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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夜看芙蓉香,從來醉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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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夜看芙蓉香,從來醉花紅

67.

這世上瘋狂的事情比比皆是。

裘之語是個見多識廣的修士,能被他稱之為瘋狂的,大抵也就是衡瑤光的為人。

瘋子從來只分兩類。

真正的瘋子,和看似並不瘋狂的瘋子。

而衡瑤光,恰恰屬於後者。

看似冷靜理智,磐石不動。可內裏卻有滔天駭浪,無止無休,癲狂得很。

這所有的一切。

起始於諶引離開後,衡瑤光對林其渭說的一句話。

彼時。

衡瑤光問:“你曾在何處遇見混沌,得到了它的傳承?”

林其渭自然是理所當然的反問。

——“衡兄意欲何為?”

那句瘋狂的話便輕飄飄從口中飛出。

像一陣風。

像顆顆落在青葉上的晨露。

又輕又冷。

衡瑤光說:“因為……我要毀滅混沌。”

68.

比起毀滅混沌這般令人驚懼的話語,最令裘之語感覺瘋狂的,莫過於衡瑤光當時的神情。

好似混沌於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他之所以要毀滅混沌,只因為他能輕易做到,便不曾覺得這有多麽駭人聽聞。

不止裘之語如此認為。

林其渭也深有所感。

他們兩人在夜裏乘著風,在竹下月光裏對望。

然後不約而同提及一件事情——

衡兄此人,若說他瘋癲,他分明理智,若說他冷靜,他卻真的狂妄。

裘之語道:“現在想來,衡兄居然能對諶公子情深至此,也真是天底下難得的怪事。”

林其渭頷首應是。

頓了頓,林其渭偏過頭看他,忽然道:“但這天底下還有更奇怪的事。”

裘之語問:“什麽事?”

林其渭答:“我本以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的知音,也是我的知己。”

這一句話宛若巨雷,重重敲進裘之語心底。

難說當時究竟是個什麽心情。

仿佛快意解脫,痛苦失魂,都在這瞬間化成了風,變為了煙。

叫人心底沈沈到了盡頭,又忽而空落落再無其他。

裘之語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他只失魂落魄著說:“不是說好,不再提那天的事情?”

林其渭沈默了片刻。

林其渭同他說:“有些事,你聽過可以放過,遇見過,也可將之忘記。但若這件事源於我,又源於你。之語,我要放過,那你要先放過你自己。我要忘記,也要先能放過我自己。”

“我與你,欠來欠去,從無想過要如何報答。”林其渭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我與你,這麽久了,又要如何說,我當真全無動心?”

69.

之後的幾日,裘之語再也沒有心情去想,衡兄究竟是個怎樣瘋狂的人。

他滿腦子都是當時林其渭的回答。

閉上眼是,睜開眼又是。匆匆一對視會想,別過頭躲避還會想。

裘之語想來想去。

到底心生感慨。

裘之語想。要是諶公子還在此處,那便很好。

他這樣暗戀成真的人,一定能教我如何驕傲地回應心上人的喜歡。

當然。

有的人雖然在天樂界活了這麽些年,見識過大大小小你情我願,你恨我愛的苦情戲碼。

也沒細細想過。

諶引可能是直接親的。

70.

裘之語再次見到諶引時,是在天樂界的邊界,一座廢棄已久的城池。

他聽從林其渭的意見,決定先來此處查探城池周遭環境。

略住了兩日,正欲啟程時,卻聽到了烈烈風聲。

這城裏極少有風,就算有,也不會有如此激烈的風聲。

裘之語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轉過身,循著風聲的方向擡頭望去。

星夜之下,遠處結界蕩起一圈漣漪,不過片晌,從結界裏便飛身而出一個人影。

紅得像一團火焰。

在月色籠映裏,或深或淺的發光。

裘之語瞪大了眼睛。

他在那團火焰飛來的瞬間,認出了那張臉。

裘之語道:“諶引,你怎麽回來了?”

71.

這是諶引蘇醒後的第三日。

他能可一夜趕至天樂,卻也苦於四處結界無數,陣法不盡,他若總是強闖,驚擾了留存於世的修士,免不得一番糾纏。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與那名莫名其妙的衡瑤光劃下界限。

有的上古兇劍。

他活了這麽多年,真的從來沒有過如此一時。

以往風光無限,誰見了都害怕。

現在東躲西藏,就為了去天樂界手刃那衡瑤光。

諶引,忍了。

他忍了整整兩日,本就要忍無可忍。

如今乍聽此言,自蘇醒後便一直被人喊“諶引”的憤怒湧上心頭,他當機立斷,拂袖回身,先就用袖擺將裘之語擊退百米。

他也算留有力道。

兇劍自不比當初未曾蘇醒之時。

他之見識,可與天道同論。

幾乎是轉身的瞬間,諶引就先想到一個不太合理的可能。

諶引想。

此人能輕易說出諶引二字,聽其語氣,難道他就是本座要尋之人?

72.

不管這個想法是否合理。

諶引到底收了九成力道,避免一袖子將人拍死當場。

畢竟他之想法,還要將被籠進虛無之中的人放出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他如何為了自證清白,將衡瑤光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自然是這麽想的。

諶引留住了裘之語的命,同時,也不忘去看裘之語的臉。

看了,諶引就有些問不出口。

這臉,長得和別人相比,鶴立雞群。和本座相比,不過螢火皓月。

總結來說。

裘之語長得不像能被諶引喜歡。

有的兇劍,心裏也是沒底。

他也怕。

他怕自己未曾蘇醒時,當真這麽眼瞎,連長成這樣的都敢下手。

若是真的。

不僅丟臉,還丟盡了臉,不僅傷心,還傷透了心。

諶引問不出口,他說不出話。

被擊退了百米的裘之語也說不出話,他疼得很,捂著心口,半晌才道:“你為何打我?”

諶引深吸口氣。

他閉了閉眼,沈聲發問:“你是衡瑤光?”

73.

裘之語是個人如其名的人。

他的求知欲絕不簡單。

他聽到這句問話,先是好奇:“你怎麽會問我這個?”

又是好奇:“你的聲音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最後還不忘做個總結:“你難道生病了?這聲音居然比以前還好聽些,聽著總算像個男人了。”

兇劍:?

一代上古兇劍,瞬息間瞳孔地震。

藏在袖間的手,微微顫抖。

諶引想,本座以前,居然連聲音都不像個男人?

丟臉,非常丟臉,傷心,很是傷心。

絕不能讓這件事情傳回劍界,傳到混沌的耳裏。

這是奇恥大辱,對一把劍來說,可說是毀滅性打擊。

再看裘之語那天真單純不谙世事的神情。

諶引輕哼一聲。

他已然動了殺心,決定將這個見過自己癡傻狀態的人斬於劍下。

然後就聽裘之語道:“不過你是不是很想衡兄,我帶你去見見?”

說罷還感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衡兄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瑤光。沒想到啊沒想到。”

諶引的殺心頓了一下。

他放松手指,漫不經心般瞥了眼裘之語。

嗯……

大名鼎鼎,看來本座眼光應當不差。

他倍感欣慰的想。

74.

諶引就在裘之語積極的帶領下回了那座山。

山上翠竹枝葉搖曳,清香撲鼻,山泉潺流而下,細微聲響,造就一片與世隔絕的桃源之地。

諶引跟在裘之語身後,不時打量這四處風景。

看品位,也算是不錯。

然而思及那把破劍的一番話語,諶引就覺得身心都受到了摧殘。

他行至竹屋前時,先停下腳步,從虛無之中將那三人放了出來。

紀孟時最先落地。

醒霜搖搖晃晃站不穩身子,幹脆坐在地上,整張臉都寫滿了茫然。

至於那魔修。

一睜眼就和裘之語看了個對眼。

魔修大叫一聲:“怎麽是你!”

裘之語也叫:“好小子,你居然也認識他?!”

唯有諶引冷眼看罷,聲音沈沈,神情凝重地道:“閑話少說,衡瑤光在哪兒?”

緣分這種事情,是從來奇妙。

越是強求,越求不得,越是隨心所欲,越易得到。

裘之語聞言,推開竹屋的房門往裏看了眼。

他回答:“衡兄不在。”

75.

輕言放棄絕非上古兇劍的作風。

他為了證明清白,早就打定了主意,如何也不會改變想法。

諶引留在了山上。

他一劍將竹屋鏟平,給自己雕了個巨大無比的青竹寶座。

整個人坐在寶座上,懶懶靠著扶手,任衣擺拖曳在地,手中長劍輕斜。

光看坐姿,就突出一個狂字。

裘之語此時方知,他引狼入室,他對不起林其渭。

魔修安慰他不要傷心,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裘之語哽咽不已:“那、那是他、好、好不容易,才修、修好的屋子,嗚嗚……”

魔修:。

而比魔修更無語的,是紀孟時。

只這所有紛亂覆雜的心緒劈裏啪啦轉了一通之後。

林其渭與衡瑤光,方姍姍來遲。

有的人。總是被人喚作仙君。其實大家都明白,無論是誰,都距離成仙十分遙遠。

唯獨此刻。

宛似萬眾矚目下的衡瑤光,真倒讓人希望他是個神仙。

至少。

這發了瘋的諶引,就想砍他一劍。

他要是能讓人刮目相看,大家皆大歡喜。他要是扛不過去,眾人為之陪葬。

誰聽了不希望他就是個神仙。

裘之語萬分期待。

魔修暗自握緊了拳。

林其渭滿臉茫然也跟著看過去。

紀孟時也站在不遠處,心情覆雜,無語凝望。

76.

正如千萬故事所寫。

有的人,若他不曾出現,天地依然,日月不改。

可一旦落在眼底。

天地頃刻為之倒轉,日月瞬息因其黯淡。

見過,方知何謂天下無雙。

高坐在寶座上的諶引也是懶懶一擡眼。

他不帶任何期待,只想著下一劍要砍這個人哪裏。

砍這腳,無甚樂趣,砍這手,尚可考慮。

他看著看著擡眼望去。

他看到衡瑤光的眼睛。

頓了頓。

諶引坐直了身,又去看了衡瑤光的整張臉。

有的上古兇劍,他看著看著,就慢悠悠從寶座上走了下來。

裘之語緊張不已。

魔修更不敢呼吸。

諶引行到衡瑤光面前,隔了幾步距離。

諶引握著劍,蹙眉細細看了片晌。

在魔修快要窒息的時候。

諶引輕笑道:“美人,你這麽好看,不如從了本座,隨本座回去,享盡榮華富貴。”

裘之語:?

魔修:?

紀孟時:?

林其渭:?

醒霜:我就知道。

作者有話說:

兇劍:三天之內鯊了你,證明本座清白!

兇劍:美人,跟本座回去吧,吃香的喝辣的,榮華富貴應有盡有,你要什麽本座給什麽。

棲梧:(同情的眼神)

兇劍:你什麽意思?

棲梧:(很同情的眼神)

兇劍:????

虛假的神仙:被兇劍打一掌哭很久。

真正的神仙:請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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