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譚, 一旦你開始感覺到安全和舒適，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正逐漸步入正軌，那一刻，就是它從背後捅你的那一刻。

這話說的著實沒錯。

奧斯瓦爾德早就和當初那個可憐巴巴的小企鵝不可同日而語，在哥譚這個泥坑裏十幾年的摸爬滾打，他整個人都從內而外地膨脹起來。

年輕時尚能一看的瘦弱清秀，變成了現在的矮胖油膩, 那幾分頗能勾人的神經質樣的楚楚可憐，也已經變成了能氣得人心臟病發的陰陽怪氣。

速效救心丸都救不過來的那種。

奧斯瓦爾德這幾天的經歷可以簡要概括成一句話:他的夜總會被炸了，過了一天他又差點被殺了, 最後他被蝙蝠俠救了，想殺他的人跑了。

說起來簡單，但他到現在依舊驚魂未定，坐在自己的豪宅裏面喘著粗氣。

倒不是因為差點被殺, 而是因為他的對面站著一個黑黢黢的大蝙蝠。

這真是所有哥譚反派每天做夢都會夢到的噩夢，大概只有小醜除外, 他可是每天都盼望著蝙蝠俠去找他來點親密接觸。

蝙蝠俠的身影一半隱藏在屋子的陰影裏，旁邊是碎了一地的吊燈——剛剛蝙蝠俠救他的時候打掉的。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要殺我......”奧斯瓦爾德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像一顆鵪鶉蛋一樣縮回被窩裏，一邊在心裏瘋狂詛咒自己的雇來的警衛都是群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廢物！垃圾！

話音還未落, 他眼前一花，被人提著領子從床上揪了起來，快兩百斤的身體大頭朝下的從窗戶裏伸了出去。

“不說的話我就把你扔下去。”蝙蝠俠陰沈沈地聲音從背後響起，頭盔上的眼睛散發著冷冰冰的寒光, 整個人都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樣駭人，不帶一點人味兒。

奧斯瓦爾德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胡亂地撲騰著，手指碰到蝙蝠俠的盔甲的時候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蝙蝠俠身上太冷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想殺我的人多了！我哪知道剛剛那個瘋子是誰？！”

奧斯瓦爾德是在背後陰人的好手，但論戰鬥力實在排不上什麽號。

蝙蝠俠沒說話，只是猛一松手，奧斯瓦爾德便從三樓的窗戶上直直地向下墜去。

“是貓頭鷹法庭！！！”奧斯瓦爾德在蝙蝠俠松手的那一刻連忙大聲吼道。

直到落地前的那一秒，一根繩索才不緊不慢地從上方拉住了他下落的勢頭，又很快松開，讓他從離地半米的高度狠狠栽了下去。

奧斯瓦爾德睜開眼睛，揉了揉自己軟綿綿的肚子，眼睛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他語調陰柔地說:“在那個殺手下手前的那一刻，他對我說‘企鵝人，貓頭鷹法庭判處你死刑’。”

貓頭鷹法庭？

布魯斯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Master B，提醒您一下，您在晚上七點鐘還有一場晚宴需要出席，《哥譚公報》的韋爾小姐還和您預約了一場專訪。”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布魯斯的耳機中傳來，“您可以暫時放過我們的準市長先生了。”

奧斯瓦爾德·科波帕特和布魯斯韋恩會死？

那晚上七點鐘的晚宴將是一個殺掉布魯斯·韋恩的好機會。

布魯斯回想起昨天的那具死屍，又想起死屍指甲裏檢測出了賽琳娜的DNA。

憑這點證據還動搖不了他對賽琳娜的信任。

但這足以證明他的敵人對他的情況非常了解，布魯斯便也順勢建議讓戈登放出追捕賽琳娜的通緝令。

......

當晚七點，韋恩大廈。

“他又沒要求你幫忙，”布洛克不自在地整了整脖子上的領帶，瞪了一眼自己上趕著給別人幫忙的姐姐，“你每天就這麽閑？”

賽琳娜把手裏的請帖遞給門衛，又順手把停在門口的瑪莎拉蒂的鑰匙扔給保安，囑咐他把車停到近一點的地方。

“如果我說我只是想看看你穿正裝什麽樣子才來這場晚會，你會感覺好點嗎？”賽琳娜伸手縷了縷布洛克噴著發膠的頭發，心滿意足。

布洛克擡了擡手，卻感覺那身西裝的布料緊繃到了極致，似乎他再用力一下就會當場蹦開。

他努力喘了口氣，萬分不自在地說:“我覺得我現在像一個馬戲團的猴子。”

“有熱鬧不看王八蛋。”賽琳娜甜蜜地笑笑，把自己的手臂搭在布洛克身上，“更何況你這樣穿很好看。”

的確很好看，合體的西裝把他的腰腿線條盡情勾勒，而他本人冷硬的悍匪氣質在一眾紳士淑女中格外打眼，像一只闖入鋼鐵叢林的野獸，那一絲由精致衣著堆徹出的優雅便顯得有些虛偽和矯飾。

想讓人把它們狠狠撕開，用匕首在這只野獸強壯的胸膛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劃痕，

兩人並肩踏過臺階，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廳。她今天為了配合布洛克的身高，只穿了帶一點根的鞋子，兩人剛好一般高。

外面的哥譚警察剛剛把通緝令上傳到網上，賽琳娜就早已把一頭金發染紅，把自己的弟弟當成芭比娃娃捯飭了一番，拿著造假的請帖，混進了上流社會的社交場。

晚宴剛剛開場，光可鑒人的地板上不停響起女士們噠噠噠的走路聲，人們分堆聚成一團，端著酒杯寒暄著。

很快，這場晚會的正主從後臺走了出來，他穿著松綠色的暗色西裝，同色領結系在白襯衫上，全身上下打理得一絲不茍，冰藍色的眼睛好看的要命。

布魯斯一眼就瞥到一旁的賽琳娜和布洛克，有些不滿地抿了抿嘴。

下一秒，他揚起自信而沈穩的笑容，走上早已搭建好的圓形臺子上，打開了話筒。

臺下的人們紛紛落座，臉上戴上得體的微笑面具，友好地鼓起掌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對我，對你們，對所有人來說，那哥譚到底是什麽？城市？家園？家庭？但事實上，思考過後，我發現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朋友們，我的父親托馬斯·韋恩經常在哄我入睡的時候告訴我——布魯斯，明日只有一夢之遙。”

布洛克在臺下聽得天旋地轉，不由得萬分感謝昨天在車上的時候，布魯斯沒拿出這一套來對付他。

“......直到我失去他，就再也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你們可以想象，他死後的那段日子，我在恐懼、憤怒與悲傷中度過的日子……我開始質疑這座城市，我認為它太過殘酷，目之所及處，填滿了罪惡、槍聲和鮮血。可是在內心深處，即使傷痛如此之深，我依舊相信情況會好轉。但——此刻我為什麽要對你們說這些？”

布洛克偷偷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酒，眼瞧周圍的人都捧場極了，個個聽得認真而又感動，不禁有些不耐地用胳膊肘捅了賽琳娜。

賽琳娜給了他一個白眼。

“因為，當我們環顧周遭，所見無數街道與建築，隱藏其中的是我們的畏懼心與挫敗感，當我們非要自問我們的城市是怎樣的，這個問題便變得毫無意義。”

布洛克咽了咽口水，偏過頭去迷茫地問賽琳娜:“他在說什麽呢？”

“但是，假如我們不再註視當今也不再回顧過去，而是放眼未來......”布魯斯攤開雙手，“假如我們只去想明天將會變得怎樣，心懷夢想，擁抱希望，親手去塑造城市，而不是被城市塑造。那麽，我將投入資金支持我所說的話。”

布洛克聽到“資金”這個詞，可算抓住了重點，他也不禁擡起頭來看著布魯斯，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布魯斯將語調微微拔高，成功將現場的氣氛帶動起來，他富有磁性又不失清澈的聲音通過傳聲器的擴散，環繞在每個人耳邊。

“下個月，韋恩企業將大膽且迅速地開始投資於哥譚的未來。我們已與多家本土設計事務所聯手制定重建計劃，旨在重建哥譚最為破敗的工業住宅區。並以此為基礎，大刀闊斧地擴建哥譚公共交通系統，使之更為現代化。”

“哥譚是未來的。”

臺下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

賽琳娜卻地湊到阿爾弗雷德的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管家的肩膀，笑瞇瞇悄聲說:“怎麽？小蝙蝠準備在全市動土，修建他的地下蝙蝠堡壘了嗎？”

阿爾弗雷德簡直想把賽琳娜的多嘴多舌給縫上，他不失風度地轉過身來，擺出公式化的禮貌:“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不過我還有些事情要忙，下次再聊。”

賽琳娜朝布洛克吐了吐舌頭，說道:“看到了嗎？他都快被我氣到禿頭了。”

臺上的演講還未結束，虛擬VR技術將布魯斯的構思投射到他的身前，一座座規劃整齊的高樓一點點掩蓋住原來破敗不堪的貧民窟，代表未來的男人身高腿長，靜靜地站在臺上微笑著。

“現在，朋友們，我請求你們和我一起投資，投資哥譚的未來，我向你們承諾，如果我們攜手未來，如果我們同心協力，那麽更為美好和光明的哥譚就只有一夢之遙——”

話音還未落下，一個漆黑的人影便撞破了玻璃，手中刻著貓頭鷹的古董飛刀旋轉著朝布魯斯刺來。

“布魯斯·韋恩，貓頭鷹法庭判處你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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