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相親事件讓顏檸不高興後，倪安平就很少再就未來的事和他過多討論。顏檸身為GAY，他的心理弱勢在倪安平看來是無法摒除的，比起溝通可能會帶來的矛盾升級，此時不如先把問題暫時放開。形婚是他們一種選擇，但說不定以後會出現更優良的方案，那到時候回頭再看，今天的爭執豈不可笑？倪安平對顏檸說：“你就是太悲觀，應該和我學習嘛，樂觀。”顏檸心想，你真搞笑。我悲不悲觀先不說，倒是你的心理暗示，很煩。

盡管存在著意見分歧，但十一月底單位組織去江浙滬出差時兩人還是高高興興地去玩了。倪安平雖然不喜歡攝影，但他相信自己有天分。顏檸恭維他“你真會拍”，他說“那當然，看我把你拍的多好看。”顏檸呢？他看著倪安平鏡頭下的自己，從心底生出對生活的感激。原來有時候人並不需要強扭誰，世界上自然會有人符合你的心。

出差回來以後，兩人感情更好了。倪安平不再和女搞形式上的約會，顏檸也漸漸相信他們真的能好好的。

“兒子，你衣櫃誰幫你收拾的？”

某次顏檸陪一個省作協的幹部吃飯，回家後正巧碰巧倪安平的母親也在。

“小顏啊。”倪安平說，見瞞不過，就實話實說。

“小顏真是細心。”倪安平的母親沖顏檸友好又讚賞地笑笑：“你看這收拾得多幹凈啊。小顏，平時謝謝你照顧安平啊。”

“沒什麽。”顏檸剛開口，倪安平接過話頭：“謝謝啊小顏。”

他若無其事的樣子，顏檸卻覺得心虛到不行。

“我去買水果去。”顏檸說。

“我和你一起吧。正好飯後散會步。”倪安平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起來。

“你別去了。陪阿姨吧。”顏檸對倪母微笑：“阿姨您坐。喜歡吃什麽水果嗎？我買上來。”

“不用不用。”倪安平母親擺擺手。

顏檸不顧倪安平的眼神，自己走了，在門關上前，他想是倪安平的母親有意說：“小顏找對象沒有啊？你倆單身漢一天到晚窩家裏幹嘛呢？”

顏檸回家的時候，發現自己剛忘了關門了，他在小區裏溜了一圈，水果店今天沒開。

“……你哭什麽啊？？”

客廳裏沒人，倒是倪安平的房間，斷斷續續傳來倪惱怒的聲音。

“兒子，你老實告訴媽媽。”倪母抽噎著問：“你和那個小顏是什麽關系？是不是在談戀愛？”

“談他媽什麽戀愛！”倪安平很尷尬。

“那……那你單位的人為什麽說你倆好得過分，連出差都住一個房間？”

“你聽他們放狗屁。”

“你別生氣嘛。安平。如果你真和他沒什麽的話，趁早讓他搬出去吧。你們倆住在一起，我總不放心……”

“說什麽呢？有什麽好不放心的？我喜歡男的喜歡女的你不知道啊？”

“可是……”倪母還在糾結，她不是不放心兒子，她是不放心顏檸。

“可是什麽呀？”倪安平惱怒地，看他媽哭，他心裏又亂又煩。

“我找人打聽了……”倪母猶豫地：“那個小顏以前就和好多男的不清不楚，汪市長兒子你知道吧？聽說他們還有過……”

顏檸往後倒退一步，從頭涼到腳底。

哈哈哈哈。他嘲諷地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我怎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倪安平還在嘴硬。

“不管怎麽樣，安平，如果你不想媽媽擔心，就讓他盡快搬走吧。他……是不是他纏著你啊？還是他沒地方住？”

倪母越說越不堪了，最後倪安平笑著安慰她：“嗨，我不就看他一個人在外地工作可憐麽，再說有人幫我收拾家裏多方便啊。”

顏檸腦袋嗡嗡的，他不想聽下去了，但聲音還是傳進他耳朵裏，明明身上都沒力氣了，卻還麻木地站在門外。

直到倪母說：“我該走了”，顏檸才踉蹌一下沖到門外躲起來。

“回來了？”

顏檸提著一袋水果回家時，倪安平正在玩DOTA。

他頭也沒回地盯著屏幕，顏檸望著他背影一會，把水果都洗幹凈放進冰箱。

這個家裏充滿顏檸生活的痕跡，什麽小東西的擺放都是按照他的習慣。

顏檸舍不得倪安平，但是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再在這住下去了，幸福都是偷來的。

“我姑問我，為什麽最近家裏都沒人接，我覺得我回去住幾天好了。”顏檸和倪安平隨口說起。

“回去住幹嘛。”倪安平一把攬住他肩膀低頭看他。

顏檸笑著，很乖巧。

“一天到晚在一起你不膩嘛？放你自由一下，周末我再來住。”

“喲，這麽體貼啊，你不是最愛粘人了嗎？”

倪安平笑，摸了摸顏檸的耳朵，沒反對。

見他這樣，顏檸忍不住刺了他一句：“我不在的話，你和女孩約會也比較方便嘛。”

“什麽女孩。”倪安平抱住顏檸，輕罵：“傻瓜。”

顏檸想：其實他一點也不傻。趁現在自己還有走的權力，再住下去的話，沒準就是被人趕了。81

很快就到十二月底了，不知不覺，一年又這樣過去。

好像人越長大，越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顏檸看著單位發的日歷，心想：這福利，還有發日歷的……

“今年過年我不想回家了。”單位又集體定車票，顏檸說的時候倪安平看了他一眼。

之前顏檸都沒和他打過招呼，事實上自從顏檸住回家去以後，倪安平就總覺得不安。

可是矛盾有個輕重緩急，顏檸這邊燒的還是沒媽媽那邊快，倪安平覺得自己只能先救那邊。

“你不回家啊？”單位女同事裏有幾個和顏檸關系好的問他：“我們昨天還說今年去海南泡溫泉誒，你要不要去啊？再找個男的和你一起！泡溫泉皮膚會好哦！”

最近顏檸的言行也沒以前註意了，隱隱有點出櫃的意思，某些見腐心喜的女同事有事沒事就揶揄他，倪安平提醒顏檸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人家顏檸說：我才不在意。

“不去。”顏檸笑：“你們不就想讓我幫你們拎行李嘛。”

女同事們還在嘰嘰喳喳，倪安平卻頭也不回地甩上門走了。

“哎呀倪少今天咋了？”一個女同事問另外一個明戀倪的女人。

“不知道。”那女人說：“這幾天我給他發微信他都不回……哎……”

“女追男隔層紗！”群眾們鼓勵他：“我們支持你！”

“我都想放棄了。”女人苦笑。

顏檸也走出辦公室，他在窗邊找到倪安平。

冬季來了，窗外的樹木看起來很蕭索，幾片落葉在北風中旋轉，顏檸下意識地想握住倪安平溫暖的手。

“上班了。”

倪安平轉身，漠視他，徑自走回辦公室。

顏檸在看著他背影的那一刻有種直覺：好不了多久了，他們就快分手。

“REX。”

酒吧裏，顧子楷叼著根煙開了酒。

碰的一聲，香檳從瓶子裏濺出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一群打扮光鮮亮麗吸人眼球的俊男靚女圍在REX身邊，REX跟隨眾人的歌聲很有點孩子氣地搖頭晃腦。

“今天好像不是我生日啊？”

等眾人唱畢，REX才有點不好意思地提醒大家。

“你身份證上是這個日期嘛！”顧楷之說，REX黑線掛下來三條，以前他媽找人給他算命，算命的說他原本的生辰八字裏水太多了點兒，結果他媽大手一揮：那改改出生日期。

“我們也不在乎今天是不是你生日！”今天到場的人都是R的好朋友了，他們瞎嚷嚷著：“我們只是找個機會出來聚聚！”

“好吧。”REX兩手一攤：“那你們聚，我有事先走了。”

“誒別啊，真沒意思，”一個男的拉住他，面向眾人：“這人一下不是我們的中心就傲嬌了。”

“傲嬌！”

“虛榮！”

“幼稚！”

哈哈哈，大家笑成一片，REX抹了點奶油放進嘴裏，幾個女的看他這副模樣紛紛搶拍，然後七嘴八舌竊笑：“真是變受了啊。”

“看看。”REX聽說自己受了也很好奇，湊過去圍觀，沒想到在一個女人的朋友圈裏竟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臉。

那人眼睛彎彎的，笑起來真的很像月牙，腮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分外動人。

“這美受是誰啊？”

一個女的已經芊芊玉指點到了顏檸臉。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REX雙手放在腦後，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REX，介紹給你啊。”老友們一見REX悶騷就知道他的尿性：“雖然不是某人吧，但是配你這個老蘿蔔還是可以滴。”

“說誰呢，嗯？”顧子楷聽到自己老弟被議論了拉下臉。

“就是嘛。他們都傷害我。不讓我走出過去。”REX投進顧子楷懷裏。

顧子楷邊像老媽子似的拍著他的背邊教訓其他人：“你們女人有沒有節操，有給要結婚的人介紹對象的麽？”

“我們怎麽沒節操了？”一個大美女笑道：“結婚前的狂歡嘛。我相信新娘子會理解的哦？她不是也剛從國外回來嗎？是不是啊REX？”

她輕佻地挑起R的下巴：“要不要我先給你預習一下男女是怎麽回事啊？”

REX聞言笑笑，摟住美女的腰，雙眼深情又略帶玩世不恭地凝視她的眼睛。

“擦。”美女突然臉紅紅地從他懷裏掙脫跑開。

“SORRY！我錯了！”一塊奶油蛋糕朝REX襲來，他邊道歉邊笑著躲到了顧子楷身後。

聚會散了以後，顧子楷送REX回家。作為壽星，他理所當然地被灌醉了。

車裏播著暖呼呼的爵士樂，顧子楷見REX睡著了，把暖氣調的更高。

“熱。”REX嘟嚷一聲，扯了扯自己的圍巾。

“顏檸。”

他在睡夢中，忽然叫了個名字。

“嗯？”顧子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可他再仔細聽的時候，REX就不吭聲了，均勻地呼吸。

“要我送你上去不？”

顧子楷下車後忙著去攙REX，REX擺擺手，最近他都住市中心的公寓，那棟別墅作為新房正在重新裝修。

“不用。”REX跌跌撞撞地走進暗影中的樓棟。

顧子楷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也覺得他現在可能更需要獨處。

“有什麽事打電話啊。”他囑咐REX。

能有什麽事情啊？REX失笑。

他打開底下的門，一步步上樓，沒坐電梯，樓道上的燈隨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

門外傳來顧子楷的引擎聲，車漸漸開遠了。

REX打了個酒嗝。

他走到自己家門口時，最後一盞燈亮了起來。

有人坐在他家門口，聽見他的腳步聲，那人擡起一張略有些蒼白的臉，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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