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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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路逃去,翁鈞豪輕功本就不甚如何,今又帶上一個武功具廢的陸仁嘉,速度可想而知。龍婥兮沈思下來,五人聚在一處逃亡實在不明智,當下當機立斷,兵分兩路。龍婥兮三人引開鐵騎兵,翁鈞豪與陸仁嘉見機行事,逃出望馬坡,直接回徐佩白虎分堂。

陸仁嘉與翁鈞豪躲在草叢,耳邊聽聞嗖嗖的射箭之聲,陸仁嘉撥開身前的雜草,枯草交疊的縫隙間見那鐵騎兵手上拿的不正是自己一手改制的諸葛神弩,見此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郁悶。好在幾人武功不差,躲閃功夫甚好,連發十發的連弩也不見的傷到了誰,交手的片刻功夫,迅速打傷幾名鐵騎兵,奪了馬匹,腳下用力一夾馬腹,三人奮力甩鞭,一路疾馳。眼看狡詐的敵手又逃脫,鐵騎兵蜂擁而上,尾隨著三人逃跑的方向窮追不舍。

翁鈞豪看著一路漫天的塵霧,略略松一口氣,提起陸仁嘉飛出草叢,正打算往追兵追趕的相反方向離去,卻見陸仁嘉一副活見鬼的驚駭模樣。身後無端襲來一陣冷風,翁鈞豪本能的閃避,眼角的餘光瞥見一片不大真實的銀白,堪堪避開那銀白的鞭梢,耳邊擦過呼呼的風聲。哪知那銀鞭似鬼魅一般又纏上來,心下一寒,腳下卻不敢馬虎,抽出腰間的佩刀,一刀想要砍斷那銀鞭,兵器相交“叮”的發出一聲脆響,也不知道那鞭子是什麽材質,接連幾刀下去,分毫不見它受損,反而越發狠厲向自己攻來。

那銀鞭似的騰空暴怒的長龍,在空中簌簌抖動,直沖翁鈞豪的雙眼。大驚之下,翁鈞豪揮刀抵擋,豈料對方那一招卻是虛發,銀鞭一改攻勢,手腕上立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頓時松了兵器,掉落地上。翁鈞豪狼狽的連連後退幾步躲閃開去,銀鞭絲毫不停歇夾帶著呼呼風聲又攻上來。翁鈞豪急中生智,司徒宇一手銀鞭功夫雖穩且狠,威力非同小可,但軟鞭不善近身較量,自己何不以攻為守,沖進對方的腹地強將他拽下馬,他自負的認為,兩人近身較量,自己未必輸給他多少。思及此,他靈敏的就地一滾,手指迅速掏出幾枚金錢鏢急向司徒宇的胸膛射去。

司徒宇手中的長鞭如銀蛇飛舞,“簌簌”幾聲便將那幾枚飛鏢打落,勁道越是強狠朝著翁鈞豪的脖頸而去。

陸仁嘉站在一旁,隔岸觀兩虎相鬥,他自然知道司徒宇的厲害戰場上冷面修羅豈是浪得虛名,憂心忡忡的是自己的未來,只怕翁鈞豪露出一個破綻讓司徒宇殺了,自己又要給他捉回將軍府,等待他的是何等酷刑,他已不敢想象。

眼看著翁鈞豪就地一滾,撿起地上佩刀,避開那鞭子眼角掃過地上鞭子留下的深痕,手心不由冒汗。提勁足尖借著樹幹一個借力,騰空而上便向司徒宇的天靈蓋劈下。司徒宇在心裏冷笑,這一招“一鶴沖天”當真錯漏百出,自己在馬上而對手在馬下,如若展開近身戰,自己占足了高度優勢,殺他更是易如反掌,此等做法真真愚不可及。側身避開他的攻擊,當下俯身左手探出,一掌拍向對方胸口,豈料對方卻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硬生生接了自己一掌。面對如此突變,司徒宇心下猛然一動,對方身手也不弱,拼著挨這一掌,不妙……果然那亮晃晃的大刀橫砍過自己的腹部,當下再不敢大意,急中生智連忙俯身一仰,倒掛在馬側,那冰寒的刀面堪堪擦過自己的衣料。司徒宇左手用力一拍馬脖頸,那駿馬似通人性般,立時便揚蹄奔跑。

翁鈞豪一擊不成,反倒傷了肺葉,胸膛撕裂一般疼痛。那高大的駿馬揚蹄不待自己喘氣便朝著自己狠踏上來,若是讓馬踏上一腳不去半條命也得重傷,當下豈敢馬虎連忙就地幾個翻滾,躲閃開去。

司徒宇冷笑一聲,一鞭又抽打上來,翁鈞豪提刀擋護,那護身的七八招本要躲閃司徒宇的攻擊綽綽有餘,奈何現下有傷在身,連著拆下二十來招,已漸感吃力。司徒宇獵豹似的眼看著地上狼狽躲閃的獵物,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冷笑,看著他似困獸般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心底浮現輕蔑冷傲的嘲諷,長鞭掠過翁鈞豪的門面,翁鈞豪一刀隔開,那廝如蛇一般又纏上來,“呲啦啦”在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陸仁嘉眼看著翁鈞豪已落下風,心裏明鏡也似知他已無勝算,心急如焚如同油鍋上的螞蟻。絕不能讓翁鈞豪就這樣給他殺了,靈機一動見不遠處有重傷昏死不動的一名鐵騎兵,身側靜臥的兵器不正是自己一手改制的諸葛神弩。陸仁嘉情急之下,哪有多做思考的準備,奔跑而去,仿佛看見救星一般撿起連弩。

眼見那銀鞭已繞上翁鈞豪的脖頸,司徒宇一甩馬鞭,策馬疾奔,這陣勢不是要將翁鈞豪活活用馬拖拉勒死有是什麽!

陸仁嘉架起手中的連弩對準馬上揚鞭的司徒宇,僅是做出這一副備戰的姿勢,他的手心無端開始冒汗顫抖,就這樣殺了他……

“啊……”脖頸被繞上銀鞭無情被駿馬拖拉的翁鈞豪發出如垂死困獸般的悲鳴,陸仁嘉見此再顧不得心中的煩亂,若是翁鈞豪就這樣死了,自己落入司徒宇的手心也不會有好下場的。當下瞄準司徒宇,扣下扳機。

冷箭脫離箭膛“嗖嗖”朝著司徒宇後心射去。

現場就三人,司徒宇如何不知偷襲者是誰,卻自欺欺人的對那人抱有一絲渺茫的希翼。迅捷的俯身感覺那冷颼颼的箭羽掠過自己的後背,釘在了粗壯的樹幹上。不死心的扭轉身體,果見卻見陸仁嘉架著諸葛神弩,神態決絕。眼看著他再次扣動扳機,他見不到對方有一絲的猶豫。數發冷箭齊齊攻向司徒宇的胸膛,他似失了魂魄一般呆楞在馬背上,耳邊聽著冷箭拂過嗖嗖的風聲,感覺到肩膀和手臂傳來的疼痛,才猛然驚醒般,死死的盯著陸仁嘉,仿佛要將他的輪廓深深烙進自己的瞳孔。

自己那拙劣的射擊居然能傷到司徒宇,陸仁嘉面對這樣的結果如何能不驚訝。卻見司徒宇一臉不可置信,用那漆黑深邃的眼幽幽的望著自己,裏頭是不加遮掩的悲淒。陸仁嘉心下一顫,被他這樣安靜的望著,心裏無端慌張,緊握諸葛神弩的手掌越發顫抖的厲害。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翁鈞豪片刻不敢耽擱,立刻掙脫開束縛,就怕坐失良機。當下毫不遲疑,提刀從後腰猛捅進司徒宇的身體。

“呃……”司徒宇垂眸望著沖破身體露出的那一點冰涼的刀尖,如置身夢中一般不能醒悟。聽著那細細的“呲啦”一聲,寒刀抽離身體,大片的血湧出體外,汙了身上的衣袍,馬的鬃毛……

陸仁嘉眼睜睜的看著司徒宇滾落下馬,翁鈞豪伸手奪過駿馬的韁繩,縱身跨上馬背,朝著陸仁嘉奔馳而來。不待他反映過來伸手拉他上了馬鞍,一甩馬鞭,駿馬倏地飛馳五六丈,只將司徒宇拋卻身後,消失成點。

陸仁嘉渾渾噩噩腦子裏不斷回撥司徒宇中刀側身滾下馬背的畫面,流了那樣多的血。手指無意觸到馬的鬃毛,上頭大滴大滴的血珠,還殘留有他的溫度。他神神鬼鬼的將沾了司徒宇血液的手指放在唇邊,伸舌舔了下,那血腥的氣味充斥在口腔竟然這樣苦澀……

……

吟蒼居。

昏暗的寢房,小吉望著桌上冷卻多時化成水的米粥。招手喚來婢女端下去,無奈的望一眼雙目睜開,仰躺在床上的沒有絲毫生氣的司徒宇。自從被那日在望馬坡被救回來,將軍一身是血,嚇得整個將軍府亂作一團。還好遲瑛聞風趕來,聽聞是傷到了脾臟,如果是肝臟被捅穿大出血,恐是神仙下凡也無濟於事。經過一夜的搶救,命是從閻王爺手裏奪回來了,人卻……卻傻了。將軍那副樣子就仿佛失掉靈魂,整日睜著眼,無神死灰的瞳孔沒有絲毫的焦距,瞧在眼裏無端的讓人覺得詭異害怕。

司徒宇重傷遲瑛為醫治方便,暫住府上。

蒸好的藥讓靈芝端著進了寢房,擡眼便見小吉垂頭候在一邊,神色戚戚。遲瑛咳嗽一聲,小吉自然是聽見了,連忙向他請安。

“還是不吃?”

“嗯,打從回來就沒見將軍動過。”小吉難過道。

遲瑛望著床上如屍體一般僵硬,目光無神的司徒宇,無奈的長嘆,“這又是何必呢。”示意讓靈芝端著藥碗站在自己身側,一手強行捏開司徒宇的嘴巴,一手舀了藥湯強灌下去。

遲瑛手裏繼續著無聊的灌藥動作,嘴上卻也不閑著,喋喋道,“我打小就看你不順眼,做什麽都是一副霸道蠻橫的模樣,從來不顧別人想法意見,動不動就給臉色耍心眼。跟你一塊玩,實在憋屈。那日看著你被捅了幾個窟窿,其實挺解氣的。但想能這樣傷你的,也就那一個了……這樣想著,你也挺可憐的。”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

遲瑛餵著藥,嘴裏自顧自的念叨,“知道你現在傷得重了,但也不能這樣消沈下去,司徒翎那日見你快死的模樣,都嚇傻了,我是不在意他做了孤兒,好歹藥王莊還是有能力收養的。但我號稱“妙手回春”,你這樣存心的尋死,就這樣死了,你讓我顏面何存?存心砸我招牌啊!”

見司徒宇還是不見分毫動靜,灌藥的手勁加大了不少,心裏急躁,不死心的繼續刺激道,“反正求而不得,你又死心眼非要他不可,那就幹脆死了也好。我去告訴司徒翎陸仁嘉便是殺父仇人,讓那孩子為你報仇去吧!”

“哼。”床上的人這時才見弱弱的低哼一聲,依舊望著空洞的房頂,沙啞著聲音幽幽道,“砸不了你招牌……”

“喲。舍得出聲了。”遲瑛眼看著他終於肯再次開口說話,面上依舊玩世不恭,心裏頭卻是大大松了口氣。

司徒宇低聲道,“喚魏正揚前來見我,我有要事需要當面交待。”

司徒宇交待完這一句,遲瑛扶著他坐靠在床欄邊,讓婢女端來了溫水給他漱了口,軟磨硬泡又讓他喝了點小米粥。

一忽兒魏正揚來了,遲瑛領著靈芝和屋內的仆人回避離開。

魏正揚望著司徒宇慘白失血的臉,心裏泛苦,“將軍……”

司徒宇唇邊勾起一絲無奈,卻隱隱有解脫的味道,“禍兮福所倚,我如今重傷便有了借口逃去與明王兵戎相見的局面,也好。我不發兵三皇子定會遣派你率兵與他一通出征。我要交待的事情只有一件,明王膝下唯有一個六歲的孫兒,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總之定要護得他最後一絲血脈,我實在不忍見他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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