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X有很多固定的喜好，比如他飯店只住固定那一家，洗發水也非某牌不用，雖然R從來不承認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偏執狂（顏檸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不肯承認），但據顏檸細心的觀察，在日常生活的細節中顯露出來的情人的確是個要求非常高，有時甚至會透露出“傳統”感覺的男人。

這個周末，顏檸上超市采購，他現在每星期都要買一次食物還有日常消耗品，自從決定要在W市生活以後，顏檸就不再經常沒事下館子了，學生時代的殘影正在漸漸從他身上褪去，他開始會留意自己的財務狀況。

多餘的錢都投了理財，每個月的花銷都一筆一筆記好，他沒有房子的壓力，最近開始想買車，以免每次去遠一點的地方都是REX開車。

“牛奶。”顏檸低頭檢視購物單，直直往冷藏區走。

迎面的冷空氣讓他打了個噴嚏。

“檸檸！”

顏檸渾身一凜，從脖子開始發僵，他不是沒想過會碰到姚梓成，可是W市很大，有時他見到像他的人出一身冷汗，可回過神來又不是。

“HI。”顏檸轉過身，擠出來的微笑倒也很自然。

如果可以的話，顏檸是蠻希望大家老死不相見的。

姚梓成每次出現在顏檸面前的情緒都很激動，兩人在一起時吵架又頻繁，所以現在在顏檸心裏姚梓成就給他留下一個可悲又狂躁的印象，很讓他恐懼。

“還好嗎？”姚梓成問，很禮貌。

顏檸難免從頭到腳掃一眼他的近況，只見姚梓成精神不錯，整個人顯得挺有朝氣，就是好像有點發福。

哈哈。顏檸在心裏暗笑。

“還行。”顏檸回答。

姚梓成看他手推車裏滿滿的東西，笑道：“還這麽愛吃零食？”

顏檸臉紅，一點也不別扭地把他當成挑剔自己胖瘦的路人。

“哈哈。我不是說你胖了。你比以前瘦。”姚梓成溫柔地看著他，有點恰到好處的情意綿綿。

顏檸想別開臉。

“我還買點東西。”顏檸說。

姚梓成也不是傻子。

“拜拜。”他自覺地走開了。

兩人往相反方向走，這時天好像要下雨了，雷聲轟鳴，顏檸沒帶傘，他迅速拿好自己要買的東西就準備打道回府。

天有不測風雲，顏檸望著簾幕般的大雨惆悵著，明明剛才還是大晴天，現在人人都躲在超市入口處避雨。

嘈雜的雨聲混合人聲，顏檸一手拎塑料袋一手玩手機，一輛別克的SUV停在他面前，他毫無反應。

窗戶徐徐落下。

“顏檸，我送你吧！”姚梓成換了稱呼，好像意識到顏檸有意和他劃清界限。

顏檸想都不想的，先笑笑：“不用了，我等朋友接我。”

姚梓成的眼角細微地跳了一下：“我有點事想和你說，上車吧！”

“……”顏檸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道姚梓成包袱裏裝的什麽。

“很重要，你上車再說？”姚梓成堅持，雨越下越大，他不得不大聲喊話。

顏檸咬咬嘴唇。

“顏檸？”

有人出聲救他，顏檸的臉瞬間綻放出喜悅。

“怎麽了？”

緣分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出現的不是REX，倪安平站到顏檸旁邊，平淡地看了姚梓成一眼。

“你怎麽才來啊？不是說好接我嗎？”顏檸嗔怪道，暗暗給倪安平使了個顏色。

“你手機打不通。”倪安平乖覺得很，順手把顏檸手裏的塑料袋提了過去。

“這我朋友，倪安平。”顏檸為坐在車裏一臉陰沈的姚梓成和倪安平做了介紹。

“你好。”

“你好。”

兩個男人打招呼，顏檸忽然自戀：我好受歡迎啊！

顏檸最終坐上了倪安平的車，倪開的是BMW，顏檸估計姚梓成現在正氣得跳腳。

“前男友？”倪安平望著前方淡淡的雨霧隨口問。

“對啊。”顏檸傻不楞登，他在YY姚梓成憋悶，實話就脫口而出了。

“啊！”等顏檸意識到自己的二B猛地轉過頭時，倪安平仍然維持著一張冷臉，出乎意料地沒嘲笑他。

……

顏檸說：“你剛說什麽？他是我朋友，不過好久沒見了。”

補救是來不及的。顏檸自己也想掩面。

倪安平的眼睛裏浮現出一丁點愉悅：“怕什麽？我又不歧視同志。”

顏檸心想：這是故意的吧？這一定是故意的吧……

他幹脆把臉對著窗外不理會倪安平了。

REX……顏檸問自己，REX在幹嘛呢？剛才他給他打了電話，可沒人接，顏檸想自己都能在這個城市裏遇見舊情人，又被個深櫃解圍，REX面對的誘惑有多少，又怎麽可能只有他一個人……

有些問題是能選擇性無視的。

比如說：不知從何時開始，即使有了交往的對象，手機裏的APP也仍然沒卸載。

顏檸不去管REX在幹什麽，REX偶爾出差，他也會到GAY吧找朋友聊天。

一個人很寂寞，抓一個人太緊的話也不對，應該保留彼此的空間，這是顏檸在情場上混跡下來的經驗。

他曾經以為：不管經歷多少個人，他都能保持初心，能夠用最不掩飾、最天然的方式去愛人。

可是原來人是無法從客觀規律中豁免的，大家都會慢慢改變，就算再不願意也好，人會保護自己，變得文明，也變得沒那麽傻。

顏檸在默默無聞中獨自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翻譯工作，作者到中國開讀者見面會，顏檸也擔任現場口譯。

“安平，你和小顏去吧。”可能擔心顏檸口譯水平不夠好，老總吩咐倪安平也一起去幫忙，倪安平是有口譯證的，而且，現在顏檸知道了，人爸媽是外交官。

顏檸自己收拾東西做準備工作，自從上次被倪安平揭破後，他就不太敢再出現在倪的面前。

顏檸不是不能感覺到倪安平對自己的特別，只有他們兩個人時那種氣氛會特別明顯，倪安平淡定中隱藏著對他的關註，他的若無其事也好像是種遮掩。

顏檸思考過一個問題：人能同時喜歡兩個人嗎？

搞暧昧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能在有對象的時候也和另一個人玩游戲呢？

顏檸知道自己愛的是REX，可他對倪安平也不能完全無視。

人可能就是這樣，因為察覺到了對方的感覺，就也會相應地給予關註。

這個世界上原來到處都是縫供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鉆，顏檸為了怕事態進一步擴大，所以每次有倪安平在的場合他都會悄悄回避。

還好兩人本來就在辦公室的一東一西，顏檸倒也不覺得不自在。

“倪安平。”顏檸拿好要帶的電腦、書、還有必要的紙筆就匆匆叫上倪：“要走了。”

這還是這麽多天他第一次主動和對方說話。

倪安平仍對著電腦屏幕打字：“來了。”

讀者見面會開得很順利，途中顏檸犯了兩個小錯誤，不過沒人發現。

散會後，顏檸和倪安平招待作者吃飯，又陪作者逛W市的小吃城，吃了個頂飽後，他們送作者回酒店。

“你們也在這住吧。”作者滿臉酒氣，他打了個嗝：“算我的。”

因為明天還要早起來送作者趕飛機，所以住酒店對顏倪二人來說是最好的安排。

“不用了！”他們異口同聲說。

顏檸禮貌地：“您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會準時到！”

倪安平沒反應，不過作者很喜歡他，因為他們都愛下國際象棋的關系，所以吃飯時都是他倆在聊。

回程，顏檸說坐地鐵，剛說完拜拜轉身要走，被倪一把拉住胳膊。

“你這麽怕我幹嘛？”夜色中，倪安平的臉色有點嚇人，不是他平時那種波瀾不驚。

顏檸心跳了一下。一種久違的危險感覺在拉著他。

“你是GAY嗎？”顏檸大著膽子問。

一次來個了斷。

倪安平還沒回答，清亮的眸子有一瞬間遲疑。

顏檸說：“我是。所以，你不要離我太近，我會誤會你也是。”

“拜拜。”說完這句話，顏檸真的轉身走了。

想想，他又發個短信給倪安平。

“還有，我有BF，我不想做讓他不高興的事情。”

短信發送出去以後，夜風吹在顏檸的身上，聞到自己身上飄散的酒味，顏檸忽然感覺到非常的難過。

天空很大，他站在街頭仰面望天。

冷冷的夜晚，人影稀疏的街，一盞路燈拉長他的影子，他更顯得微茫、渺小。

拒絕倪安平沒讓顏檸獲得解脫，而是疲憊和沮喪。

顏檸迷惘：REX真的算他男朋友嗎？他們倆又有沒有所謂的未來？

上次他有意無意和REX提了兩句倪安平的事情，結果REX看了倪安平照片，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啊。長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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