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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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遲瑛已經被藥王莊一封緊急家書喚了回去,自己可以省了和他見面,陸仁嘉心裏偷偷的興奮著。那個妖孽,自己被算計了一回,對他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戒備。

既然答應了司徒翎一起去抓螢火蟲,又被那孩子緊緊的逼著,再敷衍他也不好意思,陸仁嘉硬著頭皮去找司徒宇說了,得到的是對方狐疑的審視一通後,確定他沒有其他用意,才同意讓自己領著司徒翎出門,條件是必須讓魏正揚護著。說什麽的是保護司徒翎,在陸仁嘉看來,不過是為了防止他再一次的逃跑,說起司徒宇對他的態度,實在詭異到不行,說不冷不熱吧,卻又總是被他一次一次霸道的占有著,說是喜歡吧,打死陸仁嘉也不信。那既然不是喜歡,自己要是跑了,按照他的性情也只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事情,可為什麽會演變成今天這個處境?陸仁嘉百思不得其解。

三人驅車前往蔚陽湖,到達之時,暮色四合已近天黑。湖面上有已漂浮起微白的水汽,朦朦朧朧的好似輕紗般罩著,蘆葦水草在霧水中,隨風搖曳,沙沙作響。時而有毛羽靚麗的水鳥快速的掠過平靜的湖面,留下一圈圈漣漪和清亮的啼鳴……

湖中已經安排了小船和搖櫓的船家,三人登上小船,司徒翎興奮的跟在陸仁嘉身邊,看著他讓船家將小船慢慢駛向蘆葦蕩,只見陸仁嘉用一根細長的竹竿,在蘆葦中拍打,那茂密的蘆葦中竟飄起了點點熒光。

司徒翎驚喜的看著這一切,不可思議的望著滿眼的璀璨,似美夢般充滿彩幻的味道,“是螢火蟲。”

船在窄小的蘆葦蕩中,慢悠悠的行駛著,司徒翎學著陸仁嘉的樣子,也拿了長竹竿,歡快的拍打蘆葦,賞心悅目的望著圍繞在身邊的點點金黃。

偏偏在玩得正是興頭上時,天公不作美嘩啦啦的下起了傾盆的大雨,船又恰巧行到那茂密的蘆葦蕩中,想要立刻靠岸還真是要花點時間。

無奈三人均淋成了落湯雞。回到將軍府上,當夜司徒翎便發起高燒,急忙請了郎中看診,道無大礙,開了藥方,留下幾句寬心安慰的話語,便離了。

畢竟是陸仁嘉領著他出去的玩耍,這會兒染病發燒,他難辭其咎,心裏內疚。遂將煎藥的夥計全攬了,親自去廚房張羅起來。

餵著昏迷的司徒翎用完藥,執意又要留下來為他守夜。比之陸仁嘉的所作所為親生父親司徒宇就相差甚遠了,只到床邊看一眼,伸手撫著額頭測試完溫度,看著他用過藥。冷若冰霜的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臨走時望著陸仁嘉道,“人食五谷雜糧,哪能無病無災。病也正常,有丫鬟看著,你就不必守了。”

陸仁嘉卻是執意要留。

司徒翎體質尚可,喝過藥,用厚被子一捂,出出汗,第二日除了頭還有點暈眩以外,沒什麽問題了。倒是陸仁嘉耽擱了更換濕衣的時間,加上熬夜,竟也染上了風寒,病了。

陸仁嘉原以為是普通傷風感冒,豈料病來如山倒,他全身酸痛無力,躺在床上,整日頭昏腦脹,迷迷糊糊,神色慘淡到極點。看診的大夫,把過脈,從對方緊鎖雙眉流入出來的愁容,陸仁嘉便知自己病情,多半是不大樂觀。幾副藥劑下去,身體非但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日漸消弱。

司徒宇來看過一回,好言安慰一通,叫他不要多想,病痛乃人之常情。昭華和後院的一個沒什麽映像的小妾也來看過一回。中間最熱鬧的便數昨兒個玉林來看他了。

那華麗光鮮的人物領著一班的丫鬟小廝,將他的小屋子堵得滿室擁擠。

出於禮貌他來看自己,陸仁嘉還是坐臥起來,勉強的同他微笑。

玉林有的沒的同他聊了不少,中間免不了出現幾句犀利刺耳的話語,陸仁嘉本就生病精神混沌,也沒力氣與他計較,附和著點頭,應答幾聲,“嗯”或者“啊。”

玉林欣賞著他蒼白可憐的病容,幸災樂禍的同時免不了擠出幾滴虛偽的眼淚,貌似情深的握著陸仁嘉冰冷的手掌,哀聲道,“多事之秋,本就容易生病染疾,今日城中有瘟疫之風,哥哥體弱偏巧又有病在身,千萬保重。切莫染上了瘟疫,落得英年早逝啊。”

……

多日以後,陸仁嘉身體每況愈下,回憶起玉林的尖酸的話語,像是觸動了某種情思,呆滯的眼神望著半開的窗戶,長長的嘆了口氣,忍不住胸膛裏的氣悶,幹澀的咳嗽起來。

司徒翎帶著陪同身邊的知秋,進來時正巧聽到了陸仁嘉悲傷無望的嘆氣聲。司徒翎心裏一陣酸楚,大眼睛望著他枯燥慘白的臉頰,抿著唇,安慰道,“我瞧你今天的氣色比之昨日好了些許,估計離痊愈不遠了。”

陸仁嘉苦澀的笑了起來,低聲道,“但願吧……”

站在身後的知秋,眼眶微紅,默不作聲的望著他,眼裏滿是疼惜。

陸仁嘉被這樣無限同情的望著,心裏也壓抑非常,本想要開口說話,胸口卻無端發起癢,咳了起來,一聲連著一聲沒完沒了,只將原本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咳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司徒翎連忙伸手幫他順氣,知秋也慌忙端了溫水想要給他潤喉。

哪裏知陸仁嘉最後一聲咳,卻是帶著血絲出來了。

“啪”水杯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昏暗的屋子裏格外的刺耳。

陸仁嘉望著錦被上刺眼的紅色的唾液絲,仿佛被驚天的霹靂打了,腦子裏空白一片。

氣氛當場便冷到極點,陸仁嘉在那剎那間,仿佛看見了死神陰森寒冷的笑容。再也聽不見身邊人溫暖充滿希望安慰的話語。只低聲道,“自己倦了,需要休息了。”

垂著頭,無力的擺手,讓身邊的小廝將兩人送走,兩人見此也是無可奈何,紅著眼眶離開了。

陸仁嘉待兩人走以後,整個身體似再也使不出力氣般,癱在床上。怎麽會,自己竟然病到這個地步,不過是淋了雨,患上較為嚴重的傷寒,自己的身體雖然不甚強健,但也沒弱不禁風到得個小感冒就會肺癆吧。那麽……陸仁嘉立馬掙紮著無力的身體從床上下來,小跑到圓桌邊,雙手顫抖的抓著那平日裏盛藥湯的瓷碗,裏頭還有剩下幾滴暈黃的藥水,陸仁嘉拔下頭上的銀簪,哆嗦著浸泡在藥湯裏,半餉將它拿出對著窗外的亮光,全身忍不住一陣惡寒,那銀色的發簪上,果見小半段青烏……

“哈哈哈……”陸仁嘉緊緊的抓著手裏的發簪,悲痛到了極點反而發狂的大笑起來,荏弱的身體止不住的發顫,“果然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受不了胸膛裏激湧的情緒,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當晚,那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再端到陸仁嘉面前時,他揚起頭,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這個丫鬟的臉,低聲道,“我怕燙,你且幫我抿上一口,試下溫度。”

那丫鬟聽陸仁嘉這般說來,連忙另拿了湯勺,毫不猶疑的舀起喝了,道,“溫度適中不燙的,公子喝了吧。”

陸仁嘉瞇起眼,狐疑的審視著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變化,戒備的推開那碗湯藥,“你放在那,我等等喝。”

“嗯。”丫鬟也不再多說,將湯藥放在圓桌上,便退了出去。陸仁嘉見她走以後,冷笑著將那碗藥,緩緩的倒入屏風後頭的痰盂當中。看來她不知情,下毒另有其人,到底是誰竟要謀害自己,陸仁嘉困惑著思考著。

這一幕卻讓偷偷跑來看望他的知秋見到,急急跑到他身邊,疑惑不解的望著他,“公子,你這是……為何要倒掉救命的良藥啊?”

陸仁嘉唇邊勾起一抹苦味的諷刺,啞著聲音痛心疾首道,“我若不喝它還有一線生機,我若喝下它必死無疑。”

知秋瞪大眼睛望著那痰盂裏黑漆漆的藥湯,身體無端打起一個冷戰,難道……

“不過是淋雨傷寒,我自己也納悶怎麽會這麽嚴重,原是這般……”陸仁嘉有氣無力的嘆息著,用那雙被病痛折磨得深陷的眼,迫切的望著她,“知秋,這個院子裏我唯一可信的人,也就只有你一個。當日你助我逃離,奈何……奈何今日……我……”

“公子。”知秋深深的望著他,心臟仿佛被發狠的擰了般一陣揪痛。卻聽陸仁嘉無奈的繼續道,“我曾對你許過諾言,會為你贖身,而今我竟然又淪落到此,我有愧於你。”

“公子切莫這樣說。”知秋再也忍不住眼淚,抓住他消瘦的手臂,“一切都是奴婢是自願的,奴婢只望您再不回來,如不回來,也就不會有今日了。”

“呵呵。”陸仁嘉笑得慘淡,“命數,全是命數麽?”

“公子眼下應當即刻告知將軍……”

知秋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陸仁嘉急急打斷,緊緊的拉住她的手道,“不可,不可告訴他!他若知道了,我的命數也就盡了……”

“公子?!”

“我要離開這。”陸仁嘉期盼的望著知秋,原本枯燥灰白的臉因為這劇烈的企盼而漫上了些微的紅暈,精神看上去反倒好了許多。

“……”

“我的病,將會是一次莫大的機會。知秋,你可千萬要幫我,我就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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