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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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新上任的考工令是個聰明過人的奇人,改造了耕犁收成翻倍的漲。又得將軍賞識親點為考工令,將軍的眼光豈會出錯。但恐於對這個穆大青了解甚少,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手下的管事、鐵匠、木工哪個敢怠慢,裏裏外外把陸仁嘉當菩薩一樣供著,唯恐上頭一個雷霆之怒,手下的日子又豈會好過。

陸仁嘉到了兵工廠小日子過得如魚得水,愜意無比。自己現在好歹混了個小官,也是享受俸祿的有頭有臉的老爺了,一身官服從公門走出去,碰上以前在兵營裏混的,那可真是揚眉吐氣大呼過癮。身邊也漸漸圍上了些向自己示好、巴結的人,陸仁嘉臉上不表示,虛榮心倒是大大的滿足了。

這些天,驕陽似火,天氣悶熱異常。陸仁嘉給這鬼天氣折磨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期間還中暑了幾次。自有那心細體貼的監工頭,送來個一張涼床。床身是結實的楠木圍成,上刻並蒂蓮花,吉祥的紋樣。床中間是用金線將光滑的各色鵝卵石穿孔連接,編織成結實的大網。做工精致,美觀大方。陸仁嘉兩眼發光,只看一眼,唏噓聲不止。試著先躺了下,暑意頓消,清涼無比,果真是六月天午睡打盹的最佳伴侶。

陸仁嘉感激的望著那監工頭,“哎呀,你給我送來這樣的寶貝,我實在是歡喜。但無功不受祿,唯恐惹他人閑語。”兩只眼睛卻還是賊兮兮的盯著那張涼床,哪裏有割舍的意思。連著鵝卵石的可都是金線啊,尼瑪,真是有錢人,太他媽的奢侈了。

“誒,大人此言差矣,這張涼床您一定要收下。於公,您是兵工局的天,只有您身體安泰,兵工局才能有更好明天,兵工局才能竭力的報效於將軍。於私,看著大人被病痛折磨,屬下著實心疼,今獻上一張涼床,略盡綿薄之力。還望大人不要推卻。”

“哈哈。聽你這麽一說。茅塞頓開,我可是兵工局的明天,就算是不為自己,也要為兵工局。確實應當好好保養身體。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伸手貪婪的撫摸著涼沁沁的床身,一扭屁股享受的躺在其中。

“大人真是英明。”監工頭諂笑著對著陸仁嘉豎起大拇指,一看烏黑似墨的夜空,低聲道,“天色不早了,屬下不打擾大人養病休息,就此告退。”

當官於陸仁嘉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自知自己不是當官的料,做出一副懶散昏庸的模樣,只望能傳到司徒宇耳裏,讓他撤了自己。好還自己一個自由身,憑借著自己存下的一點微博的積蓄,出了公門做點小生意,也能混個小康。

這天同往日一般,陸仁嘉下班往常去的小酒肆走去。心裏還打算著,要一壺小酒,幾碟小菜,好好的犒勞下自己。豈料在街角便看見便是一群看熱鬧的鄉民,圍堵在往並常並不熱鬧的酒肆前,且圍觀鄉民臉上表情多是哀戚,擔憂,同情。議論的唏噓聲嗡嗡傳來,陸仁嘉耐不住好奇,大步上前想要看個究竟。走近看,不禁被那面目全非的場景,嚇得目瞪口呆,見原本待客用的前堂桌椅,碗碟,結賬用的櫃臺,全部被砸得稀爛,一片狼藉。地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血痕,將幹未幹。而這家酒肆的老店主,一身塵土,頭發散亂不堪,額頭上嘴角處還有血痕,滿是褶皺的臉上老淚縱橫,正跪在店門前的空地上。

原是宣州城裏的一個雷姓富商,外號“雁過拔毛”,此人身高五尺,膀寬腰粗。仗著自己的舅舅是內侍總管,皇太後身邊的第一紅人。在宣州城中橫行霸道,目無法紀。且極好色,但凡他見到的女子,稍有幾分姿色,就像蒼蠅見血一般死纏硬叮,就是姿色一般也要走進細看,端詳一番,確定不和意才走開。全不顧禮義廉恥,忘懷自家已有一妻四妾之實。惹得整個宣州城怨聲載道,卻是敢怒不敢言。而今這大色狼,路經此地,發現了店主之女小香,見她生得如花似玉,淫。心頓起。強擄了不說還砸爛了酒肆,打傷了老店家。

陸仁嘉自然不知這一切,疑惑著隨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了?”

那老店主當下便認出了陸仁嘉的聲音。知道他是在將軍府上的官員,具體是什麽職稱並不清楚,抱著陸仁嘉好歹是店裏的熟客,又是官員,若他肯為自己出面,救回自己女兒姑且還有一線生機。連跪帶爬地抱住陸仁嘉的大腿,哭喪道,“大人,大人您一定要為小民討個公道啊!”

陸仁嘉當眾被抱大腿哀求,窘迫的整張臉緊繃,連連伸手擺脫那老店主,“你這是幹什麽?有冤有仇,你應該去衙門擊鼓鳴冤。我一個兵工局的考工令,能為你申什麽冤!抱著我幹什麽!”

陸仁嘉一張口頓時身邊圍觀的議論聲更是變本加厲,有甚者還當面對著陸仁嘉冷眼利語的攻擊,戳他脊梁骨。

陸仁嘉也不掙紮了,由著那老店主抱著,冷靜的聽著圍觀群眾的抱怨,多少也明白的事情的始末。輕咳一聲,冷冷瞥了眼圍觀的群眾,不屑的嗤笑道,“真是納悶了,既然在場鄉親都滿腹正義、憤怒,為何不為老店家沖到雷府討公道,替老店家奪回女兒?這樣才是眾人口中說的大英雄、大丈夫所為,但為何在場的卻是說一套做一套!兩腳站立絮絮不止,有空閑的時間斥責我‘冷血冷情’、‘毫無同情心’、‘官官相護’。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站出來,有實際的動作的。試問在場的鄉親,你們與在下相較,有什麽資格說我‘隔岸觀火’、‘助紂為虐’?你們又比在下高潔、正義多少?”

大夥給陸仁嘉犀利的話語堵得啞口無言,面有羞色,原本的議論斥責聲頓時靜滅,消失無蹤。

陸仁嘉面色鄙夷的掃視著眾人的臉面,想要掙開那老店家的手臂,卻讓對方越收越緊,一把鼻涕一把淚,“大人,大人!您不能一走了之啊!老漢舉目無親,就這一個女兒了!我怎麽能看著我的女兒落入火坑不救啊!您就當是可憐我,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吧。老漢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磕頭了!”

那老店家一把年紀“啪啪”全不顧疼痛,伏在地上用力的一個勁的磕頭,灰白的地板上都磕出了血印子。

陸仁嘉大怒,指著這個可憐又可恨的老店家,“放肆!你這哪裏是求我,你分明是要挾我!你就是磕死在這,也於事無補!還是直接去縣衙報官吧,這才是你應當的作為!”你這不是硬要陷我於不仁不義嗎?自己見死不救袖手旁觀的事情要是傳開了,你讓我以後還拿什麽臉面見人!

陸仁嘉本以為落下狠話那老店家便會知難而退,豈料到那老店家頑固之極,還是死擋在陸仁嘉身前,不停的磕頭。身邊圍觀的鄉親看著心裏不忍,也跟著一起哀求,場面轟動,哀求聲此起彼伏,壯觀感人之至。

陸仁嘉騎虎難下,又恐真的鬧出人命,自己清清白白的一個人落得有口難辯的地步。恨恨的一咬牙,拉起跪在地上磕頭不止的老漢,無奈的嘆一口氣,“我真是怕了你了,好奇心害死貓,我幹什麽要過來圍觀啊!”

“大,大人您是……”老店家激動的結結巴巴。

陸仁嘉苦著臉,“我答應你了,一定救出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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