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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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和自己睡同一個大帳篷的那些男人,多是這周邊村落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和自己一樣都不是出於自願,全是被強抓來充數的。雖然開始見到他臉上的青斑多半好奇會發問,相處的日子久了,大夥都熟識了。陸仁嘉身處的小隊也不過50人,一來二去因為臉上長著青斑,容易辨認,便給人起了個綽號叫“大青”。陸仁嘉也樂得別人這樣叫,叫著叫著漸漸的別人也就忘記了他的本名陸仁嘉,全叫他的綽號。

陸仁嘉在這個懶散的軍營呆了半個月,曾經最難以容忍的“夜間活動”,那打得雷響的鼾聲、磨牙聲,充滿汗臭的空氣,夜裏突襲的蚊子跳蚤,也都慢慢的被動著接受了。習慣了每天晚上三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大帳篷裏睡覺,原本他還避諱,不好意思當眾解衣脫褲,現在赤著膀子他都敢跑幾百米外和別人擠水潭子洗澡。

清早,步兵們集中在練武場上操練過後,個個都打起精神如狼似虎的殺到米粥的分發點,那爭先恐後的勁頭,揚起的塵埃就厚厚的一層,遮陽蔽日可謂壯觀。當兵的這麽些天,陸仁嘉別的什麽都沒長進,唯獨這吃飯搶位子的速度大大的提高,只要有分發米粥、饃饃的一天就沒有他陸仁嘉能餓肚子的那一天。有時運氣好,他快速的吃完,用衣擺將碗擦拭幹凈,渾水摸魚擠進隊伍還能在多要一份。這多要來的一份,陸仁嘉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盤,粥不能久放,要不就成水了,他便喝了。但剩下的兩個饃饃,陸仁嘉存著等別人餓肚子的時候,他再以高價賣出,這樣一來二去倒還真給陸仁嘉賺了點小錢。手頭上的小錢攢著,陸仁嘉又到隔壁小隊帳篷裏和別人賭錢,他本就不笨,現在又一門心思去研究搖骰子、賭博,幾天下來還真沒白去,也跟他學了點本事。再加上他為人還算是機靈,雖然臉上長青斑不是那麽討喜,好在他有一張極盡吹拍逢迎的嘴巴,那賭錢的小頭目對他好感日漸加深。對他也就疏於防備,陸仁嘉瞅準時機,咬牙大出血送了一壇老酒,兩人一碗一碗的喝著,那小頭目幾碗酒下肚神志有些迷糊了,陸仁嘉對著他又是一陣狂讚猛誇,小頭目紅著臉飄飄然了,陸仁嘉再接再勵、旁敲側擊那人也就把搖骰子的絕招,以及如何作弊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還怕他學不會,從身上掏出骰子,手把手的教了。第二日對昨晚的事情模模糊糊有點映像,但又礙於開口向陸仁嘉詢問,他也丟不起那臉面。

從此陸仁嘉便常常混跡在帳篷小賭桌上,總是輸少贏多,見好就收。來多了,賭桌的小頭目對他便是恨得牙癢癢,自己的絕學給他騙去了還改良了,又折回來贏自己的錢。該死的自己又找不到他作弊的證據,只氣的臉色發紅發紫,可對這個笑臉無賴又無可奈何,悔不當初。

且說陸仁嘉的確是在這小頭目身上贏了不少錢,也正是因為這樣。讓那小頭目對他懷恨在心,結下梁子。一月後,新兵草草訓練完畢,便全營出動支援宣州戰場。那小頭目使了點錢,收買了一個官吏,硬是將陸仁嘉拉去了敢死隊,還給了他20兩銀子作為獎勵。

陸仁嘉拿著手裏沈甸甸的銀子哭笑不得,望著小頭目陰險的笑容只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撕裂他那張露著奸笑嘴巴,真是齜牙必報,不過是贏了你一點小錢而已,居然這樣報覆我!

部隊馬不停蹄,連夜便到了宣州西門和駐守的將士順利匯合。陸仁嘉才剛剛在城西的兵營安頓下來,寬敞的過道上,見一大隊的騎兵、步兵披甲拿槍,快速而不慌亂的隨著領頭騎著駿馬身著銀色鎧甲的男人,匆匆離開。

陸仁嘉好奇的望著那消失的隊伍,扭過臉問一個年輕的士兵,“剛才領隊的是何人?好威風啊。”

年輕的士兵有些詫異的望著陸仁嘉,“你是新來的吧?”

陸仁嘉點頭。

那人臉上露出仰慕的聲色解說道,“剛才那領隊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刀斬袁少磊,袁將軍。”

陸仁嘉根本沒聽說過什麽袁少磊,但為了不掃對方的興,故意做出一副崇拜的模樣,“久聞大名,今日一見將軍卓爾的身姿,真是大飽眼福了。”

士兵拍拍陸仁嘉的肩膀,豪氣道,“我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跟從袁將軍鞍前馬後,南征北伐。我叫李山,你叫什麽?”

陸仁嘉眼珠子一轉,望著軍營外頭的,防禦木頭柵欄,笑了笑,“我叫穆大青。”

李山看著陸仁嘉左眼上一大塊青色的胎記似的東西,笑得別有深意,“倒是人如其名啊。”

陸仁嘉也不計較,符合著嘻嘻一笑。

第二日清早,宣州城外,敵軍率10萬兵馬在城門外擺開戰陣,轟天響的戰鼓震耳欲聾。曹霸迎戰,遂即擺開戰陣,嚴陣以待。

緊接著小校報於曹霸帳下,“魏正揚搦戰。”

曹霸等一幹將士坐觀於城樓,遙望魏正揚一簇軍馬,繡旗招飐,殺氣虎虎,先來沖陣。

曹霸帳下,涼城太守張卓出馬挺槍迎陣,卻讓魏正揚一矛刺中咽喉,墜於馬下,當場死亡。眾人大駭,曹霸也不禁唏噓感嘆,“魏正揚果真勇猛,非浪得虛名。”

激烈的擂鼓聲哄哄不斷,曹霸手下尚陽太守劉毅,提狼牙棒拍馬迎戰。城門外兩人戰到十回合,劉毅被一矛刺中右肩,墜於馬下。緊接著又派了三人迎戰,均敗走。

正在曹霸慌急,與一幹謀士商議對策時,銀色的身影一閃,袁少磊請命,“末將願請戰。”

曹霸如久旱逢甘露,當下便頷首默許。

陸仁嘉站在城門外兵陣當中,左手拿盾右手持矛,兩只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棗紅馬上的出盡風頭的魏正揚,這個人好生面熟,在哪裏見過。擡起手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這個人不是司徒宇的麾下的魏校尉麽?不待他擡頭尋找司徒宇的戰旗,號角聲聲,戰鼓急急,卻是新一輪的對戰再次拉開序幕。

出戰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夜間有一面之緣的袁少磊。

袁少磊縱馬趕來,舞著手裏一口銀晃晃的大刀,抖擻精神,大叫道,“吾乃三刀斬袁少磊,匹夫休走。待吾與汝大戰三百回合。”

魏正揚見來者便是名震疆場的三刀斬,如何能不興奮。兩人酣戰50回合,不分勝負。對對方均有了棋逢對手的,英雄惜英雄的感概。

而坐觀的曹霸不經開始懼怕,早聞司徒宇帳下有兩員虎將,一是今日城下酣戰的魏正揚,還有一位便是鎮守湘州的車明君。而這兩人均不是“冷面羅剎”司徒宇的對手,曹霸想到此處不禁後怕,悔不當初。自己率兵南攻了,順便攻下小小卞陽,殺了一個小到不起眼的縣尉,哪裏知道那小縣尉卻是司徒宇的結拜兄弟,至此才有了今日,司徒宇率15萬兵馬於城門下為死去的義弟報仇雪恨的局面。

袁少磊虛發一刀,魏正揚一個閃身,卻接不到意料中的一刀,心知中計。袁少磊一刀劈面而來,卻是收了不少的力道,刀鋒微側,改傷了魏正揚的手臂。魏正揚心中欽佩,回手反擊虛掃袁少磊胸膛,蕩開陣腳,拖矛飛馬轉回。袁少磊也不追,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

至此便是陸仁嘉到宣州觀看的第一場精彩對決。

第二日,敵軍卷土重來,牛角軍號聲聲,戰鼓響徹雲霄。城門下黑壓壓的一大片士兵,高舉手中的兵器,士氣高漲。比之昨日有過而不及。

曹霸依舊毫不退卻,出兵迎戰,然後城下的站陣的士兵,士氣卻差強人意,個個面色猶豫,更有被壓得極低的交頭接耳的唏噓聲不絕如縷。在城樓上的曹霸見對面旗手高舉的寫著“司徒”大字的戰旗,逆風呼呼的晃動,已是面如土色,更不敢看那黑色駿馬上,束發金冠,披赤鳳戰袍,擐唐猊鎧甲,腰系八莽寶帶,手握問天戰戟的司徒宇。

小校驚慌來報,“將軍,司徒宇搦戰。”

曹霸惶惶然,望向身邊的謀士,急道,“這可如何是好?”

身邊的謀士交頭接耳,嗡嗡議論,卻拿不出一計。

“何人出戰?”曹霸滿懷期待得望著站列在座前的將士。

袁少磊輕蔑的瞥了眼身後才聽聞“冷面羅剎”便全身瑟瑟的將士。大步出列,朗聲道,“末將願請戰。”

曹霸見袁少磊,面上頓時露出慰藉,“好好,袁將軍令吾深感慰藉。”

寶馬沖淩四蹄生風,問天戰戟寒光奕奕,司徒宇一指城門上曹霸,聲如巨鐘,“曹霸小兒,莫做那縮頭烏龜,快快出來受死。”

只見南北陣腳讓開小道,一騎白馬,袁少磊舞刀上陣。

司徒宇大喜過望,昨日聽聞魏正揚與袁少磊大戰100回合,魏正揚不慎還掛了彩。司徒宇前去探望,見魏正揚臉上全是激動的神色,便開口問他袁少磊武藝比他如何。魏正揚自嘆不如。這讓司徒宇大為振奮,要知道魏正揚已是沙上上難得一遇的虎將,今日又遇上一個袁少磊。定要生擒為自所用。

袁少磊見黑馬上的司徒宇,生的氣宇軒昂、威風凜凜,手持問天戰戟。倒真如傳言一般此乃人中龍鳳。兩人交手,二十回合後,司徒宇愈漸興奮,手中的戰戟招式變化多樣,卻是招招命中要害,袁少磊雖然先前還能游刃有餘的化解閃避,越是到後頭,越是心虛。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卻被對方纏著交戰,想要逃跑,對方的戰戟卻將自己的去路全部堵死。

“吃我一戟。”司徒宇手中的戰戟直刺袁少磊的咽喉。

袁少磊將大刀橫在胸口堪堪接住這一擊,用力將它反彈回去。

司徒宇哈哈大笑,打落袁少磊手中的大刀。

城樓上的曹霸眼看著袁少磊就要給司徒宇斬與馬下,臉似水洗了般慘白,扶著城墻的手不斷的顫抖,“弓弩手何在,快快射死司徒宇。”

宣州城上突然急急一陣劍雨直射向戰場上的司徒宇,司徒宇全不在意,將近身的利劍盡數掃開,拍馬追在逃跑的袁少磊的身後,一戟攔在他身前,緊接著袁少磊感覺到腰上憑空出現一強健有力的手臂,只將他抱住淩空橫在黑馬之上。

馬蹄聲聲,“噠噠”作響。

觀戰的曹霸眼看著愛將就這樣被司徒宇生擒,只覺得兩眼一黑,不能視。

“殺呀!將軍有令,斬下曹賊狗頭,賞千戶,黃金百兩。”

城門下士兵交戰激烈的叫嚷聲沖破雲霄。曹霸身邊的謀士將士見大勢已去,早做了鳥獸散,更有甚者做了叛軍,直將宣州各城門大開,司馬軍隊的鐵騎勢如破竹,踏平宣州地界……

可憐的陸仁嘉身出於哄亂的對戰當中,草草的擋開幾人的攻擊,非常吃力,便破滾尿流的開逃。眼見著司徒軍馬個個威武兇殘,曹軍散亂不堪一擊,早乖乖的從死人身上摸了把血,抓了三兩個死屍蓋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裝死。

裝死也是件倒黴的活計啊,陸仁嘉不慎將手掌露在外頭,沒能保護好,也不知是哪個急匆匆的跑過,那一腳無情的踩在陸仁嘉手掌之上,疼得陸仁嘉倒抽一口冷氣,心裏哎喲哎喲大叫。卻無能為力。

耳聽身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落日西斜,殘陽照耀這倒戈的旌旗,滿地的橫屍,滿地的血紅,說不出的慘烈壯觀。

陸仁嘉艱難的推開身體上壓著的死屍,慢慢掙紮起身,剛想活動下麻木的身體四肢。隱約察覺到身後有些細微的動靜,機敏的扭過臉,卻見身後一堆的死屍中,三三兩兩爬出了和自己一樣裝死的男人。陸仁嘉抽搐著嘴角,極不自然的和那幾人對望。一陣風刮起血腥味道刺鼻,劫後餘生的幾人站在一大片的死屍當中,簡直是莫大的嘲諷。

“有情報,將軍,那邊還有敵軍未殲滅。”一聲興奮叫嚷。

果然身邊迅速圍上一群人高馬大的士兵。

陸仁嘉立馬跪下身體,高舉兩手投降,真誠無比道,“壯士,我是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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