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從夢裏醒來那一剎那，人都會有點不習慣的。

從日本回來那天，國內也在下雨。

坐在飛機上，顏檸沒想到這一來一去竟然有這麽大的差別。

REX一直在看電影，雖然他的舉止還是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甚至感覺不出來有一點傷心，可是那種微妙的、細致的變化，某種氛圍的滯重，顏檸作為已經分過手的前任，突然比在一起時要感覺得更清晰。

“我送你吧。”

下飛機以後，REX說。

顏檸說：“不用了。”

REX已經提過他的行李箱。

你對每個分手的人都會這麽好嗎？

顏檸想這麽問，可最後還是默默無語地跟在了REX身後。

其實直到這一刻，他的心裏都是期待轉機的。

為什麽不發生點什麽，讓他們能夠掃除目前的障礙呢？

可是什麽都沒有，REX的車一直停在機場，他放好行李箱後顏檸坐進副駕駛座。

車內的一切還是這麽熟悉，而且還有顏檸給REX選的香氛，看到這些東西，顏檸真的忍不住又想哭了。

可是不行，顏檸趕緊把頭撇向窗外，分手可能是略有點草率，可是這個人也不愛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顏檸受不了和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專註在不停被雨水沖刷的玻璃窗上。

在路上，他們經歷了好長時間的塞車。

塞得這麽久，REX打開音響讓音樂流瀉出來。

“這首歌真好聽。”顏檸說。

曲調舒緩、漫不經心，充滿躍動感的節奏洋溢著一種奇妙的悠然，但整首曲子聽完，又會矛盾地讓人感覺到懷舊的傷感。

“嗯。”REX點點頭。

這首曲子播完，又變成了另一首風格迥異的歌。

其實顏檸坐過這麽多次REX的車，這些歌早就不知聽過多少輪了，可今天他聽得格外認真，和REX一起靜靜地感受音樂的氛圍。

“這首也很好聽。”顏檸問：“是什麽電影的插曲嗎？”

歌名是英文的，風格好像是tango吧。

“不記得了。”REX說，這首曲子令顏檸感覺很低沈。

前面的車流動了，又過了半個小時車子駛進顏檸家在的小區。

“到了。”REX爽快地停下車轉頭看向顏檸。

他的笑容，好像有點苦澀，可是又很了然。

顏檸不知道怎麽形容，可是他一下子心也好痛，回了REX一個笑，他知道自己不會後悔和這個人在一起。

“拜拜。”顏檸說。

他下了車，REX說：“我幫你拿箱子。”

“不用了！我自己來。”

REX也已經下車了。

天空還飄著淡淡的細雨，顏檸看著霧一般的雨絲打在REX身上，REX眉頭不皺地把他那個死沈的箱子扛出來……

顏檸忽然超級後悔，說什麽分手啊，在一起不是很好嗎！！要什麽愛！！！鬼知道愛是什麽？？？

可是不行。

顏檸第一次經歷成熟的分手。

什麽是成熟的分手呢？

就是不要撕破臉，不要已經心如死灰，不要已經找到了下家，是光憑理智做出的決定。

理智一點都不好，顏檸想。

REX走他前面，他沒什麽知覺地跟在他身後。

“啊。”

可能是雨天路滑，顏檸在這幕要落下的重要時刻竟然還很悲催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過他那樣神思恍惚地走路，跌跤也是很正常的。

“沒事吧？”不過，REX沒嘲笑他。

“腳有點痛。”顏檸咬牙說。

“動一下？”REX握住他的腳腕。

雨水打在顏檸臉上，混合著淚水，顏檸只覺得視線一片模糊。

怎麽會這麽難過？？？

他努力抑制著。

“腳好像扭了。”REX說完。

也不知道他是耍帥還是壞心眼，又或者是純粹的風度，總之把顏檸整個公主抱了起來。

“餵！”顏檸有一瞬間的慌亂。

“箱子怎麽辦？”顏檸問。

“待會我來拿。”

REX抱著顏檸在雨中走了一小段路，雨水沿著他的下巴落下來，頭發也濕了。

顏檸把頭埋在他身上，連續流出來的眼淚溫熱，車子飛速從他們身邊開過濺起水花，可是世界好像又變成拖曳的鏡頭。

這樣狼狽又混合著幸福的感覺沒持續多久，隨著電梯門的打開而結束。

“好像有點腫了。”

到家後，REX把顏檸放在沙發上，他把行李箱提上來後仔細看了看顏檸的腳腕，接著拿了塊大毛巾把他頭發擦幹。

濕淋淋的笨重的大衣也被脫掉了，顏檸不小心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REX像醫生似的診斷他，然後又燒水，給顏檸倒了杯熱茶。

“謝謝。”顏檸擡起頭，沖REX露出一個純凈的笑容。

“……”REX俯下‘身凝視他幾秒。

顏檸以為絕對不會說的一句話被REX說了出來。

“真的要分手嗎？”REX問。

他真溫柔，就像剛認識顏檸的時候一樣。

“……”顏檸低下頭，本來調整好的笑容又迅速崩潰。

窗外雨聲轟鳴，他們能說的也就這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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