安慰了他，他回來那天，倪做了一桌好菜給他吃。
顏檸在W市的工作還在找，不過他找了份兼職，雖然是兼職可是工作的分量並不小，原本熱烈期待的一周兩天的休息時間現在也花在了往返奔波上，顏檸覺得好累啊，可他不能有怨言。
再到第二個禮拜，第三個禮拜，倪安平對顏檸的辛苦就有點熟視無睹了，可能因為他也有自己的家事要愁吧，沒有心力再去關心顏檸勉強自己的行為了。
有一次顏檸都背著包出門了他還在埋頭打游戲，直到晚飯時到處找顏檸找不到時倪安平才發現顏檸是回家了。
跑那麽累幹嘛呢、一個朋友的意見你這麽著緊，人家不就看你好欺負嘛什麽都扔給你管，倪安平覺得檸檬有時候真夠傻的，可顏檸一個禮拜回一次家他不好阻止，因為他也可以利用這兩天時間回一下自己家孝順孝順父母，稍微和緩堅冰似的父母關系。
那天顏檸靠在大巴的玻璃窗上，那玻璃窗上到處都是灰塵、斑駁得像永遠有層霧在上面，他望著倒退的W市街景，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為了誰啊？
可是這些都是他自找的嘛。
顏檸現在最不願意去說的四個字就是“我為了你”了，這句話如此虛偽，他覺得一說出口自己再付出什麽都LOW了。
有時候坐車無聊，他就翻以前和REX的短信微信看看。
雖然刪除了好多了，可有次他在一個老手機裏又找到了一些。那些或慵懶、或詼諧、或調｀情的短信就像灰蒙蒙裏的一劑小清新鎮定劑，顏檸經常為自己面對REX時的傻和騷發愁，又被REX的恣意揮灑迷住。
每次看完過去的回憶他的心頭都會擠滿了滿足感，他輕輕呵一口氣，好像都能為從前的那種輕盈陶醉。
現實真的太累了，REX好像代表了他最後的瘋狂和浪漫，他偶爾也會想起倪安平在車站為他下車、自己重新見到他的那種浪漫。
可是這兩種浪漫是不同的。後面一種漸漸被瑣碎的相處磨得模糊，而前一種反倒越來越清晰。
“給你帶了點東西，在家嗎？”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快新年的時候，顏檸收到REX的短信。
當時他正在W市的被窩裏，倪安平還摟著他。
看到這條短信，倪安平頓時楞了。
“這人誰？”顏檸剛想遮掩，倪安平就搶過他的手機。
翻了下REX的資料，發現是個大帥哥，倪安平忽然靈感來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你愛的人？”
顏檸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陳年舊事，可能男的心眼都很小，這種事對倪安平來說就是汙點。
即使明知是顏檸騙他的，他還是很計較。
顏檸想拒絕回答的，可倪安平的情緒是因他而起，他總得解決吧。
“我不回就是了。”顏檸說。
“……”倪安平拿臉磨蹭著他的臉頰，那表情好像是撒嬌，又好像是在說：不理不夠。
顏檸一狠心。
他把REX刪了。
“這樣好了嘛？”他問。
然後那天晚上倪安平睡著了，他卻不知道為什麽哭了。88
刪掉REX的聯系方式後，顏檸的心好像也有一部分死了。
隨著一段日子正式結束，接下來，踏踏實實的生活好像就要開始。
“顏……”
在原來的單位門口等倪安平下班，從前的幾個同事見到顏檸本來想打招呼最後卻都下意識地住了口選擇避而不見。
“HI……”顏檸也留意到了老同事，剛舉起手，就見到那兩男兩女很有默契地轉身走了。
“他們有病吧？”
等到戀人出現以後，他坐上車忍不住出聲抱怨。
見他嘴巴略有點翹，生氣小孩子的模樣，倪安平試圖讓他理智點。
“很正常的，他們知道我和你的事，有點想法，在所難免。”
“……那也太不禮貌了吧！”顏檸受不了倪安平這麽不會安慰人。
“小孩子。”明明比顏檸還小，而且在顏檸心裏其實也很幼稚的倪安平卻總這麽評價顏檸。
話不投機。顏檸臉繃得緊緊把臉轉向窗外。
如流的車隊中，他好像似乎仿佛看到某張熟悉的臉孔一閃而過。
這裏是W市，那個人就在這裏，碰見是很正常的，顏檸捏緊手心，卻克制不住心跳飛快加速。
“你在看什麽？”
接了個電話，倪安平瞥了一眼顏檸出神的臉，有些警覺在他心裏針似的紮著。
“不會是看到前男友了？嗯？”
倪安平笑了笑，話裏既有試探又有醋味。
“不是。”顏檸轉過頭，擰開廣播，分散註意力的意味很重。
剛才有輛車從他們旁邊開過，紅燈停下的半分鐘裏，他看到自己懷念的人。
顏檸告訴自己別再在意了，更何況REX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件小事而已，在日常的間隙中就像沙子般滑漏過去。
生活有苦有樂，倪安平的爸媽後來又陸續找了顏檸幾次，話是越說越直白了，但顏檸還是不想放棄。他也是有點倔的性子，有時候別人越想他怎麽樣，他就越不怎麽樣。
為了哄顏檸開心，倪安平讓他把兼職辭了先去旅游一段時間。
顏檸說：那我回來以後不得又找工作？
他想了想，畢竟兼職不能做一輩子，可是考公務員嗎？那麽一旦考上了可就真得在W市落腳了。
倪安平說：要不，你回來考公務員？
顏檸一笑。
也許就是這點默契了，支撐著他們繼續走下去，顏檸知道誰都不容易，有時候甚至自己忘了自己要的是什麽，只知道繼續走下去。
顏檸最後選了去XX溝，倪安平要費用全包，他不想浪費去什麽歐洲日本，幹脆就選個人間仙境反正他也沒去過的地方。
“大家放心，我們旅游公司是很規範的那種……”坐在大巴車上，檸檬穿著件剛買回來的羽絨服，旅游團的導游滔滔不絕地自我介紹著，他給檸檬感覺就是熱情，說話愛吹牛皮，聽他說他家各個兄弟上牛津哈佛，還有個把表哥表姐是奧巴馬朋友。
“我們這次的行程安排必定讓各位滿意，今天晚上我們就準備讓大家到真正的藏民家裏用餐，並且欣賞表演……”
“可以不參加麽？”
大巴上，有個少年看起來很張揚，在其他人一片靜默任憑導游安排時他首先舉起手叛逆：“我不想去藏民家，待會也有人請我吃晚飯，可以不參加嗎？”
“理論上說。”導游這時還是很好說話的：“可以。”
“謝謝。”少年點點頭。
“但是我要說明白一點。”導游的眼光逡巡過所有游客的臉
大家一個個伸長脖子仿佛被點名，少年看著他，洗耳恭聽的樣子。
顏檸打量少年的外表，那一雙眼尾略上翹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醉未醉，可能因為天氣寒冷吧，眼角還帶著微微的紅。
“如果你們中某位不配合我工作的話，我可能就也沒這麽好說話了。到時候別說我不照顧你們。”
“……”導游說完，少年挑了挑眉。
“這樣啊。”少年嘻嘻笑了一下。
導游看他有意服軟，也沖他一笑。
“嘿嘿。我還是不去。SORRY啦。”少年吐吐舌頭，突然，就在顏檸屏息看著他笑顏的時候，他也回過頭向顏檸眨了眨眼。
“我也不去。”
接著事情的發展出乎顏檸意料，但也其實是情理之中，游客三三兩兩宣布自己不去，導游臉色越來越鐵青了，噴出來的呼吸都是氣鼓鼓的。
“HI。”
到一個景點，顏檸下車，少年跟在他身後拍拍他的肩膀。
“你好。”少年看著他，禮貌地微笑。
“你好。”顏檸點點頭，不是很會應付這麽年輕飛揚的teenager。
好在少年也沒有想多和他說話，只是問他有沒有手機，他電話沒電了，他想聯系一下家人。
“要不你再打一個？”顏檸問，少年打了電話過去沒人接，他嘟了嘟嘴唇，看起來很嬌氣。
“不用啦。”他咧嘴笑笑，把手機遞還給顏檸：“你晚上也不參加那些活動哦？”
“對啊。”顏檸說，頓了頓：“不想白花錢。”
“就是嘛！他擺明欺負我們。”少年很快同仇敵愾，還牽住了顏檸的手。
兩個人就這麽親熱起來，顏檸還從未這麽快和一個非對象的人交上朋友，怎麽說呢，感覺少年自來熟得非常自然，顏檸是在他的帶動下卸下對陌生人防備的。
其他游客和他倆比起來顏值就偏低得很厲害了，少年自我介紹叫談昊，顏檸說：“名字真好聽。”
少年笑得很開心：“是吧。”
他神秘地一轉眼睛，想要再說什麽，不過還是沒說了。
晚上，少年問顏檸要不要和自己去吃飯，有人請他吃飯，顏檸說：“不要吧……別人是請你啊，我去不太好。”
“你去嘛。去嘛。”少年撒嬌，一個勁地抱著他胳膊往前拖：“我一個人去會有危險的，可能會被吃掉的，你一起去嘛。”
“你這樣一說，我更不敢去了額。”顏檸出乎意料的老實，讓少年楞了楞。
“啊。你不是GAY啊。”少年張張嘴巴，頭也可愛地往一邊側了點。
“我……”真的不習慣這麽跳脫的交流方式，顏檸咬牙：“我是= =”
“那就一起去咯！乖！”少年揉揉他頭：“哈哈。”
看顏檸邦邦硬的，他笑道：“其實我騙你的啦。晚上是這個地方的政府部門請我吃飯，我哥的朋友是這的領導，你一起去吧。不會有危險的。”
“真的假的？”少年講話給人感覺不太誠實，古靈精怪的，顏檸狐疑地挑起了眉毛。
撇了撇嘴，少年問：“我哪會騙人啊。”
感覺你很會- -不過，顏檸還是去了，少年纏功驚人，再說一個人吃飯也挺無聊的，顏檸打了個電話和倪安平交代，也許是這邊信號不好吧，他的電話也沒通。
“小談。”晚上請客的人果然是這邊政府的人馬，好像是招商部門的，領導是女人，對少年的態度異常客氣。少年還是嘻嘻笑：“美女領導好。這是我朋友，檸檸。”
“你們好你們好。”
這餐吃火鍋，陪吃的人有三四個，顏檸剛坐定，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找你的。”
顏檸看著號碼，很陌生，不過好像是剛才少年打過的那個。
“哦哦，是找我的。”不過少年沒接，他看了下掛掉了。
“不接嗎？”顏檸不明所以地問。
“沒關系。”少年沒多解釋：“待會我手機充好電我給他打過去。”
聽美女領導和她下屬的說話顏檸大概知道少年是個富二代，家裏生意做得挺大。
這個世界上條件好的人真多，顏檸嘆氣著喝了點酒，正在感慨著，門忽然被推開。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如果世界上有天意的話，顏檸看著來人：大概天意兩個字就是為這個人設計的吧。
REX看上去也和平常不太一樣，可能因為天氣冷的緣故，他也穿著羽絨服，瀟灑少了些，那種野外生存的感覺強了一點。
“太冷了。”他咳嗽一聲，美女領導立刻命人把暖氣開大，REX對在座的人笑著打過招呼脫下羽絨服，在看到顏檸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變。
“你倆認識？”
顏檸還沒和他說一句話，少年首先發現兩人的不對勁。
好敏銳的直覺啊- -顏檸嚇了一跳，他看著少年，還以為他認識REX。
“我們是朋友。”REX揚了揚眉走到顏檸身邊，不顧女領導的邀請，他很隨意拍了顏檸肩膀一下，在他身邊坐下了。
顏檸心跳頓時咚咚咚，不敢看REX一眼，他懷疑自己心跳的聲音都快被他聽見了。
“小談。今天除了你以外還有我一位老同學。他是……”
“任鶴。”REX主動向美少年做介紹，他朝少年出手，顏檸心往下沈了沈，差點往後讓開好不阻擋人家發展友誼。
“你好。”少年小手都沒伸，他冷淡地只說了兩個字，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報。
REX竟然被晾了。
顏檸不知道他有沒有尷尬，不過他掩飾的非常好，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飲料打開給少年又倒了一點。
嘖。這麽殷勤。顏檸反感地把臉從REX身上轉開，那位女領導先笑了，顯然她了解REX的愛好，說他很少對人這麽好啊。REX說：“很少嗎？”
他用手摸了摸鼻子。
“我好榮幸啊。”少年雙手捧臉，和剛才的冷淡又不一樣，他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純潔得不得了，顏檸倒好像成多餘的了。
切。他暗自訕笑了一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呢，是為了遇見REX嗎，還是為了在這……
被虐。顏檸想到這個詞，覺得更好笑了。
雖然R就坐在他旁邊，可是他漸漸地聽不到他談笑風生，他一個人悶頭坐著，如果有人給他敬酒，他就會自然而然地站起來。
一頓飯後，少年有點喝得醉醺醺。
“檸檸，我們回酒店吧，你，你手機充電器還要借我，要不我沒法打電話……”
前言不搭後語，你用我的打不也可以？顏檸此時心情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煩躁了，他扛著少年就想離開有REX在的地方。
“我送你們吧！”
REX從後面追上來說。
他開了車。
女領導則開輛VOLVO，可能她看出REX的意思，沒提出要送少年，而是很識趣地走了。
“我不要你送。”少年不耐地揮開REX的手。
“討厭。”他說。
這兩個字一出口，顏檸和REX都繃不住，REX忍俊不禁，顏檸也覺得好好笑。
“死姜楚，要你送……”
少年醉眼朦朧地瞟了REX一眼，奇怪啊，明明不像，可是怎麽……
可能他太想他了。
“姜楚估計是他喜歡的人。”
見少年醉的不清楚了，顏檸爆八卦給REX。
REX坐上車，提醒顏檸系上安全帶，顏檸想起以前他都給自己扣安全帶，默默提醒自己我都有小倪了，別不要臉。
REX看也沒看他一眼，徑自望向路面前方，晚上了，山路起著淡淡的霧氣。
“不生我氣了？”他問。
……
你說這個幹嘛嘛。
顏檸心裏打著鼓，氣氛不知為什麽就又粘又悶起來。
“我生你氣幹嗎。”顏檸哼了一聲。聲音和蚊子似的。
“是啊。反正你都把我刪了。”
REX若無其事地說，他邊發動車子。
你什麽意思啊！REX竟然會這麽說話！
顏檸驚訝地望著他。REX沒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說，半躺在後座的少年隨著路面起伏全身也顛簸了一下，他皺起眉頭。
“好好開車啊，餵。”他嘟嚷一聲，被嬌慣的人也不知被誰寵出來的。
“遵命。”REX聞言朝後方的少年看看，微笑。
那麽溫柔……
顏檸忍不住要嫉妒了。
“我現在有個很認真交往的人。”
也不知為什麽，他有些賭氣地說。
“哦，”車子抖了一下，REX問：“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很普通的人。”顏檸說完，覺得有些對不起倪安平，可是，這是最好的答案。
因為真的有感情，所以不需要多少修飾。
“SHIT……”
正在這時，前面迎面而來一輛中巴車，看得出來中巴車很快，可能是為了趕時間吧，顏檸直覺它是超速行駛的。
因為轉彎過急，山路又因為下雨濕滑，兩輛車避讓不及，顏檸在呼吸都快停住的瞬間看到REX大力轉動方向盤，他一向冷靜的神色在此時卻讓顏檸的心都嚇飛起來，極大的沖撞，下一秒車就沖出了山路旁的安全防護欄，顏檸頭往REX那邊磕，然後在頭暈目眩中隨著車子他們車上的三人都掉進道旁的溪流中。
好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激流，那後果不堪設想。
在視線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時候，顏檸還看到模糊的雨滴在沿著車窗不斷曲折下滑，接著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了，頭不曉得撞到哪裏，昏過去的時候，好像聽到REX大聲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顏檸！”
任鶴拼命想砸開車窗，但無論如何車窗紋死不動，更不用說車門了，在水的壓力下即使REX積蓄了全身的力量仍然無法把他打開。
“……”少年迷迷糊糊醒來，也許天生福大命大，他在後座竟然一點事都沒有，有片刻的楞怔，然後他也像REX一樣拼命想把車窗或車門的其中之一打開，然而電動設備在水下完全失靈。
“冷靜一點。”REX提醒自己，這個時候，只有等水灌滿車廂保存好體力才能出去，但窗戶嚴絲合縫，得等到什麽時候？
機會永遠不會留給笨蛋，REX在車裏一陣翻找，終於找到把尖銳的瑞士軍刀，面露喜色，REX想他媽的緊急關頭老子運氣還不算太壞！
“碰！”
在尖銳的刀鋒敲擊下， 玻璃應聲而裂，十幾秒後，車廂灌滿水，少年首先打開門像魚似的躍出，REX則一手從背後抱住顏檸的頭頸，另一手開完門後捉住他的手費力地游向水面。
雨還在肆無忌憚地下著，大巴車上面都是滿載的乘客，它懸在路邊，眼看著就要掉到溝壑下面去，傷亡慘重。
路邊的屍體飄散著血腥味血腥，一、二、三、四，數了數，好像有八具屍體，少年呆楞在看著，雨水沖刷著血水，他也渾身是血和水，只不過……那血好像是任鶴的。
任鶴也受傷了，剛才車窗被擊碎時碎玻璃湧入車內刮傷了他的臉，細小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血，他拍打著顏檸的雙頰，顏檸應該沒受太大的傷，只不過剛好像受到沖擊，一時昏了過去。
但REX又擔心他是不是嗆水，畢竟剛他把他從水裏拖出來花了不少時間，從車裏出來時也找不到什麽東西能罩住他頭讓他呼吸。
“檸，顏檸！”
在神識幾乎要飄走時，顏檸仿佛感覺到有人在遠遠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那聲音急切又焦急，那麽緊張他，那麽愛護……
他心裏一熱，然後有人把他提了起來，他好像被放在什麽東西上，頭向下，那人按壓他的背部，顏檸有一陣想嘔吐，水從他胃裏流出來，有點像嗆到的感覺。
e on……”在危機時刻，REX喃喃著，顏檸的臉色蒼白，救護車不知什麽時候才到？R的耳邊盡是呼天搶地的嚎啕聲，瓢潑大雨盡數澆在他身上，不管情況如何，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對顏檸進行控水處理。
但顏檸還是沒有醒過來，有個小嬰兒的啼哭劃破了雨聲，REX盯著他緊閉的眼睛，一聲“我愛你”不自覺地唇邊地流出。
見顏檸眼睫顫動了一下，REX驚喜得不斷對他重覆這三個字。
“我愛你，我愛你。”他這麽說著，他從來沒對顏檸說過，顏檸的心揪了起來，他聽到那一聲聲既溫柔又帶點命令的呢喃，腦子裏混混沌沌地過了好久，終於一口水嗆上來，隨之而來的，就是眼角持續的熱意。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膛中燒了起來，好像從來沒死過，因為這聲雨中的告白再度燃燒。
他想用雙手抱緊REX的肩膀，是REX救了他，可是他的衣服上全是水，他擡不起來，甚至不敢睜開眼睛，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情，他明明醒了，可就是膽怯，不敢看REX一眼，只是從眼角默默流出眼淚。
那眼淚滾燙，但混合著雨水，顏檸也不知道REX看沒看見。
緊緊抱著顏檸，REX把他護在懷裏，直到救護車來時，他一直那樣抱著他。
醒來以後，顏檸第一句話是問：“談談呢？他沒事吧？？”
少年早就不知去向，連聯系方式也沒給顏檸留下，出事沒多久，他就被人給接走了。
REX坐在床邊，他正等著顏檸醒，不過也許因為消耗太多體力，他看起來神色有些疲憊，不像以往那樣意氣風發。
陳色的窗簾遮蓋了窗外的一切，無論是狂風暴雨也好，還是日光萬裏也好，病房裏，一切都是陰郁又平靜的。
顏檸試著動了動身體，全身上下都很酸疼，一不註意，他還打了個噴嚏，覺得好冷。
“蓋好被子。”REX說，他的聲音也很嘶啞，苦笑了一下，他給顏檸把被子扯了扯。
“謝謝。”顏檸說。
除此之外，他沒再說什麽。
REX和他對視，某些東西在兩人之間流動，可如果不戳破的話，就又變得很若有似無，好像一切都不存在。
顏檸的心好像已經被那一聲聲我愛你卷到某個黑洞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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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和我一塊走？”雖然被顏檸拒絕了，但倪安平還是笑得挺陽光，顏檸看著他的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他這番舟車勞頓。
“拜拜。”顏檸擡手揮了揮，倪安平又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餵……”
倪安平上車以後頭靠在車座上戴上了耳機，顏檸看著他清俊的側影，突然湧起一種沖動要叫他名字。
車開走了，徐徐駛出顏檸的視線，顏檸剎那好後悔自己為什麽不答應他，理由有很多，可是為什麽不答應他？
他失落地走出車站。
“顏檸！”
就在這時的一聲呼喚，讓他陡然轉過身。
沈重又帶點悲傷的擁抱重新抱住了他。
倪安平那張臉仍然好看，顏檸被他再次出現驚詫到了，一種久違的浪漫突襲大腦，激動讓他喉頭發緊，都說不出話。
“我不想空手回去。”倪安平把他抱起來，很鄭重又使勁地說。
他的雙臂掐得顏檸緊緊的，顏檸有點懵地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你爸媽怎麽辦？”他哽咽著問。
我還答應了導師……顏檸心頭亂糟糟的，紛紛雜雜的念頭在打擾他。
他不想走老路，歷史經驗告訴他走老路的結果就是掉進同一個坑。他怕得很。
“我會解決的，好嗎？”倪安平在他耳邊輕喃。
你要怎麽解決，顏檸憋下這句煞風景的話，被他抱在懷裏，才有種自己終於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這就是有個伴嗎？顏檸的心還在砰砰亂跳。
他依靠在倪安平說：“我想你了。”
倪安平笑了。
“我早看出來了。”
兩人那天還是做‘愛，倪安平顯得非常性急又粗糙，好像久別重逢短暫的抒情過後就只有性｀欲了。
他一直是這樣風格的，直男嘛，顏檸安慰自己。
不過帶感情和不帶感情就是不一樣的，即使技巧再不符合顏檸的標準，他還是忘情在倪安平的懷抱裏。
用身體進行完徹徹底底的交流以後，顏檸特別不好意思，似乎自己又做錯了事，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甚至隱約感覺到了危險。
倪安平問顏檸什麽時候回W市，顏檸說他在家這邊蠻開心，倪安平欲言又止，最後沒說什麽，只告訴他他下個星期會來看他。
時間過得很快，七天之中，倪安平對顏檸的熱情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高。
以前一天五六個電話現在只有睡前一個，倪安平在想什麽呢？顏檸也不知道。
他沒敢告訴任何人倆人覆合的事情，總覺得吃回頭草是一件丟臉的事，他想把這事維持在一個秘密的狀態。
“想不想我？”
可一旦見到了顏檸，倪安平又顯得那樣饑渴。
“你怎麽只想著這件事啊。”
一向在床上配合度很高的顏檸，也忍不住在倪安平襲向自己的輕輕半玩笑半抱怨地哼了一聲。
“你不喜歡嗎？”倪安平問，顏檸沒說話，倪安平進入的時候顏檸被弄痛了，他想說：不喜歡。可他感覺倪安平是心裏有事。
不知為什麽，在和倪安平覆合以後，顏檸變得比以前更縱容他了。
好像是他失而覆得了“倪安平”，他有種和從前“位置倒錯”的感覺。
顏檸不懂自己怎麽會這樣，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倪安平總給他一種深受負荷的感覺，失去了以前那種單純幼稚的自信，總像心事重重，所以他忍不住想“疼”他。
“你到底怎麽了？”有一次顏檸問。
倪安平說：“沒有啊？”
他笑了笑，裝作很輕松。
顏檸的再三追問不起作用，直到有次半夜顏檸在酒店的床上醒來，聽到倪安平在廁所偷偷接電話，才知道他和家人鬧翻了。
“你還好嗎？”倪安平走出來以後他溫柔地摸著他的臉問。
“沒事。”倪安平一個翻身睡覺了，背對著顏檸，顏檸想抱他，可是又覺得他在生自己氣。
一個人為一個人付出的時候，其實是很容易生氣的，顏檸深明這點，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說不出讓倪安平別和他好了，別夾在中間做人這種話，可是他也沒辦法在倪安平生悶氣的時候多麽陽光正氣地鼓勵他“一切都會好的”，因為他覺得倪在勉強自己。
和一個人在一起實在太困難了，顏檸有時候就會懷疑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倪安平和家人的鬧翻直接帶來一個問題：經濟困難。
顏檸很明顯感覺到他花錢比以前節省了，有時候吃飯，他開始同意顏檸付賬。
就像以前和姚梓成在一起時一樣，顏檸開始主動承擔很多支出，一開始是倪安平單方向往這邊跑，一個月以後顏檸就也開始去W市了。
沒錢的話，連來回高速的路費、油費都是不小的開支，所以後來倪安平都坐大巴來，他說：因為這樣都沒法車震了。幸好，他還有幽默感。
可這樣的日子對倪安平來說真是不容易，有次倪安平的朋友很理所當然地和他借錢，倪安平猶豫了老半天，當他問顏檸你說我該不該借的時候，顏檸是真的覺得自己拖累他了。
顏檸去W市的時候，他們不再去外面吃飯，倪安平租的房子是不能去的，顏檸於是都在家給他做飯吃。
一天兩人正吃著飯呢，倪安平忽然擡起頭問顏檸你願不願意回來工作。
顏檸遲疑了一秒鐘，然後倪安平很快就否決了。
“沒關系。我說說而已。你怎麽開心怎麽做吧。”倪安平握住他的手，顏檸聽出他話裏的言不由衷。
“我會好好考慮的。”
也許沒錢還得兩頭跑的日子對倪安平真的太累了，顏檸在W市又有房子，他想了一想，還是心軟覺得不應該讓倪安平太累了。
“你考慮清楚了嗎？”
在做決定之前，顏檸終於還是去咨詢了然子。
然子說：“怪不得你這段時間沒找我。我就說你怎麽又消失了。”
“嗯……”顏檸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回W市的話，店歸誰管？”
然子沒先關心顏檸的個人動向，她的註意力在生意上。
顏檸也想過這個問題了。
“店裏現在也沒什麽大事，我在那就是打個雜。我半個月會回去一次。有事他們聯絡我我也能立即趕回去。”
“這樣啊……”然子好像有些對他不滿。
顏檸忽然心緊了緊，是不是自己表現太差，作為“合夥人”，他讓然子失望了？
“你是不是覺得不好？”他默默打了一行字，然後馬上刪掉了。
其實，他不是只受戀人影響，朋友要是對他流露出不認可的話，他也會一個沖動想改變主意。
“行吧。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做。”
然子最後磨出了這句話。
那麽長的時間，更讓顏檸篤定她是對自己不開心了。
“我再考慮考慮吧。”顏檸說。
心下有些滯悶，畢竟當初然子也沒要他幫忙，他幫忙其實就是義務，兩人合夥這麽久了，盈利的分配顏檸一直是全聽然子的，然子無論是投的錢還是花的精力都沒顏檸多，但賺的錢兩人就是不相上下的。顏檸想：然子難道這樣都對自己不滿嗎？
然子：“嗯。”
顏檸有點惴惴地關了電腦，晚上他和倪安平說了自己和然子談的事情，倪安平說：“哦，那隨你吧。如果你覺得那邊離不開你，我這邊無所謂。”
如此模棱兩可的態度，讓顏檸頓時覺得自己還是孤身一人，每個人都給他耍脾氣，他怎麽辦呢？
然子的確是生顏檸的氣了。
一個禮拜之後，她和顏檸承認。
她說覺得顏檸不負責任，說幹的時候一頭熱，說不幹了，又立刻就想撂挑子。
你到底想我怎麽樣呢？顏檸先是憋著氣想質問，可他琢磨了一下，又覺得不想和然子這麽硬。
最後顏檸說：其實我自己對重新回W市這件事，也是很忐忑的。
他本來以為然子可能是擔心他此去好壞未蔔，沒想到然子真的不是。
“凡事都有好有壞的。”然子淡定地說。
顏檸：“我一個禮拜回來一次。”
他咬牙下了這個決定。
兩頭不得罪的結果就是：他既要讓倪安平滿意，不用再跑來跑去，也要讓然子不對自己失望，結果是他自己搬過去住不說，還得每個禮拜坐長途大巴。
“累不累啊？”
第一個禮拜他這樣幹的時候，倪安平細心地安慰了他，他回來那天，倪做了一桌好菜給他吃。
顏檸在W市的工作還在找，不過他找了份兼職，雖然是兼職可是工作的分量並不小，原本熱烈期待的一周兩天的休息時間現在也花在了往返奔波上，顏檸覺得好累啊，可他不能有怨言。
再到第二個禮拜，第三個禮拜，倪安平對顏檸的辛苦就有點熟視無睹了，可能因為他也有自己的家事要愁吧，沒有心力再去關心顏檸勉強自己的行為了。
有一次顏檸都背著包出門了他還在埋頭打游戲，直到晚飯時到處找顏檸找不到時倪安平才發現顏檸是回家了。
跑那麽累幹嘛呢、一個朋友的意見你這麽著緊，人家不就看你好欺負嘛什麽都扔給你管，倪安平覺得檸檬有時候真夠傻的，可顏檸一個禮拜回一次家他不好阻止，因為他也可以利用這兩天時間回一下自己家孝順孝順父母，稍微和緩堅冰似的父母關系。
那天顏檸靠在大巴的玻璃窗上，那玻璃窗上到處都是灰塵、斑駁得像永遠有層霧在上面，他望著倒退的W市街景，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為了誰啊？
可是這些都是他自找的嘛。
顏檸現在最不願意去說的四個字就是“我為了你”了，這句話如此虛偽，他覺得一說出口自己再付出什麽都LOW了。
有時候坐車無聊，他就翻以前和REX的短信微信看看。
雖然刪除了好多了，可有次他在一個老手機裏又找到了一些。那些或慵懶、或詼諧、或調｀情的短信就像灰蒙蒙裏的一劑小清新鎮定劑，顏檸經常為自己面對REX時的傻和騷發愁，又被REX的恣意揮灑迷住。
每次看完過去的回憶他的心頭都會擠滿了滿足感，他輕輕呵一口氣，好像都能為從前的那種輕盈陶醉。
現實真的太累了，REX好像代表了他最後的瘋狂和浪漫，他偶爾也會想起倪安平在車站為他下車、自己重新見到他的那種浪漫。
可是這兩種浪漫是不同的。後面一種漸漸被瑣碎的相處磨得模糊，而前一種反倒越來越清晰。
“給你帶了點東西，在家嗎？”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快新年的時候，顏檸收到REX的短信。
當時他正在W市的被窩裏，倪安平還摟著他。
看到這條短信，倪安平頓時楞了。
“這人誰？”顏檸剛想遮掩，倪安平就搶過他的手機。
翻了下REX的資料，發現是個大帥哥，倪安平忽然靈感來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你愛的人？”
顏檸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陳年舊事，可能男的心眼都很小，這種事對倪安平來說就是汙點。
即使明知是顏檸騙他的，他還是很計較。
顏檸想拒絕回答的，可倪安平的情緒是因他而起，他總得解決吧。
“我不回就是了。”顏檸說。
“……”倪安平拿臉磨蹭著他的臉頰，那表情好像是撒嬌，又好像是在說：不理不夠。
顏檸一狠心。
他把REX刪了。
“這樣好了嘛？”他問。
然後那天晚上倪安平睡著了，他卻不知道為什麽哭了。88
刪掉REX的聯系方式後，顏檸的心好像也有一部分死了。
隨著一段日子正式結束，接下來，踏踏實實的生活好像就要開始。
“顏……”
在原來的單位門口等倪安平下班，從前的幾個同事見到顏檸本來想打招呼最後卻都下意識地住了口選擇避而不見。
“HI……”顏檸也留意到了老同事，剛舉起手，就見到那兩男兩女很有默契地轉身走了。
“他們有病吧？”
等到戀人出現以後，他坐上車忍不住出聲抱怨。
見他嘴巴略有點翹，生氣小孩子的模樣，倪安平試圖讓他理智點。
“很正常的，他們知道我和你的事，有點想法，在所難免。”
“……那也太不禮貌了吧！”顏檸受不了倪安平這麽不會安慰人。
“小孩子。”明明比顏檸還小，而且在顏檸心裏其實也很幼稚的倪安平卻總這麽評價顏檸。
話不投機。顏檸臉繃得緊緊把臉轉向窗外。
如流的車隊中，他好像似乎仿佛看到某張熟悉的臉孔一閃而過。
這裏是W市，那個人就在這裏，碰見是很正常的，顏檸捏緊手心，卻克制不住心跳飛快加速。
“你在看什麽？”
接了個電話，倪安平瞥了一眼顏檸出神的臉，有些警覺在他心裏針似的紮著。
“不會是看到前男友了？嗯？”
倪安平笑了笑，話裏既有試探又有醋味。
“不是。”顏檸轉過頭，擰開廣播，分散註意力的意味很重。
剛才有輛車從他們旁邊開過，紅燈停下的半分鐘裏，他看到自己懷念的人。
顏檸告訴自己別再在意了，更何況REX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件小事而已，在日常的間隙中就像沙子般滑漏過去。
生活有苦有樂，倪安平的爸媽後來又陸續找了顏檸幾次，話是越說越直白了，但顏檸還是不想放棄。他也是有點倔的性子，有時候別人越想他怎麽樣，他就越不怎麽樣。
為了哄顏檸開心，倪安平讓他把兼職辭了先去旅游一段時間。
顏檸說：那我回來以後不得又找工作？
他想了想，畢竟兼職不能做一輩子，可是考公務員嗎？那麽一旦考上了可就真得在W市落腳了。
倪安平說：要不，你回來考公務員？
顏檸一笑。
也許就是這點默契了，支撐著他們繼續走下去，顏檸知道誰都不容易，有時候甚至自己忘了自己要的是什麽，只知道繼續走下去。
顏檸最後選了去XX溝，倪安平要費用全包，他不想浪費去什麽歐洲日本，幹脆就選個人間仙境反正他也沒去過的地方。
“大家放心，我們旅游公司是很規範的那種……”坐在大巴車上，檸檬穿著件剛買回來的羽絨服，旅游團的導游滔滔不絕地自我介紹著，他給檸檬感覺就是熱情，說話愛吹牛皮，聽他說他家各個兄弟上牛津哈佛，還有個把表哥表姐是奧巴馬朋友。
“我們這次的行程安排必定讓各位滿意，今天晚上我們就準備讓大家到真正的藏民家裏用餐，並且欣賞表演……”
“可以不參加麽？”
大巴上，有個少年看起來很張揚，在其他人一片靜默任憑導游安排時他首先舉起手叛逆：“我不想去藏民家，待會也有人請我吃晚飯，可以不參加嗎？”
“理論上說。”導游這時還是很好說話的：“可以。”
“謝謝。”少年點點頭。
“但是我要說明白一點。”導游的眼光逡巡過所有游客的臉
大家一個個伸長脖子仿佛被點名，少年看著他，洗耳恭聽的樣子。
顏檸打量少年的外表，那一雙眼尾略上翹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醉未醉，可能因為天氣寒冷吧，眼角還帶著微微的紅。
“如果你們中某位不配合我工作的話，我可能就也沒這麽好說話了。到時候別說我不照顧你們。”
“……”導游說完，少年挑了挑眉。
“這樣啊。”少年嘻嘻笑了一下。
導游看他有意服軟，也沖他一笑。
“嘿嘿。我還是不去。SORRY啦。”少年吐吐舌頭，突然，就在顏檸屏息看著他笑顏的時候，他也回過頭向顏檸眨了眨眼。
“我也不去。”
接著事情的發展出乎顏檸意料，但也其實是情理之中，游客三三兩兩宣布自己不去，導游臉色越來越鐵青了，噴出來的呼吸都是氣鼓鼓的。
“HI。”
到一個景點，顏檸下車，少年跟在他身後拍拍他的肩膀。
“你好。”少年看著他，禮貌地微笑。
“你好。”顏檸點點頭，不是很會應付這麽年輕飛揚的teenager。
好在少年也沒有想多和他說話，只是問他有沒有手機，他電話沒電了，他想聯系一下家人。
“要不你再打一個？”顏檸問，少年打了電話過去沒人接，他嘟了嘟嘴唇，看起來很嬌氣。
“不用啦。”他咧嘴笑笑，把手機遞還給顏檸：“你晚上也不參加那些活動哦？”
“對啊。”顏檸說，頓了頓：“不想白花錢。”
“就是嘛！他擺明欺負我們。”少年很快同仇敵愾，還牽住了顏檸的手。
兩個人就這麽親熱起來，顏檸還從未這麽快和一個非對象的人交上朋友，怎麽說呢，感覺少年自來熟得非常自然，顏檸是在他的帶動下卸下對陌生人防備的。
其他游客和他倆比起來顏值就偏低得很厲害了，少年自我介紹叫談昊，顏檸說：“名字真好聽。”
少年笑得很開心：“是吧。”
他神秘地一轉眼睛，想要再說什麽，不過還是沒說了。
晚上，少年問顏檸要不要和自己去吃飯，有人請他吃飯，顏檸說：“不要吧……別人是請你啊，我去不太好。”
“你去嘛。去嘛。”少年撒嬌，一個勁地抱著他胳膊往前拖：“我一個人去會有危險的，可能會被吃掉的，你一起去嘛。”
“你這樣一說，我更不敢去了額。”顏檸出乎意料的老實，讓少年楞了楞。
“啊。你不是GAY啊。”少年張張嘴巴，頭也可愛地往一邊側了點。
“我……”真的不習慣這麽跳脫的交流方式，顏檸咬牙：“我是= =”
“那就一起去咯！乖！”少年揉揉他頭：“哈哈。”
看顏檸邦邦硬的，他笑道：“其實我騙你的啦。晚上是這個地方的政府部門請我吃飯，我哥的朋友是這的領導，你一起去吧。不會有危險的。”
“真的假的？”少年講話給人感覺不太誠實，古靈精怪的，顏檸狐疑地挑起了眉毛。
撇了撇嘴，少年問：“我哪會騙人啊。”
感覺你很會- -不過，顏檸還是去了，少年纏功驚人，再說一個人吃飯也挺無聊的，顏檸打了個電話和倪安平交代，也許是這邊信號不好吧，他的電話也沒通。
“小談。”晚上請客的人果然是這邊政府的人馬，好像是招商部門的，領導是女人，對少年的態度異常客氣。少年還是嘻嘻笑：“美女領導好。這是我朋友，檸檸。”
“你們好你們好。”
這餐吃火鍋，陪吃的人有三四個，顏檸剛坐定，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找你的。”
顏檸看著號碼，很陌生，不過好像是剛才少年打過的那個。
“哦哦，是找我的。”不過少年沒接，他看了下掛掉了。
“不接嗎？”顏檸不明所以地問。
“沒關系。”少年沒多解釋：“待會我手機充好電我給他打過去。”
聽美女領導和她下屬的說話顏檸大概知道少年是個富二代，家裏生意做得挺大。
這個世界上條件好的人真多，顏檸嘆氣著喝了點酒，正在感慨著，門忽然被推開。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如果世界上有天意的話，顏檸看著來人：大概天意兩個字就是為這個人設計的吧。
REX看上去也和平常不太一樣，可能因為天氣冷的緣故，他也穿著羽絨服，瀟灑少了些，那種野外生存的感覺強了一點。
“太冷了。”他咳嗽一聲，美女領導立刻命人把暖氣開大，REX對在座的人笑著打過招呼脫下羽絨服，在看到顏檸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變。
“你倆認識？”
顏檸還沒和他說一句話，少年首先發現兩人的不對勁。
好敏銳的直覺啊- -顏檸嚇了一跳，他看著少年，還以為他認識REX。
“我們是朋友。”REX揚了揚眉走到顏檸身邊，不顧女領導的邀請，他很隨意拍了顏檸肩膀一下，在他身邊坐下了。
顏檸心跳頓時咚咚咚，不敢看REX一眼，他懷疑自己心跳的聲音都快被他聽見了。
“小談。今天除了你以外還有我一位老同學。他是……”
“任鶴。”REX主動向美少年做介紹，他朝少年出手，顏檸心往下沈了沈，差點往後讓開好不阻擋人家發展友誼。
“你好。”少年小手都沒伸，他冷淡地只說了兩個字，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報。
REX竟然被晾了。
顏檸不知道他有沒有尷尬，不過他掩飾的非常好，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飲料打開給少年又倒了一點。
嘖。這麽殷勤。顏檸反感地把臉從REX身上轉開，那位女領導先笑了，顯然她了解REX的愛好，說他很少對人這麽好啊。REX說：“很少嗎？”
他用手摸了摸鼻子。
“我好榮幸啊。”少年雙手捧臉，和剛才的冷淡又不一樣，他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純潔得不得了，顏檸倒好像成多餘的了。
切。他暗自訕笑了一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呢，是為了遇見REX嗎，還是為了在這……
被虐。顏檸想到這個詞，覺得更好笑了。
雖然R就坐在他旁邊，可是他漸漸地聽不到他談笑風生，他一個人悶頭坐著，如果有人給他敬酒，他就會自然而然地站起來。
一頓飯後，少年有點喝得醉醺醺。
“檸檸，我們回酒店吧，你，你手機充電器還要借我，要不我沒法打電話……”
前言不搭後語，你用我的打不也可以？顏檸此時心情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煩躁了，他扛著少年就想離開有REX在的地方。
“我送你們吧！”
REX從後面追上來說。
他開了車。
女領導則開輛VOLVO，可能她看出REX的意思，沒提出要送少年，而是很識趣地走了。
“我不要你送。”少年不耐地揮開REX的手。
“討厭。”他說。
這兩個字一出口，顏檸和REX都繃不住，REX忍俊不禁，顏檸也覺得好好笑。
“死姜楚，要你送……”
少年醉眼朦朧地瞟了REX一眼，奇怪啊，明明不像，可是怎麽……
可能他太想他了。
“姜楚估計是他喜歡的人。”
見少年醉的不清楚了，顏檸爆八卦給REX。
REX坐上車，提醒顏檸系上安全帶，顏檸想起以前他都給自己扣安全帶，默默提醒自己我都有小倪了，別不要臉。
REX看也沒看他一眼，徑自望向路面前方，晚上了，山路起著淡淡的霧氣。
“不生我氣了？”他問。
……
你說這個幹嘛嘛。
顏檸心裏打著鼓，氣氛不知為什麽就又粘又悶起來。
“我生你氣幹嗎。”顏檸哼了一聲。聲音和蚊子似的。
“是啊。反正你都把我刪了。”
REX若無其事地說，他邊發動車子。
你什麽意思啊！REX竟然會這麽說話！
顏檸驚訝地望著他。REX沒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說，半躺在後座的少年隨著路面起伏全身也顛簸了一下，他皺起眉頭。
“好好開車啊，餵。”他嘟嚷一聲，被嬌慣的人也不知被誰寵出來的。
“遵命。”REX聞言朝後方的少年看看，微笑。
那麽溫柔……
顏檸忍不住要嫉妒了。
“我現在有個很認真交往的人。”
也不知為什麽，他有些賭氣地說。
“哦，”車子抖了一下，REX問：“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很普通的人。”顏檸說完，覺得有些對不起倪安平，可是，這是最好的答案。
因為真的有感情，所以不需要多少修飾。
“SHIT……”
正在這時，前面迎面而來一輛中巴車，看得出來中巴車很快，可能是為了趕時間吧，顏檸直覺它是超速行駛的。
因為轉彎過急，山路又因為下雨濕滑，兩輛車避讓不及，顏檸在呼吸都快停住的瞬間看到REX大力轉動方向盤，他一向冷靜的神色在此時卻讓顏檸的心都嚇飛起來，極大的沖撞，下一秒車就沖出了山路旁的安全防護欄，顏檸頭往REX那邊磕，然後在頭暈目眩中隨著車子他們車上的三人都掉進道旁的溪流中。
好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激流，那後果不堪設想。
在視線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時候，顏檸還看到模糊的雨滴在沿著車窗不斷曲折下滑，接著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了，頭不曉得撞到哪裏，昏過去的時候，好像聽到REX大聲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顏檸！”
任鶴拼命想砸開車窗，但無論如何車窗紋死不動，更不用說車門了，在水的壓力下即使REX積蓄了全身的力量仍然無法把他打開。
“……”少年迷迷糊糊醒來，也許天生福大命大，他在後座竟然一點事都沒有，有片刻的楞怔，然後他也像REX一樣拼命想把車窗或車門的其中之一打開，然而電動設備在水下完全失靈。
“冷靜一點。”REX提醒自己，這個時候，只有等水灌滿車廂保存好體力才能出去，但窗戶嚴絲合縫，得等到什麽時候？
機會永遠不會留給笨蛋，REX在車裏一陣翻找，終於找到把尖銳的瑞士軍刀，面露喜色，REX想他媽的緊急關頭老子運氣還不算太壞！
“碰！”
在尖銳的刀鋒敲擊下， 玻璃應聲而裂，十幾秒後，車廂灌滿水，少年首先打開門像魚似的躍出，REX則一手從背後抱住顏檸的頭頸，另一手開完門後捉住他的手費力地游向水面。
雨還在肆無忌憚地下著，大巴車上面都是滿載的乘客，它懸在路邊，眼看著就要掉到溝壑下面去，傷亡慘重。
路邊的屍體飄散著血腥味血腥，一、二、三、四，數了數，好像有八具屍體，少年呆楞在看著，雨水沖刷著血水，他也渾身是血和水，只不過……那血好像是任鶴的。
任鶴也受傷了，剛才車窗被擊碎時碎玻璃湧入車內刮傷了他的臉，細小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血，他拍打著顏檸的雙頰，顏檸應該沒受太大的傷，只不過剛好像受到沖擊，一時昏了過去。
但REX又擔心他是不是嗆水，畢竟剛他把他從水裏拖出來花了不少時間，從車裏出來時也找不到什麽東西能罩住他頭讓他呼吸。
“檸，顏檸！”
在神識幾乎要飄走時，顏檸仿佛感覺到有人在遠遠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那聲音急切又焦急，那麽緊張他，那麽愛護……
他心裏一熱，然後有人把他提了起來，他好像被放在什麽東西上，頭向下，那人按壓他的背部，顏檸有一陣想嘔吐，水從他胃裏流出來，有點像嗆到的感覺。
e on……”在危機時刻，REX喃喃著，顏檸的臉色蒼白，救護車不知什麽時候才到？R的耳邊盡是呼天搶地的嚎啕聲，瓢潑大雨盡數澆在他身上，不管情況如何，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對顏檸進行控水處理。
但顏檸還是沒有醒過來，有個小嬰兒的啼哭劃破了雨聲，REX盯著他緊閉的眼睛，一聲“我愛你”不自覺地唇邊地流出。
見顏檸眼睫顫動了一下，REX驚喜得不斷對他重覆這三個字。
“我愛你，我愛你。”他這麽說著，他從來沒對顏檸說過，顏檸的心揪了起來，他聽到那一聲聲既溫柔又帶點命令的呢喃，腦子裏混混沌沌地過了好久，終於一口水嗆上來，隨之而來的，就是眼角持續的熱意。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膛中燒了起來，好像從來沒死過，因為這聲雨中的告白再度燃燒。
他想用雙手抱緊REX的肩膀，是REX救了他，可是他的衣服上全是水，他擡不起來，甚至不敢睜開眼睛，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情，他明明醒了，可就是膽怯，不敢看REX一眼，只是從眼角默默流出眼淚。
那眼淚滾燙，但混合著雨水，顏檸也不知道REX看沒看見。
緊緊抱著顏檸，REX把他護在懷裏，直到救護車來時，他一直那樣抱著他。
醒來以後，顏檸第一句話是問：“談談呢？他沒事吧？？”
少年早就不知去向，連聯系方式也沒給顏檸留下，出事沒多久，他就被人給接走了。
REX坐在床邊，他正等著顏檸醒，不過也許因為消耗太多體力，他看起來神色有些疲憊，不像以往那樣意氣風發。
陳色的窗簾遮蓋了窗外的一切，無論是狂風暴雨也好，還是日光萬裏也好，病房裏，一切都是陰郁又平靜的。
顏檸試著動了動身體，全身上下都很酸疼，一不註意，他還打了個噴嚏，覺得好冷。
“蓋好被子。”REX說，他的聲音也很嘶啞，苦笑了一下，他給顏檸把被子扯了扯。
“謝謝。”顏檸說。
除此之外，他沒再說什麽。
REX和他對視，某些東西在兩人之間流動，可如果不戳破的話，就又變得很若有似無，好像一切都不存在。
顏檸的心好像已經被那一聲聲我愛你卷到某個黑洞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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