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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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夫揚起手上的馬鞭拍打在馬兒的背上,駿馬揚起四蹄,馬車飛快的在官道上飛馳,揚起一片厚厚的塵土。

馬車行駛快速,車裏已經墊了厚厚的褥子,卻還是顛簸。懷裏憔悴處在半昏睡的人兒,不適得微微蹙眉,有小聲的嗚咽。袁少磊心下憐惜將懷裏單薄荏弱的身體抱得更緊點,握住他纖弱的手腕,將自己的真氣慢慢渡給他,望著他近乎慘白到透明,毫無生氣的臉,一顆心像是被用力擰過了般疼痛。

“大哥……”陸仁嘉迷迷糊糊感覺到從手腕傳來一股溫柔的氣息,慢慢輸入自己身體。

“青弟,到底是何人竟這樣傷你?”袁少磊攥緊拳頭,發洩不出的怒氣堆積在他的胸膛化為點點的無奈、苦澀。

陸仁嘉微睜開眼,漆黑的眼睫似兩把小扇子,輕輕扇著,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是我自己。”

“……”袁少磊驚訝的瞪大眼睛,大惑不解。

“此事說來話長……咳咳……我我……”

袁少磊看著他咳嗽連忙拍撫他的背脊,幫他順氣,疼惜道,“你不要說話,乖乖的躺著。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

“大哥……”陸仁嘉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剛毅的下巴上有些微青色的胡渣。想必這兩日他也深陷在進退兩難的處境中掙紮,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他,和知秋合起夥來誆騙這個剛正忠義的男人,會遭天譴吧?

回憶起那日自己將頭上的發簪遞給知秋,告知他袁少磊的住址,要她避開耳目,帶著信物去求袁少磊。心裏其實也無甚把握,自己和袁少磊相交並不深厚,雖有結拜的盟誓,不過才見過寥寥數面,也只能說話語投機,聊得來。他如何能為自己這樣一個半生熟的人以身犯險。

然而知秋卻帶來了好消息,微笑著與他道,“袁將軍答應了。”

“答應了?你如何和他說的?”

“奴婢見他為人厚德忠義,是可以托付的放心人選。但心裏恐他忌憚將軍,遂即將將軍府上的諸多全部隱瞞。奴婢並未告知袁將軍您的真實身份害,只說您有大難,如若袁將軍不去救援,公子必死無疑。然後大肆渲染了公子困苦的處境,博得同情。奴婢見他聽到您的處境岌岌可危,孤身面對時面有哀色,猜他定是心存憐憫。奴婢趁熱打鐵將袁將軍與典故中的忠義之士並列誇讚了一番。見他面有愧色。這才放下心,告訴他營救你的準確地點和時間。”

陸仁嘉想到此處,虛弱的勾起唇角,這樣伶俐聰明的女子,合該有個美好的結局。跟在自己身邊絕沒有任何好處,一直拖累她的還是自己。且他哪裏看不懂知秋望他的眼神,普天之下,女子肯這樣為一個男人付出,那是什麽感情,陸仁嘉自然懂。既然無意於她,何不斬斷情絲,放過她。於是將自己從兵工局裏撈來的油水,全部轉贈於她。知秋何等聰明,又豈會不明白陸仁嘉的用意,接過那袋頗算豐富的財物後,隱忍著雙目的淚水,硬是不讓它留下來。用力的抱住陸仁嘉道,“公子的心意奴婢領了,以後不能伺候左右,公子萬事小心。”

果真不是池中之物啊!陸仁嘉嘆出一口氣,這會兒那聰明的女子估計已遠走天涯,過她想要的生活去了。

趕了一天的車,直到天色昏暗,依舊找不到可以借宿的酒家客棧。好在駕車的車夫是常跑拉人活計的,熟知這一帶地形。安慰袁少磊道,“大爺再趕幾裏路,前方不遠的佩俞山腳下有間土地廟,可在那處借宿一晚。”

袁少磊略感安慰,“如此甚好。”

車夫停好馬車,拾掇了些幹草,找了處還算整齊的空地撲了,生了火,上頭架上一個簡易的黑鐵鍋,從馬車上取了水,整頓將就著便開始煮粥。

袁少磊將陸仁嘉打橫抱起,輕放在草垛上。自己渡了些真氣給他,果見他的臉色比之先前好看了不少。鼻尖突然傳來一陣米香,車夫粗糙的手上端了碗稀粥,忠厚老實的對著袁少磊微笑,“大爺,趁熱先將就著喝了吧。”

袁少磊接過,放在一邊,伸手又去試探了下陸仁嘉額上的溫度,已經不燙了。

車夫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這對兄弟倒是難得的情深,不免有些同情重病垂危的弟弟。

眼看著袁少磊要親自餵陸仁嘉喝粥,陸仁嘉面上霎時飛上一抹粉色,急窘道,“我自己來,這個就無需勞煩大哥了。”

袁少磊見他這發話,也就將碗遞與他,站起身走到小鐵鍋處,盛了一碗,坐在篝火邊,悠閑的喝著。

漫漫長夜,漏洞破舊的屋頂,依稀可見點點繁星。陸仁嘉深中水仙之毒,頭腦昏沈,又腹痛難忍,看樣子又要腹瀉了。望著沈睡在篝火邊上的袁少磊,去喚他,自己一個大男人未免也太嬌弱,而且還是去拉屎,他沒臉開那口。陸仁嘉咬牙硬是折騰著軟綿無力的身體爬起,搖搖晃晃的向土地廟外頭走去。

深秋夜間的冷聲拂面,陸仁嘉掙紮起來身上本有細汗,冷風一吹,結結實實打個寒顫,又開始細細碎碎的咳嗽起來。

本想找塊植物茂密的空地方便,身後卻傳來幾聲沈穩的腳步聲,陸仁嘉猛地轉過臉,驚見袁少磊那張略帶擔憂的臉,“你這是去哪?”

陸仁嘉捂著肚子,眉毛都扭在一起,急道,“拉稀。”

袁少磊一怔,馬上反映過來連連點頭,催促道,“快去吧。”

待陸仁嘉被那肚子折騰完,提著褲子,從草堆裏出來,雙腿發軟哆嗦不止。

袁少磊對於陸仁嘉境遇多少知道些許,應該是和一個頗有勢力的人結下了仇怨,被囚禁。萬般無奈之下,出下策飲下水仙之毒,詐死得以逃脫。在把他從棺木中救出後已經餵他服用過解毒的丹藥,奈何他中毒頗深,豈是尋常解毒丹藥能救。又不敢明目張膽在宣州城中求醫,只怕招來耳目,反倒害了他,一番打算下來,只能將陸仁嘉帶去尚陽的修靈寺,寺中的主持方丈善能法師,頗精通岐黃之術,常為附近百姓醫病看診。將陸仁嘉藏在修靈寺,乃眼下最好的去處,不僅可以解去他身上的水仙之毒;再者修靈寺地處偏僻不易被尋到。

眼看著他就要栽下去了,袁少磊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起,拿著衣袖將他臉上的虛汗擦掉,“還能不能走?還是我抱你進去。”

陸仁嘉有些不自然的抽搐下嘴角,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虛脫道,“應該能自己走進去。”

袁少磊小心的將他攙扶進土地廟,溫暖的火光充滿小小的廟宇。陸仁嘉深感溫暖不少,安靜坐在篝火邊上,拿著瓢喝著鍋裏的冒著熱氣的開水。

外頭天黑,袁少磊未能看清他的顏面。而此時廟內火光明亮,袁少磊蹙著眉頭,滿臉的狐疑,緊緊的盯著陸仁嘉的側臉。伸手,不敢相信的摸上他的左眼眼眶,呢喃道,“青弟,你臉上的青斑……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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