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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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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萬裏,漫天彩霞,此處距離最近的小鎮不過二三裏路。兩人自在悠閑牽馬慢行,陸仁嘉側臉去望司徒宇,夕陽的餘暉為他罩上一層耀眼的金光,刀削的輪廓明暗交錯,五官越發立體英氣,對方發現他的在看自己,唇角向上一揚微微一笑,陸仁嘉望而生癡,大地覆蘇,冰雪初融也不過眼前如此耳。心裏無端納悶這樣一個驕傲俊俏的人物怎麽會如此死心塌地的愛上自己,開口問道,“司徒,你到底喜歡我哪裏?”

“喜歡就是喜歡了,哪有那樣多的原因。”

陸仁嘉一頭黑線,有種自找無趣的感覺。

司徒宇道,“我們回宣州吧。”

陸仁嘉望著天邊絢麗的彩霞,唇邊沾著淡淡的笑意,兩耳仿佛不成聽見他方才的話語。司徒宇無奈一笑,對方已將他吃得死死的,眼裏哪裏還有畏懼忌憚之色,心裏說不出的別扭明明喜歡對方在自己身邊毫無拘束天真無賴的樣子,卻又開始懷念當時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七公子。深呼吸一口氣,望著他的眼卻是寵溺,退讓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陸仁嘉這才露出一個舒爽的笑容,一臉憧憬道,“我早想南下去揚州,那時便打算著攢點小本去那處開個茶樓酒館,自己做回東家。”

司徒宇斜眼,直把嘴角拉成直線,開口是不容辯駁反對的強硬,“你還是把茶樓酒館開在宣州。”

陸仁嘉嘿嘿一笑眼角閃過狐貍的精光,“揚州富庶經營多樣,菜色豐富。人才倍集。舉國富商多是集中此處,我前去做一番市場打探,取經。屆時我的酒樓在宣州開張還不盈利都難。”

揚州自古便享有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的美譽。有道是“人生只愛揚州住,夾岸垂楊春氣薰。”

才到揚州司徒宇便被陸仁嘉拉著游湖賞月,泛舟游於揚州登月湖畔,被迫無奈吟了幾句賞湖光月附庸風雅之詩。陸仁嘉大為詫異,疑聲道,“你原來真讀過書的,居然也能吟詩。”我以為你只懂布陣、五行、兵法。當然下句陸仁嘉沒說出來。

司徒宇一張俊臉挨不過陸仁嘉一句言語譏誚,一半白一半紅。

游歷揚州五日,兩人走街串巷陸仁嘉大有要將揚州名點,小吃都嘗了一遍的豪情壯志。如此一來最可憐的莫過司徒宇了,眼下正苦不堪言的端坐茶社,茶博士誇誇其談述說著詭迷動魄的江湖刀光劍影,大俠賊寇各種故事版本。司徒宇只覺得呱噪不堪。

更讓他大感壓力的便是桌前的三丁包子、千層油糕、雙麻酥餅、糯米燒賣、蟹黃燒賣、雞絲圈子……有種如臨大敵的恐慌,最不喜歡的便是這些膩味瑣碎的點心糕果,不但做法麻煩啰嗦,浪費時間,也不見得好吃。【某將軍乃典型的以偏概全】

昨日便被他纏著硬著脖子喝了桂花糖藕粥,和四喜湯團,今日要是再吃了這什麽千層油糕,雙麻酥餅……一定會上吐下瀉一病不起的……想他縱橫沙場威震四海的冷面羅剎,一世英名莫不是真要毀於此地。趁著陸仁嘉還在與掌櫃攀談至際,驚見大堂之內三個孩童路過,靈機一動忙快手抓住一個,正想開口賞賜桌上各色點心。

小孩猛地見自己被一高大威武、面上無一絲善意的大人抓住,軟乎乎的小身子抖得跟篩子也似,哇的一聲竟然嚇得哭了。

陪同小孩一起的兩個孩子見這陣勢,其中之一嚇得呆若木雞不能反映,另一個年齡稍大倒是義氣得很,奮不顧身的沖上來,展開小胳膊小腿對著司徒宇狂踢亂打,嘴裏也不閑著大聲叫喝,“你這賊人,快放開我弟弟!”【這估計是茶樓常客深受熏染,看上頭茶博士一臉黑線。】

“……”司徒宇到今日才明白自己有多不討喜!

陸仁嘉回首入眼的便是自家將軍讓一半大孩子拳打腳踢,眾人紛紛圍觀唏噓而談的場面,當下急急趕回救駕。

司徒宇這時已經松手放了小孩,陸仁嘉彎腰小心的為那孩子擦淚,好言安慰著,又將桌上的點心都分與三個孩子,總算讓那孩子破涕為笑,大點的孩子見小的笑了,面上才有些緩和,卻依舊戒備的瞪著司徒宇,像只炸毛的豹子。

三個孩子打包著點心離開,大的問小的,“怎麽回事啊?”

小的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他拉住我,盯著我看,好恐怖。”

大的揉揉小的頭發,信誓旦旦,“不怕,我保護你。”

陸仁嘉望著司徒宇手背上鮮紅抓痕,欣賞著他難得的“敗仗”痕跡,揶揄道,“自古有道好人難為啊,司徒將軍。哈哈哈。”

司徒宇何時如此狼狽過,只撇開臉,避開陸仁嘉玩味的眼神。

外頭一陣喧嘩,緊接的鞭炮鑼鼓震天響,圍觀人群裏三層外三層,探頭探腦直沖著屋外,好不熱鬧。陸仁嘉轉過身,聽得外頭茶客的議論之聲,“喲,這場面可真夠大的,瞧那窮秀才美的。”

“常言道傻人有傻福,窮秀才雖無錢無勢,但好在人敦厚實在,要不那望嘉居老板娘生得標致家底又足,提親的門檻都踩爛了,如意郎君左挑右選看哪個都是不入眼,卻單看那窮酸秀才順眼中意,必定是覺得人家可靠。”另外的青衣漢子對答。

司徒宇一聽“望嘉居”眉頭一蹙,靈敏得嗅到一絲暧昧的氣息,看陸仁嘉面帶驚色,上前一步關切的尋問那議論之人,更是不悅。

“兄臺,望嘉居這店名好生耳熟啊。”

那人打開話匣子倒豆子也似的嘩啦啦道,“聽你口音是外鄉來的吧,那望嘉居的老板娘可真真是個傳奇人物。聽說是貧戶出生,曾還賣身做過丫鬟,大概一年前衣錦還鄉,新建了樓房供家裏人居住,又為弟弟尋了親事,開了望嘉居。這小娘子頗有手腕,擅經營打理、懂人情世故,生意蒸蒸日上,日進鬥金。如今這家人身份今非昔比了,在這銅鑼街也算小有頭臉了。原以為她為嫁給揚州的金鋪的柳公子,哪裏知道……嘖嘖,偏偏便宜了那窮秀才。”

陸仁嘉聽他將那望嘉居老板娘身世娓娓道來,心臟一陣急跳,天下竟會有這般巧合?追問道,“那老板娘可是名喚知秋?”

“咦,你居然識得她?”男人好奇的望著陸仁嘉。

陸仁嘉對著男人一笑,拱手道,“多謝兄臺告訴我這些,眼下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就此作別。”

司徒宇見著陸仁嘉一副歡呼雀躍的興奮樣子,分外紮眼,黑著臉嗤笑一聲,“今日大喜不是你吧,激動什麽?”

陸仁嘉望著司徒宇將手往鼻尖扇了扇,調笑道,“這是哪個喝醋一股子撲鼻的酸味。”

司徒宇高傲的揚起下巴不屑的冷哼。

陸仁嘉早已習以為常,也不理會安慰他幾句,轉身就走。

司徒宇急道,“你去哪?”

陸仁嘉一本正經道,“自然是去討喜酒喝,沾點喜氣。”

“……”司徒宇臭著一張臉走到他身邊。陸仁嘉嫌棄道,“別走在我身邊,一身煞氣,我的好人緣全讓你破壞了。”

司徒宇聽他這般說來,更是變本加厲使命往他身上貼去,全然不見街道之上行人異樣的側目放在眼裏,陸仁嘉對於某將軍孩子氣的行為實在無能為力,只能高舉白旗,認命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與將軍大人並肩而行實乃我陸某人畢生的榮幸。”

望嘉居內結燈披彩,門庭若市,往來道喜賓客絡繹不絕。陸仁嘉與司徒宇站在遠處,望著被人群簇擁的新娘新郎,眾人面上均是笑容,場面熱鬧而喜慶。人群那頭有司儀高呼一聲,“一拜天地……”

司徒宇望著望著陸仁嘉,見他面上掛著欣慰的笑容,也清明知曉他對知秋只是主仆之情。可還是妒忌那金燦燦的“望嘉居”的牌匾,如此大膽的奴婢,竟將思慕之情昭告天下,看中的還是他司徒宇的人,真真膽大包天的情敵!

陸仁嘉安靜的望著新人已送入洞房,鬧洞房的看熱鬧的一股腦兒也隨著新人哄吵著跟了進去。司徒宇見他面上淡淡的歡喜反倒不如先前之濃,低聲道,“想什麽呢?”

“看著她幸福生活富足安樂,我心安了。”陸仁嘉無意識的回過臉,兩人四目相觸,那雙星辰般明亮的眼,閃動著溫柔的波紋,幽幽的凝視著他。

陸仁嘉心臟沒出息的急跳,抱怨也似的瞪了他一眼,“我臉上沾東西?做什麽這樣看我?”言罷真的擡手擦臉。

手掌卻讓對方握住,聽他嚴肅著一張臉一本正經宣布道,“我娶你,八擡大轎,光明正大將你娶進我司徒家門。死亦入我司徒祖陵,你我合葬一棺。你可願意?”

陸仁嘉全身一震,他要娶自己!!他被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幸福,撞的頭暈腦脹,傻乎乎的望著司徒宇,竟說不出話來。

司徒宇望著呆傻的某人,下意識的將對方的手掌握得更緊,生怕下一秒對方便會消失不見。拉直唇角一語不發,忐忑的等待著某人的答案。

陸仁嘉惡劣的欣賞著某人斂眉壓抑的表情,心裏早已笑得人仰馬翻。嘴角一翹,似漫不經心般開口問道,“你真要娶我啊?”

“嗯。”司徒宇點頭。

陸仁嘉又道,“自古未曾有過明媒正娶男妻之說,你位高權重,此等驚世駭俗之舉,勢必會引人借題發揮。你就不怕別人戳脊梁骨,說你色令智昏?”

“我與你兩情相悅發乎情理,有情人終成眷屬,自古便是佳話美談。何畏人言!”司徒宇儼然一副凜凜不可侵犯的傲氣。

陸仁嘉心裏感動,嘴上還是不依不饒道,“你可得想清楚!我是無所謂。反正無權無勢無地位,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市井人物一枚,我是不怕。”

司徒宇聽他一席話語只覺得心下給人撓了一抓子,劍眉緊蹙,鐵黑著一張臉,不悅道,“孑然一身?一無所有?!你心裏將我置於何地?”

陸仁嘉無辜的眨著眼睛,自己剛才說什麽了?眼前之人怎麽一副吃炸彈的模樣?

司徒宇懲罰似的下重手捏著他的手腕,獵豹般銳利的眼逼視著他,斬釘截鐵道,“我心意已訣,勢在必行。可你若不願意……”

陸仁嘉笑玩味的打量他,挑釁道,“我不願意你怎樣?”

司徒宇將他拉近自己,賊手摸上對方的腰際,笑得狡黠而魅惑,修長的手指擡起陸仁嘉尖削的下巴,貼著他的耳朵吹氣,慢條斯理道,“我自有辦法讓你願意。”

陸仁嘉只覺得那靈巧的手指所到之處均被點燃了熊熊的火焰,身體不能自己的發軟麻痹,當下趕緊抓住那不安分的賊手,奈何對方身手實在靈敏,輕易避開不說,反而得寸進尺手伸到下處,卻捏他的大腿內側。

陸仁嘉悶哼一聲,怨恨得瞪他,“色狼!”

“這樣看著我可是很危險的!”司徒宇好心提醒。

陸仁嘉咬牙閉嘴,司徒宇噙著得逞的笑容。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耳邊傳來他輕柔的懇求,“嫁給我。”

“知道了,快放開。”某人掙紮。

“……”那賊手依舊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一點停歇的意思也無。

陸仁嘉欲哭無淚,“司徒宇你夠了,我嫁,我嫁!”

……

知秋新婚第二日,翻閱著禮金賬簿,無意間一個名字躍入眼簾,“司徒陸”。心臟無端一震,只立馬讓店裏的跑堂去請掌櫃。

掌櫃風風火火被喚來不明所以,望著這個精明的老板娘等待對方發問。

“你可記得這賬簿上名喚司徒陸的人?”

掌櫃點點頭如搗蒜,“記得記得,這司徒陸是兩個人。硬是要我這般寫,那兩人衣著甚好,未曾料到竟小氣得可憐,禮金給得也是一人份。送來的禮物不過是街邊的一對陶土新婚娃娃。這根本就是來騙吃混喝的呀……”

掌櫃的接下去說的什麽知秋都不曾入耳,只讓人拿了“司徒陸”送來的陶土娃娃,望在眼裏一時如置身夢中,神情恍惚……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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