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眸子映著男人仿佛縈繞著迷醉的微光的鳶色眼瞳,純粹的黑色與黃昏的鳶色彼此輝映，她一時並未回答，目光卻仿佛一瞬間變得空茫。

那縹緲的霧在眼中緩慢地浮動著,整個人似乎要透過男人去向那不可知的彼方了。

紺野凪明明是想要回答的,卻不知為何，思維毫無征兆地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澤之中，不斷地向下沈，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任何光亮和聲音。那種煩悶感又來了,從心臟的深處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像是汙濁的沼泥般冒著咕嚕嚕的水泡。

又是不知從何處響起的尖銳的嘲諷,和想要撕裂一切的欲望充斥著她的大腦，紺野凪不自覺地皺起了眉，腦內的神經隱隱作痛。

仿佛周圍像是厚厚的墻壁推擠著向她壓迫過來,喉嚨卻灼熱地仿佛下一秒就會幹裂。

異常,又是異常，心底的一個不知名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回響，這一切都偏離了,這是個異常的世界。

但是，何為正常，何為異常呢……

“凪醬想給我什麽呢？”

熟悉的磁性聲音將她的意識拉回了軀幹之中，少女的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恢覆了正常,而太宰治仿佛根本沒有發現紺野凪的異常一般,只是自顧自地將手指擠入少女手指間的縫隙，並牢牢地反扣住。

“太宰,你想要什麽呢？”

紺野凪仿佛也並未被那一瞬間的異常影響，而是以一種奇異而近乎冷酷的口吻反問回去,太宰治笑著望著她那張精致而昳麗的面容：“我不是說過了嗎，和死亡同等的愛。”

“你說過，會教我如何戀愛。”

紺野凪平靜地說道，漆黑的眸子比亙古的夜空還要冷靜。

“我的確不知曉愛為何物，甚至我從以前一直覺得，愛是人類發明出來的，毫無意義的情感消耗品。”

在這條虛幻的，沒有實感的以愛之名束縛著兩人的繩索把他們勒死前——

在他們兩個人徹底地瘋掉前——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狠狠地撕開那虛假的用愛的謊言制作的外殼。

“你又真的懂愛嗎？”

“你真的有愛嗎，太宰治？”

她仿佛是在質問著對方一般，伸手揪住了太宰治的領帶，指尖觸到了那顆她作為回禮的，傳說中可以起死回生的寶石，冰冷刺骨。

“死亡是真實的，但是愛是虛無縹緲的，你真的覺得，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事物可以放在一起相提並論嗎？”

無形的繩索在收縮，窒息感緩慢地蔓延在空氣中。

太宰治再度沈默了，他的眼卻依舊緊緊地盯著少女仰起來的臉，在晚霞的照拂下仿佛燃燒著一種閃耀般的火焰，令他想要將身體投入其中，化為美麗的縹緲的灰燼的火焰。

那種極致的美，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仿佛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將他那虛偽而充斥著晦暗的靈魂緊緊地攥住。

紺野凪依舊望著他，她似乎並沒有放任這無言的沈默延續，而是繼續開口了：“謊言編織的夢，再怎麽美好，那也是虛幻的。”

少女冷靜地說著，大腦卻在飛快地思考旋轉，隨後，她居然托起了那只被男人抓住的手，指向了已經漸漸蔓延上淺藍色的天穹：“月色雖美，卻也不過是一觸即破的泡沫。”

說完，她仿佛才從夢中醒來一般，垂下了眼：“我看，今天的約會就到此結束吧。”

太宰治瞇起了眼，他順著紺野凪指著的方向看去，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天空像是一塊單調至極的床簾，天際邊緣仍舊是白日殘留的淺白，這是個無星無月的暗夜，無法捉摸的深色從男人的眼底一掠而過。

“凪醬，你是真的這麽想嗎？”

“我的理性似乎並未消失，太宰。”紺野凪淡淡道，她伸出手點在太宰治領帶上別著的那枚寶石，指尖按在了寶石切面的映出的自己大腦影子之上，輕觸之間似乎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化為漣漪於空氣中漾開。

“聽過‘缸中之腦’嗎？”

兩人腳下的影子微微地晃動著，仿佛也被賦予了生命一般，而少女的眼眸卻一直凝視著男人的眼，她將手臂向上微微擡起，點在男人的眼眶邊緣：“我在看著你，太宰。”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凪醬。”太宰治竟然奇異地同意了，他意味不明地伸手撩起少女耳邊的長發於唇邊落下一吻，“親愛的凪醬。”

異常，這令人厭惡的異常。太宰治的瞳眸深處，冰冷的刀刃映出了血色的寒意，翻湧的汙泥仿佛從一萬米多的深淵向上攀附，卻在即將顯露之時悄無聲息地被虛偽的鳶色重新掩蓋。

然而他的唇邊卻依舊帶著那柔軟的笑容。

“我明天還會來找你的，我們的約會還沒有結束呢。”

他微微笑著：“那麽，我送你回去吧，凪醬。”

紺野凪平靜地點了點頭，在心裏卻真正的松了一口氣。她看似放松了般任由太宰治拉著她向回去的方向走去，大腦卻仍舊飛速地旋轉謀劃布局按棋。

若是她沒有推算錯誤的話……那家夥……

先行一步，固然占據先機，但是，她最擅長的可是反盤啊……

少女垂下的濃密眼睫掩蓋了眸底沈澱著的絲絲譏諷。

脖子上套著耳機目光炯炯，手指仿佛密集的雨點般敲擊著鍵盤一刻未停，男人專註地盯著屏幕上的游戲界面，連門被打開了也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波本，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哢嚓，槍支上膛的聲音。五十嵐冷靜地擡眼，黑峻峻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而握著槍的男人，正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銀發的gin。

“Gin，我似乎並沒有接到和你搭檔的任務。”

五十嵐的聲音依舊是一貫以來的冷漠，即使是被gin的槍指著也絲毫沒有顯露出半分驚慌，而是與千百次無疑。

Gin嘲諷似地揚了揚唇角：“長島冰茶，你還真是悠閑，悠閑到自己可以隨時被人殺死的地步了嗎？”

“真是勞煩你多餘的擔心，Gin，我不過是個普通的情報人員，擅長用的是腦子。”五十嵐的語氣依舊是毫無波瀾，卻硬生生地透出了一絲隱秘的暗諷，Gin瞇了瞇眼，收起了槍。

“那麽，又想找我要什麽情報？”五十嵐的手指依舊沒停，接著玩他的游戲，一邊說，“如果是你們自己的任務，我可是要收費的。”

“呵。”琴酒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還記得之前那個追蹤怪盜基德的組織嗎？”

“哦，那不是我們的下屬組織嗎。”

五十嵐蒼隨口答道，臉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表情：“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一幫沒用的廢物，全部被滅了。”琴酒說到這裏依舊是那副嘲諷的語氣，但是接下來聲音驟然陰沈了下去，“在橫濱被全滅，查查是誰做的。”

五十嵐蒼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他停下游戲的界面，腳尖一點地坐在旋轉椅上的身體轉向銀發男人：“這種事早就查到了，是橫濱的森氏運輸會社，和橫濱的黑道也有些牽扯。”

他故意模糊了一些說辭。

“但是組織在橫濱可沒什麽勢力，你想幹什麽？”

“Boss的命令。”琴酒將手機屏幕轉過去，屏幕上赫然是佩戴著藍鉆別針的五十嵐最為熟悉的少女的側臉，“這個女人的寶石搶過來，至於人和那個公司，全部解決。”

“咳咳咳……”拿起放在電腦桌旁邊的可樂剛喝了一口的五十嵐沒忍住一口全噴了出來，幸好他的鼻梁上還架著墨鏡遮掩了鏡片後一雙眼瞳中的驚悚和不敢置信，他的嘴角抽了抽，繼續問道。

“所以，這個任務……你要我做什麽？”

“明天潛入橫濱，這次行動有貝爾摩德，還有科恩和基安蒂，波本有別的任務，你……”

“我不去。”五十嵐蒼果斷地截斷了他的話語，重新把身體正朝向自己的電腦，“我只是個情報人員，當然要在安全的地方才能進行情報操控。”

琴酒：“……並沒有打算讓你去，你給我們偽造身份潛入橫濱，之後別的要求我會發給你。”

“潛入橫濱？”

五十嵐的嘴角再度抽了抽，行吧，看來這個組織的首領腦子真的沒救了，攤上這樣沒腦子的首領，他們要趕過去送死，自己也攔不了——甚至會推一把……

而且大小姐現在肯定在和那個黑泥精約會吧，要是被打擾了……

男人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將臉轉向屏幕，強行堅持著自己的人設語氣平靜道：“我知道了，我會給你們偽造身份的。”

計劃不得不改變甚至提前，五十嵐的內心充滿了怨念，摸魚時間真的沒有了，想到這裏他竟然也感到了一絲微妙的欣慰，大家都沒了休閑時間，這會才公平了。

至於被迫中止悠閑約會的大小姐和黑泥究竟會多麽生氣……反正也不是他來承受那兩個人的怒火……

五十嵐蒼望著琴酒離開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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