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上帝已死

關燈
異變突生的那天剛好是六月份的最後一天。

天空是暗沈的灰, 紅色的落日低懸於天,血一樣的顏色濃稠厚重,肆意流淌,把人類驚惶絕望的尖叫和四處奔逃的剪影稱得格外蒼白而微末。

樓下那只膘肥體壯的流浪狗痛苦地扒著大樓側面的戶外樓梯,灰黃色的毛發根根豎起,吐在外面的粉色舌頭被自己咬斷,汪汪的叫聲逐漸變得尖細。

最後, 它猛得擡起頭來,頭上的觸角靈活地扭動,吱得一聲朝樓上的房間撲來。

布洛克心裏一驚, 手腳利落地把門窗全部鎖上,他換上作戰服,飛刀、匕首、繩索和各種類型的槍/械塞滿了身上各個角落。

門外傳來砰砰的重響,像是有人在用身體撞擊著門板。

布洛克抱起軟乎乎笑著的嬰兒, 翻來覆去把他觀察了個遍,確認他目前還沒有變成蟲子的傾向。

雖然政府一直對這件事情遮遮掩掩, 但流言早就傳遍了世界。

即使如此,誰也沒有料到事態會變得如此緊急,在此之前,這種怪異的突變在人群中的發生率不過幾十萬分之一, 全球一年來被政府發現的也不過幾千例。

比起每天花樣百出搞事,還每次都能上新聞頭條的超級惡棍們,這種突發的變異似乎離自己很遙遠,再加上各種輻射、汙染、病毒同樣催生了很多超能力人類, 早就讓公眾對於“變異”習以為常。

政府的處理一貫比較及時,地下反抗組織的英雄也在時刻關註並且施以援手,這件事情造成的傷亡率被壓下,關註率也遠比不上冷凍隊長又搶銀行了、毒藤女又想把人類都變成植物......

措手不及。

是所有人的想法。

“班納!”

生活作息顛三倒四的托尼在晚上六點的時候才被餓醒,他剛剛從床上睜開眼睛,思考著昨天和國務卿關於註冊法案和公權力越位的各種扯皮,腦袋裏嗡嗡直響。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政治上變得頗有影響力,甚至開始準備在下一次總統大選的時候組建團隊參選了。

直到賈維斯這邊把鋪天蓋地的信息轟炸到他的臉前,他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突然覺得自己又像是變回了一個超級英雄。

“班納!外面發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嗎?”托尼飛奔到實驗室,四處尋找著班納,“這幾天我太忙了沒有跟進實驗室的進度,我記得你在——”

托尼的話音戛然而止。

實驗室中關押著很多用來做實驗的活體,一個個地陳列在透明的圓形玻璃罩裏面,為此托尼還和超能力人類聯合研究團的負責人大吵過一架,鬧上了國家安全部。

那些半人半蟲的怪物似乎格外興奮,觸角窸窸窣窣地揮舞著,甲殼上上下下摩擦著鋼化玻璃。

“托尼...我...吱——”

班納捂著自己的手藏在身後,猶豫地看了看四周,自己走進了玻璃罩,嘆著氣坐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說點什麽,卻只能發出吱吱的蟲叫。

幾秒後,鬢發灰白的男人一下子栽倒在地,胸口長出密密麻麻的蟲腳,冰冷無機質的黑色逐漸填滿眼眶,他拼盡全力伸出手來,指了指桌子。

“賈維斯,打開籠子把他放出來!”托尼幾步躍上前去,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sir,這不安全。”

托尼:“我不管!他是布魯斯·班納!是覆仇者!不是怪物!”

賈維斯及時把班納的研究成果投在托尼面前。

那是一個放大了的DNA分子立體構型,彩色的磷酸和脫氧核糖纏繞成長鏈,空氣旁邊浮現的是班納潦草的筆記。

這種變異生物的細胞非常奇特,一旦本體死亡或者細胞離體,DNA鏈就會自動崩塌,難以提取其中的遺傳信息,班納和托尼一開始的構思是先畫出他們的DNA結構,對比人類基因,搞清楚這種變異是怎樣發生的,最後通過逆向基因編碼拯救已經變異的人類。

但可惜他們的計劃在開始的時候就受到了巨大的阻礙,班納和托尼試過使用各種方式保持細胞活性,但卻一一失敗,直到兩個星期前,班納和手下的研究員依舊沒能畫出完整的DNA結構。

托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賈維斯,你去指揮我的鋼鐵軍團救人,盧瑟要是敢攔你就攻擊他,封鎖實驗室,我要在這裏根據班納給出的DNA鏈進行逆向基因編碼。”

“sir...我...抱歉......”

賈維斯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卡帶了的錄音機,很快便再無回應。

托尼放下手中的工作,皺眉問道:“賈維斯?”

空氣中很快浮現出一個黑色的人影,他身穿黑色西裝,打扮得體,冰藍色的眼睛和領帶的顏色很相稱。

投影儀投射出來的虛影面貌英俊,身材高大,嘴唇的線條十分平直,面無表情的樣子平靜而暗藏威嚴。

托尼看清了他的長相,內心裏更加疑惑了:“你來這兒幹什麽?”

人影平鋪直述地說:“賈維斯暫時被我接管了,將伊哈拉蟲族轉化為人類的基因逆向編碼我會發給你,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斯塔克先生。”

……

與此同時,盧瑟的總統辦公室裏也多了一位同樣的訪客。

那名神秘的影子出現在盧瑟的手機上時,白宮辦公室正在召開緊急會議,但隨後,盧瑟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沒有任何一位幕僚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麽。

“你覺得我會這麽輕易就相信你嗎?”盧瑟表情鎮定,眼神中卻寫滿了覆雜。

縮在手機屏幕一角上的男人直視著盧瑟,頗有壓迫感地說:“當面臨更大的危機時,敵人將不再是敵人,這句話是你曾經親口告訴我的。我並不需要你的信任,只需要你的合作,總統先生。”

……

在紐約市某個廢棄的地鐵站之中。

四人小組看著電腦屏幕上不停刷新、讓人眼花撩換的海量號碼,一時間陷入茫然。

不久後,他們同樣收到了一條奇怪的信息。

根最先反應過來,她甜蜜地笑了笑,嫵媚地柔聲說道:“願意為您服務。”

而肖坐在最邊上的角落裏,垂頭默默擦著槍。

那天晚上,地球失去了七千萬的人口,多出了七千萬不人不蟲的怪物,被怪物攻擊至死的人數粗略估計不下於一億。

上帝已死,但存危之境,亦必生出拯救。

.........

布洛克伸手把卡在窗戶縫裏的怪物拽了進來。

那只蟲子已經中了幾槍,但依舊在一截一截地扭動,布洛克一腳踩住它的胸膛,任它掙紮。

怪物的下半身已經被打爛,但上半身掙紮著想要咬住他的腿,巨大的口器從腦袋裏突出,像花朵一樣緩緩張開,分為六瓣,參差不齊的牙齒上還粘著血絲。

布洛克右手拿著順手從廚房裏抽出來的菜刀,狠狠剁了下去。

變形的頭顱咕嚕嚕滾下來,漸漸地沒了聲息。

懷裏的孩子哇哇得哭了起來,布洛克扔了刀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苦惱。

“你說你成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能不能幹點別的?”

嬰兒哢吧著眼睛,眼角帶淚地嚶了一聲,感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屋內不時被外面的直升機燈光掃過,整個國家的武裝部隊全部緊急出動,一邊捕殺變形成蟲子的人類,一邊維持城市秩序。

各種救護車和警車吱哇亂叫地堵在路上,紅藍相見的燈光在黑暗的夜裏閃個不停,和盲目逃跑的市民茫然相對。

布洛克撕下幾條床單,把小嬰兒七上八下地綁在身後——這成天像尖叫雞一樣聒噪個不停的小東西似乎是繼承了另一個爸爸的基因,從小就比其他小孩子更加強壯。

要不然布洛克真怕有一天養著養著就把他養死了。

這間公寓位於哥譚格裏森街和格瑞街的交叉路段,距離人口稠密的市中心有不小的距離,六層的位置不上不下,既方便逃跑,那些蟲形怪物也不容易一下子沖上來。冰箱裏的食物還有很多,城市供電也沒有斷開,憑借布洛克的武力,待在家裏暫時看來是最安全的方式。

他背著嬰兒,把屋子裏的屍體收拾了一下,幹脆地順著窗戶扔了下去,又給嬰兒換了尿不濕沖了奶粉,甚至還打開空氣凈化器試圖釋稀血腥味。

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布洛克開始變得無聊起來。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他收到了兩條分別來自巴基和賽琳娜的短信,字數都不多,只是簡單地詢問了一下他是否安全,需不需要幫助。

布洛克同樣簡短地回答了他們:不需要。

他們似乎都很忙,巴基發過來一個通訊系統自帶的賣萌表情,兩人就再也沒了消息。

布洛克把兒子放回搖籃,這個搖籃也設置了報警系統,如果有人想要把他抱出來,尖銳的警報聲就會響起。

隨後,布洛克在門口放了一把椅子,自己拿著一把槍坐在上面,控制著自己進入淺層睡眠之中。

外面的叫喊聲與槍響不能打攪到他絲毫。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天空泛著金屬般冷冷的白色,布洛克順著窗戶往下看了看——

情況似乎更加糟糕了,不少殘肢斷臂散亂地分布在街邊,既有蟲形怪物,也有普通人類,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血跡斑駁,已經變成了幹涸的黑褐色,像是畸形的植物,在暗無天日中自顧自生長出扭曲的形狀。

還有一些新鮮的血液,已經變成了冒著細碎沫子的粘稠液體,像是被榨汁機瘋狂抽打過,紅的虛浮。

布洛克心平氣和地吃了早餐,給孩子和自己洗了個澡。

當周圍一片平靜時,他總是不自覺地變得焦慮,當世界變成一片焦土,混亂和無序瘋狂湧動時,他反而安下心來。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居然會收到來自學院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