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九：飛遺&瑄晴

“飛遺回來啦，洗手吃飯吧。”我剛進門就聽見她清脆爽朗的聲音，貝沙屁顛屁顛的給我叼著拖鞋過來，這樣的情景發生了很多次，多到我幾乎是忘記了初衷。

那天我把她人帶狗從南宮泓那處劫了回來，帶著覆仇和怨恨的心，我一連關了她好多天的小黑屋，那是我當殺手的時候習慣用來逼供的手段，小黑屋裏幽靜黑暗，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只剩下無邊的黑暗，長久被關在裏面，人的意志會撐不住，但是一個月以後我卻意外的發現，她堅持下來了，幾乎是一聲不吭的堅持下來。

把她丟到工地裏幹活，和一群大老爺們幹粗活，對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小姐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我在等她求饒，可是我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結果，而是不經意看見，她一個人帶著貝沙躲在鋪滿塵的閣樓裏擦藥，因為她手腳很多地方磨起了泡，第二天她照樣去工地，一天一天下來，她似乎沒有更加辛苦，習慣了工地的艱辛，她開始和那群大老爺們打成一片，大老爺們也關照她，盡揀些輕活給她幹。

盡管以前做殺手是逼不得已的事，但是我的心卻從來沒有試過此刻的邪惡，以前是幹凈利落的一槍解決，至少讓那人不會經歷那麽多痛苦，但是現在不同，我承認自己很邪惡，每次看見她臉上明朗的笑容都想把它撕碎。

我並不習慣遷怒於人，冤有頭在有主，我只希望她可以求饒，那我也有理由安慰我那顆要為弟弟報仇的心，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個偽君子，說是為了弟弟，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心好過一點，不想對弟弟的感情由愛情變成歉疚之情。

於是我幹了一件很愚蠢的事，就是拿一個女人的貞潔來威脅一個女人，她依然沒有求饒，但是從她那決絕的眼神當中，我看得出她的心死，盡管她之前被我用各種手段折辱，也沒像現在這般的絕望。

當殺手後我有不少的錢，自己投資開公司，那天晚上和一個投資商應酬，本來我是不用去過問這些事，但是我卻幹涉了，還帶上她，她很安靜的跟在我後頭，聽我的指揮給那投資商倒酒布菜，那個投資商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她，我就順水推舟把人送給他，還是當著她的面，她還是來時那般安靜，沒有說話也沒有求饒，任由那個投資商摟著她親她。

我本來以為她會求饒或是反抗，但是她沒有，我徹底的對這個如婊/子的女人厭惡，之前表現的所有堅韌在此刻是那麽的可笑。

離去之前，我回頭一看的時候，似乎是看見她眼底的那麽絕望，我不明白她到底為何而絕望，是因為我把她送人了？然而正在氣頭上的我並沒有細想，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明明把她送出去我應該是高興的才對，為什麽這個時刻，卻矛盾起來。

剛走遠沒多久，那個包廂就傳來一陣男人殺豬般的慘叫聲，我連忙推門進去，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緊張。

男人捂著他子孫/根狼狽的蜷在沙發上，她卻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墻柱上，是鮮艷刺目的血花。

那刻，我終於明白，她眼底如深淵般的絕望到底是什麽........

只要她醒過來，我就放下恨意，放她離開，在等她醒來的那段時間裏我就一直這樣對自己說。

她醒過來了，但是她似乎記不得以前的事，包括她受傷的事，講出來的話都有些淩亂，我提議送她回司盟她也不肯，執意只跟著我回去，拽著我的衣角像個受傷的孩子般恐懼，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同意，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心軟了，其實我可以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一走了之的。

我沒有再做什麽傷害她的事了，也許是因為她的受傷讓我產生了自責之感，沖淡了對她的怨恨，把原本就不堅定的報覆之心徹底給熄滅了，我從來都沒有試過如此刻的輕松，放下了恨意，原來生活會變得愉快，以前走上殺手的道路，沾了血腥，心是沈重，小紆去世那段時間，仇恨每時每刻的折磨著自己，借口折磨她的時候，也是在不斷的徘徊猶豫中，一遍又一遍的欺騙著自己，有多久沒有享受過生活的美好，我已記不清楚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家裏多了分生活的氣息，習慣了她一大早起來做的早餐，習慣了她給我洗的衣服裏有蘭花的清香，習慣了她布置得溫馨的房子，習慣了一回到家就迎來的笑臉和那句你回來了的話，習慣了一進門就看見貝沙給叼的居家鞋.........

也許這種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習慣，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就像你一直生活在黑暗裏，卻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陽光的普照........

這一個晚上回來，家裏一片黑，沒有溫馨的燈光，沒有笑臉相迎，沒有貝沙叼來的鞋子，也沒有誘人的飯菜香，黑暗中，她淡淡的開口對我說不要開燈，她一直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言。

我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脫下西裝，松了松領帶，聽見她的話動作頓了一下，“對不起，我騙了你。”

“你騙了我什麽？”言語中說不出的訝異，這種看不清的蒙蔽感實在令人很煩惱。

“我，其實由始至終都沒有失憶，只是自私的想找個借口留在你身邊，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的心裏有你的存在，我不想離開，所以我自私了。”

“但是，我到今天才發現原來我是最沒有資格留在這裏，我今晚就走，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聲音已經消散了不少的沙啞，但是我依然能聽得出那是被淚水沖刷過的聲音，沙啞，無奈，不舍.........

一片漆黑中，我感覺到她起身的動作，她提起寵物袋，貝沙嗚咽了聲，聽著像要被遺棄般可憐，“屋裏頭有本日記，是我無意中找出來的。”

她走了，沒有任何猶豫，門鎖“啪嗒”落上的時候，我選擇了沈默，沈默在那片黑暗裏，長久而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沈思，她只不過是我匆匆生命裏的一個過客，船泊岸了，客落了，船開了，也是落幕的時候了，船頭劃開的水痕消散，一切終歸於平靜。

當我看完那本日記，我忽然發現她的離開並不是給予我原本該有的平靜，而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小紆，我那讓我心痛不已懊惱不已的弟弟，那熟悉的一筆一畫劃開了我故意塵封的記憶，心頭頓時鮮血淋漓，一字一句，傾情相訴，在我向他告白的之前，他已經愛上了他唯一的哥哥，只是他一直不敢表現不來，我的心在淌血，一直在他身邊，卻一直沒有發現，是不是因為我的粗心大意，老天才懲罰我和他天人相隔，相望不能相守..........

一年，一年，又一年，花開花落，春去秋來，我已經讓一間名不經傳的公司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市場站穩了腳步，望著玻璃墻上映著那夜幕下車水馬龍的立交，我的心莫名的空了，也許在很早以前，心已經空了.........

擡頭望著北方的那顆北鬥星，那是小紆最愛的星星，他曾在我出遠門的時候指著那顆耀眼的星星說過，“哥哥，我們的家在北邊，你以後出門要是迷了路，看它就能回家了。”以前只是笑他的小孩子心性，現在我是真的迷路了，一直在迷途中兜兜轉轉了三年光陰.........

想起小紆，內心深處傷痛依舊，但是已不是那般撕心裂肺，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用來撫平那顆受傷的心，現在，我想放下過去的一切了，“小紆，你不會怪哥哥吧。”

飛機上，眼前掠過厚厚的雲層，臉上的神情波浪不驚，內心是寧靜的，踏過落了滿地的金黃落葉，羊腸小道上，我在遙望，那個曾讓我不安的人，曾讓我糾結的人，一身淺色裙子，融於金秋的油彩畫裏，帶著那群小學生在一片秋景中寫生，她的淺笑裏帶著淡淡的殤意，秋這個季節，總是會縈繞些如薄霧般的殤情。

一步一個腳印，我慢慢的靠近她，十步之遙，她驀然回首，在我的眼裏，她的淺笑變了，帶著淡淡的淺淺的幸福痕跡.......

我和她，隔著十步的距離相視而望，相望無言，釋懷而淺笑，來到她面前，我伸手摟住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倚到她身上，“瑄晴，我來接你回家，我很懷念你做的飯。”

“嗯。”她臉上掛著的淺笑不變，卻是多了兩行清淚。

在秋色的天空下，秋葉隨風漫落流轉，我和她，終於能解開三年以來盤旋在心裏的自責、歉疚，用不摻雜覆雜感情的眼光和望眼欲穿的人良久相擁。

三毛說過，用一秒鐘轉身離開，用一輩子去忘記。

我和她之間沒有所謂的命運羈絆，我和她，只不過是兩條平行線畫錯了，成了相交線，用一秒鐘轉身離開，卻無法用一輩子去忘記，所以，選擇了等待，等到往事風清雲散的時候，我們都能相擁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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