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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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陸仁嘉沿著平實的泥土大道策馬飛奔,馬兒迅速的奔跑著,途經的風景快速的後退,迎面的清風夾帶這不知名的山花香味,陸仁嘉頓覺神清氣爽。官道蜿蜒著沒入一片大樹林,陸仁嘉抖擻精神,揚起手中的馬鞭,在烈日地下騎馬趕路已經有小段時間,自己身上早已大汗淋淋,的確應該找片樹蔭歇息片刻。

馬兒飛奔進樹林,陽光透過那細細密密、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一片斑駁的碎影。突然馬兒發出一聲驚駭的嘶叫,馬匹被絆馬索絆倒揚起一陣粉塵。陸仁嘉只覺得天翻地覆,身體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滾在一片野草當中,全身針紮了般的疼痛。僅是那一瞬間,聽見兵器出鞘的“喨嗆”聲,眼睛被金屬折射的冷光刺激著,大腦空白一片,還沒反應過來。不知從哪裏竄出了十來個高大強壯的漢子,個個手上都掄著亮晃晃的大刀。待他們圍住馬匹,發現了那一袋頗算豐富的財物後,興奮的叫嚷聲轟天而起。

“頭兒,這次賺到了!是金子!”一聲粗礦的叫嚷,僅穿一條滿是汙漬的深棕色長褲,光著膀子的矮壯漢子,捧著一把金燦燦的金豆子,獻寶似的將戰利品雙手獻到一個高大獨眼、光頭絡腮胡子的大漢身邊,笑得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缺了門牙的嘴都硬是合不上來。

陸仁嘉只覺自己被人老鷹拎小雞似的一甩,跪趴在那頭兒身邊,脖子上緊接著架上了一把沈重的鋼刀。鋼刀接觸的脖頸皮膚立馬驚起一層雞皮疙瘩,陸仁嘉害怕的抖個不停,揚起臉望著那獨眼光頭漢子,身體發虛,四肢酸軟。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土匪!

“嘿,瞧那身板,還以為長得不錯,沒想到長得比我還醜!”矮壯裸上身的漢子,揶揄著,眾人遂即起哄般哈哈大笑起來。

陸仁嘉被圍堵著,心裏慌亂不堪。這群土匪人多勢眾,個個人高體壯,粗魯勇猛。自己能從中逃命的幾率能有多少,那真是光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眼下只能委曲求全,虛與委蛇,等待時機,在做計較。陸仁嘉心裏做了一番考慮,再揚起臉,看著那頭兒露出崇拜的眼神,恭敬的問道,“閣下可是大名鼎鼎的青山一條龍?”

那頭兒原以為陸仁嘉開口必是哭爹喊娘,求爺爺告奶奶的哭求要他們放自己一條生路,哪裏料到這小子,居然一本正經的打聽起事兒來了。當下兩手叉腰,神氣的斜著眼上下打量陸仁嘉,“什麽狗屁青山一條龍,一條蟲的,爺爺我沒聽說過。”

陸仁嘉驚訝的“咦”了一聲,睜大眼睛認真的望著那頭兒,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如此反覆的看了幾遍。那頭兒也給陸仁嘉搞迷糊了,生氣的吼道,“你他媽的有完沒完,爺爺也是你能一直看的,他媽的,小心爺爺挖了你的眼睛!”

陸仁嘉對於頭兒的薄怒置若罔聞般,欣喜而激動的拉住那頭兒的衣擺,“您就是我要找的青山一條龍啊!大哥,您讓小弟找的好辛苦啊!”話畢還深情的擠出了兩行眼淚。

眾人被陸仁嘉戲劇性的轉變搞的摸不著腦子,那高大的頭兒更是覺得莫名其妙。

陸仁嘉緊緊抓著頭兒的衣擺,聲情並茂,娓娓道來,“兩年前,小的一家遭奸人所害,陰謀設計,奪走了家產。常言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小弟雖然未親手殺了他,但他掠奪了我家財物,經過這麒麟山,卻是哥哥你率領了一幹弟兄殺了那奸賊,為我一家報了深仇,您叫小弟如何不感激。您是小弟一家的大恩人啊!恩人在上請受小弟一拜。”那頭兒和眾漢子,還是不能回應過來,他們占領這三頭足足五年,五年裏頭殺了多少人,哪裏還記得,但見眼前這年輕人涕淚漣漣,不像是騙人。哈哈,原來自己無意間還幹了件好事。從來都是被千夫所指,萬口唾罵詛咒,像今天這樣被供奉似的感激著,還是歷史上的第一次。

陸仁嘉見那頭兒一副飄飄然的模樣,心裏明白他多半是信了。暗暗偷笑,山野莽夫果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自己三言兩語就將他騙得團團轉。嘴裏卻依舊誠懇道,“那些財物本就是贈與哥哥的,沒想到,緣分至此。真是不打不相識啊。”

土匪本就重義氣,又聽陸仁嘉這樣一番深情肺腑的告白,大夥對他的知恩圖報也頗有好感。其中有土匪對著頭兒道,“頭兒,我看小兄弟和我們也頗有緣分,大夥意氣相投,不如讓他入夥,以後也是個照應。”

此話一出讚同之聲此起彼伏,陸仁嘉真想找塊石頭砸死自己。苦著一張臉,擺手婉拒道,“不妥不妥,小弟天生暈血,連殺只雞都手軟。入夥只怕平白給兄弟們扯後腿,惹兄弟們笑話。”

頭兒一拍陸仁嘉的肩膀,豪氣道,“這有什麽,誰沒有個頭回。待殺幾個人後,習慣了,也就不暈了。”

陸仁嘉連連擺手,卻讓頭兒將手摁了回去。語氣堅決,“今日我一定要收你入夥,弟弟就不要推卻了!再退卻我可就生氣了!”話畢那頭兒哈哈的大笑出聲。

只震得陸仁嘉一陣陣的耳鳴,身體被拉起來,熱情的土匪們一路上笑哈哈的,連拉帶拽的將他帶上山寨。

上了山寨後,那群土匪待自己其實還不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賭錢喝酒也記得叫上自己。就是不許陸仁嘉離開山寨半步。陸仁嘉不敢忤逆那土匪,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應對著。

來到山寨的第三天,陸仁嘉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從個簡陋的茅屋裏,他親眼看見兩具衣不蔽體的年輕女屍從那被擡了出來,土匪們隨便挖了坑草草的埋了。

面對陸仁嘉的詫異,土匪們嘻嘻淫笑道,“小哥可真是純情,還沒享用過女人吧。直看得眼睛都直了。放心吧,下回擄個漂亮的來,也叫小哥嘗嘗。”

陸仁嘉心裏氣憤至極,奈何身不由己,只能討好著笑著。

這群烏合之眾,生性殘暴,如不除之,簡直是禍害人間。又將會有多少無辜的村婦被糟蹋致死。他本不是什麽同情心泛濫的好人,見義勇為,在他的眼裏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從來都是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念。可當親眼見到這樣殘忍的畫面,他那可冷漠的心臟還是被狠狠的撞擊了下,居然肆無忌憚的疼痛起來。

他知道自己的渺小,力量的微弱。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期望自己真的是陸寒聲,那個一夜血洗王家莊的高級殺手。但這是不可能的,做夢不能改變現實,自己不是陸寒聲,自己是陸仁嘉。眼珠子快速的轉了下,對了,還有一個人,可以片刻之間殺光這群土匪。

三日後的夜間,宣州城外漆黑的夜空中飄飄揚揚出現了好幾個通紅的飛燈。

一身戎裝的魏正揚大步流星的進入吟蒼居,屋子內燈火如晝,望著那黑色的背影,“將軍,五百將士已經準備妥當,隨時聽候調遣。”

“嗯。”司徒宇望著墨色夜空中飄蕩的一點小如米粒的紅,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五百名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只待司徒宇一聲號令,全軍出發。

那群土匪又從一個小村莊,搶了一個貌美年輕的女子。聽取了陸仁嘉的建議,娶來做了壓寨夫人。當晚,土匪們大肆慶祝,飲酒作樂。陸仁嘉獻寶似的拿出了自制的孔明燈,那些土匪見這飛天燈籠,著實歡喜。加之陸仁嘉巧舌善辯,專揀好聽吉利的話語。頭兒喜上眉梢,連連誇讚陸仁嘉聰明伶俐。見頭兒高興支持,土匪們紛紛效仿,各色的飛燈飄飄搖搖的升到了半空。陸仁嘉閉眼祈禱,只希望讓司徒宇看見,若他有半分在意自己,定會追來,到時再借用他的力量殺光這群禍害。

司徒大軍跟隨那帶路的探子,一路暢通無阻,巧妙的避開了那些土匪設計的陷阱,山林中的沼澤泥塘。那山寨的土匪狂歡過後,醉倒的也不在意,更深露重感染風寒,橫七豎八的倒了一片,只留下幾人值班守夜,防禦能力可想而知。

陸仁嘉裝醉倒在土匪當中,兩只眼睛一絲也不敢懈怠望著門外的動靜。

突然急急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這哨聲是土匪暗中聯絡的暗號,如今聲音淒厲非常,應是山寨遇到了突襲,緊急號召人馬應對。身邊的土匪有聽見聲音,慌亂起來,踉踉蹌蹌的拿起身邊的兵器,哪裏料到司徒大軍一路殺氣騰騰的攻了上來,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死傷慘重,根本無還手之力。只能像喪家犬一般一路竄逃,躲藏。

陸仁嘉本想偷偷摸摸去投靠司徒軍,哪裏料到卻讓土匪拉了,被迫著一路逃竄。

“給我追!一個活口都不許留下!”司徒宇拔出配劍,冰冷的劍尖直指向那逃竄的土匪方向命,縱馬帶領著一對騎兵,揚塵而去。

留下的魏正揚,帶領了一對帶甲步兵,沖進山寨內院,細細搜查,殲滅餘孽。

土匪們已是窮途末路,眼見著一起逃出來的弟兄不斷的死去,心裏悲痛至極。痛定思痛,自己的山寨所駐之地,隱蔽非常,幾番官家來抄均查找不到,而那司徒軍接領宣州不過一年半,卻將麒麟山地形探查了如指掌。攻打上來,勢如破軍。這是為什麽呢?

頭兒瞇著獨眼,對著慌張、驚魂未定的陸仁嘉,露出如狼一般兇殘的笑容,“原來你是內鬼!”話畢大刀直劈向陸仁嘉的門面。

陸仁嘉本能的閃開,刀鋒堪堪擦著衣料而過,“嘶”的裂開了一道口子。土匪眼見一刀不死,第二刀又猛的攻過來,陸仁嘉不會武,只憑借著本能就地打滾,閃避。知道此番若沒有援救,自己必死無疑,心裏冰涼一片,莫非是天要亡我。

眼見那一刀就要砍向自己的頭顱,陸仁嘉閉上眼,等待死亡。耳邊聽見“嗖”的一聲。

陸仁嘉驚恐的睜開眼,瞪大眼睛望著一只利箭紮進頭兒的心窩,頭兒至死不甘怨恨的眼睛怒瞪著自己,慢慢的倒了下去。

陸仁嘉難以置信,僵硬地扭過臉驚見司徒宇還停留著射箭時的動作,冷漠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陸仁嘉,深邃漆黑的眼裏有他看不懂的東西,在月光下閃著亮光。

腰上無端出現一只有力的大手,馬蹄聲四起,自己竟然生生被抱到馬背上。陸仁嘉有剎那的失神,難以置信的抓著男人的手掌,胸膛一陣急跳,自己獲救了。

只剩下幾個傷殘土匪,在騎兵的進攻下,不過是片刻功夫便覆沒。

此次剿匪歷經一夜,無一人傷亡,可謂大獲全勝。

陸仁嘉與司徒宇同騎一騎,駿馬在官道上慢悠悠的走著,耳邊聽著“噠噠”的馬蹄聲回蕩在空氣當中。陸仁嘉透過茂密的枝葉,望著即將破曉的天空,隱隱約約已經有了幾絲魚肚白。

陸仁嘉苦笑著,無力的靠在司徒宇的胸膛上,嘆息道,“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救我……”

“……”

陸仁嘉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可耳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靠著他溫暖的胸膛,心裏居然會漸漸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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