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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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落座。

陳僅想要現身說法:那種電影上常出現的因為搭同一班飛機同排座位而結緣什麽的狗血情節完全是鬼扯,根本就沒有這種巧合。

「你幹嘛跟來?」陳僅沒好氣地問。

「跟你一樣,去香港啊。」

「你不是要去維亞納麽?!」

對方從容地摘下茶色墨鏡看著他:「計劃改期了。」

呼氣呼氣,呼……告訴自己要冷靜再冷靜。

本來陳僅的如意算盤打得很精:先是借口到香港辦理房屋過戶手續,再說房子要裝修,又很討厭酒店,來港暫時就吃住陳碩家,順便欣賞那個姓鄭的跳腳的樣子,多過癮!現在突然冒出這麽大個累贅,要他怎麽跟陳碩解釋?!

「你以為我請大假是去幹嘛?」

「不清楚,你都沒怎麽告訴我。」費因斯溫和地盯著他的黑眼睛。

「我想去新公寓做大掃除不可以嗎?」

沒有聽到真話,略有些失望,不過費因斯的字典裏可沒有「灰心」二字,他湊近陳僅耳廓輕聲回覆:「我很擅長清理,你應該用得到我。」

靠。

接下來是漫長的高空飛行,漫長到像要故意給陳僅用來適應身邊這位擺脫不掉的超級大麻煩同途回港的覆雜局面。

由於這男人跟自己的關系剪不清理還亂,所以也沒辦法直接擺臭臉回絕他,但費因斯此類行徑,跟大賣場強制捆綁消費沒什麽區別。

既不容他申辯,他也不想被這家夥牽著頭皮走,所以陳僅與他嚴正交涉,警告他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必須得聽自己的。費因斯認錯態度良好,未表示異議。

由於旁邊那人在,陳僅失眠了。更可惡的是,在頭等艙落座後沒多久,費因斯倒是直接閉目養神了。

雖然腳長在人家身上,他要來就來了,可微服出行要是出事,他陳僅可是要負全責的。承載著一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頂著前晚還沒完全過去的酒勁,渾渾噩噩地挨了十來個鐘頭。

從香港國際機場出來,看著坐進車後座仍神采奕奕優哉游哉看車窗外街景的家夥,陳僅只有撓頭認命的份。由於費因斯沒帶保鏢,也沒法帶熱兵器防身,他不防著點也不行。

「都不知道你這麽閑的,中東組不來煩你,你就來煩我。」

「你如果不期待我出現,可以當我不存在。」

陳僅抗議:「拜托,你這麽大個人,我怎麽當你不存在。」

「你是又想做什麽壞事不想讓我知道?」費因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回頭與陳僅的眼神作了一次深入的交接。

陳僅惡狠狠地咬了咬牙:「好,我鬥不過你。我就直說了!我要住陳碩那兒,你要麽自己去住酒店,要麽跟就給我裝乖,千萬別說什麽奇怪的話,讓鄭耀揚抓把柄。」說歸說,但其實陳僅對未來四人共處的詭異場面不甚樂觀。

港人略有些崇洋,外國面孔會有便利,再加上費因斯外型出色笑容迷人,中途下車進了一家超級市場買工具箱時,居然被結賬的幾名女學生要求給他插隊合影,猛說了一通「你真的好帥呀」之類的奉承話,還腦殘的問他是不是客串過美劇《NCIS》!

陳僅在一旁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最後看費因斯真的好脾氣地跟人家合影,陳僅翻白眼腹誹:這家夥真是夠了!

冤家

在登機前,鄭耀揚打了一通電話給陳碩:「事情怎麽樣了?」

「創聯的人到公司了,明早九點簽合同。」

「要我過來嗎?」

「今天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不過趕不過來接機了,我讓司機八點去機場。」

「嗯,那我就直接回去。剛才新加坡分布給的計劃書我還要核一下。」

「嗯……」對面像是想起什麽,隨口說說,「家裏可能——會有些變化,你,自動忽略好了。」

耀揚低笑了一聲:「是不是把那套瑞典家具訂了?這種事不用問我的,你自己決定就好。」

晚上九點,耀揚到家,菲傭出來將他的行禮提進去。耀揚兀自走到偏廳,脫下外套,在長沙發坐下,翻開計劃書看起來。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一回頭,看到小吧臺的流理臺旁露出陳碩的睡袍一角。

「你怎麽提前回來啦?我還當那幫人會纏著你去夜場。」聞到廚房飄出的咖啡香,耀揚有點高興,「那個狗屁賽論坡玩得可精了,原來他一直在打我們元朗那塊地的主意,看我不松口就利用東德公司跟我打官腔,改天我們去給他個下馬威,現在飛機上咖啡越來越難喝,陳碩,給我也倒一杯。」

十五秒終後,對方端起馬克杯悠哉地晃到鄭耀揚身後,然後直接從後方將杯子送到他面前,耀揚下意識地接過,然後低頭喝了一口,接著……

「噗……」噴了出來。

正準備發作,身後那人已經走到近前,用無比可惡的語氣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鹽當糖放了。我看太燙,所以還加了點自來水。」

耀揚把計劃書收起,站起來跟眼前的囂張男對峙。

對方卻還不知死活地繼續教育他:「你是斷手還是斷腳,倒咖啡!我家碩碩是你能隨便使喚的嗎?要不要再來穴位按摩,馬殺雞全套啊,鄭、先、生?」

耀揚本來已經要爆了,但一看到那張酷似自己愛人卻異常欠扁的臉,心中湧起一陣很覆雜的猶豫,皺起眉頗有點大地低吼一句:「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原來陳碩暗示的家中「變化」,就是這小子。對方果然是他永遠無法適應的存在呢。

就在這時候,耀揚聽到樓上的異動,眼神犀利地朝那方向掃過去,正好看到那個高大的異國男子從樓梯上走下來,英俊面孔身形挺拔,看起來是紳士,不過只要是能跟陳僅扯上關系的,耀揚都會自動將此人打上「非獸類」標簽。

耀揚還是一下子就猜到對方是誰了。

為了那臭小子的事,不是沒跟這個男人打過交道。看在陳碩面子上,勉強容忍這囂張的家夥偶爾留宿也就算了,現在他居然公然將危險人物領進家門,還真當他鄭耀揚是忍耐無下限啊!

「介紹下,我朋友費因斯,這位鄭耀揚先生是我的……弟媳?」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瞟了人家一眼。

「神經病。」真實狗嘴吐不出象牙。耀揚粗魯地一把撞開他,夾起文件就往樓上走,經過洋客人身邊時隨口說了句,「你自便。」然後看也不再看他們一眼,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僅慢慢走回廚房端起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然後轉身對跟進來的費因斯說:「看見了吧?那臭小子眼睛長在額頭上的,一點兒都不尊敬兄長。我家碩碩是被他拐了,要不怎麽會看得上他。」

比起某人,費因斯還算比較有自知之明:「其實我們,算是不速之客吧?」

「怕遭白眼,你跟我擠這兒幹嘛?別心虛,這裏是陳碩的地盤,你要當那姓鄭的不存在,就沒事了,幸虧他們家客房多,說清楚,你別到我房間啊,要是被姓鄭的撞見,還不被他抓了把柄。」

「我想他知道我們的關系吧。」

陳僅笑瞇瞇回應:「餵,你別亂講。在這裏,我們最好別有關系。」

「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只是你的上級?」

每當費因斯向他本人鄭重確認一些境遇性問答題時,陳僅都不免會有點緊張,於是用情色的的暗喻一筆帶過,不乏是一個比較妥當的應急辦法:「從某種意義上講,你可以在我上面。不過——不是今天。」

國粹

陳碩清早八點,過來敲開陳僅的房門,開門見山問:「有空嗎?」

陳僅剛睡醒,一口氣做了兩百個俯臥撐,還沒緩過來,於是靠著門套輕喘著問:「你有事啊?我本來打算九點去租輛車。」

「不用去了,車庫裏的瑪莎拉蒂借你用。」

陳僅吹一記口哨,今天的陳碩還真是可愛啊。

「啊,那就沒事了,我可以改到下午再去兜風。」

「那好。我九點到棋牌室等你。」陳碩剛轉身又扭頭補充一句,「還記得廣東麻將怎麽打嗎?」

哈?陳僅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答得很爽快:「打麻將嘛,隨時奉陪,上個月我還做了兩把十三幺。」手下小建就是廣東仔,麻將愛好者,有時會拉上陳老大湊搭子,不過因為陳僅打牌比較內行,贏得多又不怎麽收他們錢,所以有時候小弟們會不好意思再叫他。

「三缺一?」

「加上你三個。」

陳碩又走回來跟他說明:「我們明天要接觸一位重要客戶,那個女老板就喜歡打麻將,她約了我跟耀揚明天下午摸牌。太久沒打,手生了,耀揚不好那個,我教了下他,再需要上場練練。」

「他能學,那豈不是我給費因斯講解一下,半小時也能湊數!」

「隨便你。」陳碩走開,中途正好撞上費因斯從自己的客房走出來,兩人在走廊上打一個照面。

費因斯溫文爾雅地打招呼:「嗨,早上好。」

「早。」陳碩點了下頭,直接下了樓梯。

費因斯看向陳僅,後者居然掛著一絲詭異的淺笑一臉若有所思。

費因斯往他那邊走過去:「陳碩找你?」

陳僅這才將視線調到費因斯臉上,然後有點亢奮地說:「巔峰對決的時刻,到了。」

此事事關面子問題,陳僅第一時間化身絕地武士,再說了,同一起跑線,沒道理費因斯會輸給那個自以為是的鄭耀揚。

想到一個打擊敵人自信心的好辦法:還有什麽比輸給老外麻將更丟臉的事呢!

「中國麻將會不會?」

雖然費因斯覺得問題有些無厘頭,但還是誠實答:「看過,略懂。」

陳僅倍感欣慰:「我看好你噢。」

托管家送上來一副麻將牌,然後鄭重其事地對費因斯說:「名師出高徒,你可得爭氣啊。」

費因斯跟著走進他臥室:「這樣真的好嗎?」

「發揮你的聰明智慧,爭取打他個落花流水!」嚴師微笑鼓勵,「你沒問題的。」

接下來的半小時,陳僅為費因斯精心講解怎麽聽牌、補花,怎麽吃、碰、杠、連順子。「麻將藝術博大精深,廣東麻將得其精髓自成一派,半小時最多只夠粗略碼牌,要精通做牌還得靠實戰。」

「除爆胡以外,就看番子了。」然後給他分析各種牌型組合,「自摸、三元牌、花幺、正花,加一番;混一色、對對胡、花胡三翻;小四喜、大三元六番。姓鄭的那手臭牌肯定做不到大四喜、十八羅漢,一般能摸到清一色就算厲害了。我們就保守點好了。」

陳僅隨手搭了幾幅牌,讓費因斯看,對方瞄一眼問:「七張花牌算花胡?」

「嘖,就說你有悟性吧!」

看陳僅激賞的眼神,費因斯突然有些沖動,於是猛地抱住他頭吻了上去。

直到兩人真的滾進大床,陳僅才意識到自己又疏忽大意了:「餵餵,沒時間了,還要辦正事……你往哪裏親啊,唔!」

費因斯壓住他,將探入他底褲直接逼他就範,然後用一種十足盅惑的口吻慫恿他:「我們現在這樣也是在辦正事呢……」

一小時後。

耀揚一眼看到掛著可惡邪笑志得意滿踩進棋牌室的陳僅,就皺眉看向陳碩:「你說的師傅就是他?」

「他牌品不錯。」

然後進門的是帶著盈盈笑意,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費因斯,耀揚又問:「那個老外又是怎麽回事?」

「來考驗你定力的吧。」陳碩居然也一聲輕笑。

耀揚苦笑:「我又不是要去澳門參加賭王爭霸賽。」

「李夫人最討厭別人在麻將桌上放水,至少別讓她覺得你是在故意的吧。」

「啊,人都齊啦,那就來吧。」陳僅已經拉開凳子自己坐下來擲骰子,「我來做莊好了。」

結果座位是耀揚南、陳僅北,費因斯是耀揚下家,從陳碩這邊開牌。

第一圈,耀揚率先開出一記響炮準備開門紅,結果對家抓牌之後,笑瞇瞇對他說:「不好意思,我雞胡。」就這麽被對面生生截糊。

耀揚決定在牌局上,不同此人一般見識。

接著是陳碩拿到整副三數,糊了一把三元牌。

到第六圈時,耀揚碰了陳僅的牌開明杠,那張牌恰好能讓費因斯食胡,於是後者也沒手軟,直接搶了耀揚的杠。

「哈哈哈——」陳僅不客氣地笑出聲音來。

耀揚看向陳碩,很有點不爽:「這也叫牌品好?上家胡他都笑。」

「這種杠就不該被他搶。」陳碩第一次沒站到耀揚這邊,「加一番。」

之後的幾圈基本上都是陳碩和陳僅在胡牌。偶爾陳碩也會從旁指導一下:「剛才你那手牌,有機會做字一色的。」

有些人也不忘隨時煞風景:「怎麽可能,那手牌那混一色都胡不了。」

直到十一圈,耀揚用一副小四喜一雪前恥,三封刻子加一風眼,然後用能殺人的眼神輕蔑地瞥了一眼對家:「六、番。」

因為四個大男人打麻將,氣氛太壓抑了,所以打著打著,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就說起話來。

費因斯連吃耀揚兩張牌,眼看著就上聽了。那時,耀揚正對著陳僅說:「你不是買了公寓了嗎?」下一句沒說出來,但應該是:怎麽還有臉賴在這兒不走。

陳僅答得順溜:「我那房子是為了陳碩哪天煩你的時候,可以上那兒找清靜。」

耀揚哼笑:「這麽說,那我還得管你要把備用鑰匙嘍。」

「我不會給的,求我啊。」

陳碩冷冷打斷他們:「你們兩個,閉嘴。」

「胡了。」費因斯無辜地將牌一列放倒。

陳僅鬼叫:「哇擦!大三元!」

雙子星

剛完成哥倫比亞大學的面試,上車取出手機,結果有數條緊急留言,都只有六個字:「老字號見,五點!」

陳碩在駕駛座上靜坐了片刻,微微蹙眉,緊抿著嘴唇。然後看了一眼手表,還有一個半小時。

等他踩下油門時,表情已經恢覆一貫的淡定平靜。

陳碩總是習慣比約定的時間早幾分鐘到,而那個附送一個燦爛獻媚的bigsmile,那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煩。

約陳碩的那人,在這家唐人街酒樓二層的一角,挑了個靠窗的位子,一看見他進來就隨意揚了揚手。那家夥欣長身材,面孔俊逸,但目光輕佻舉止粗魯,此刻他正背依靠著墻,姿態懶散地駕著二郎腿,花色襯衣半敞著,唇邊隱含著似笑非笑的調侃,長腿裹在滿是破洞的牛仔褲裏。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同胞兄弟陳僅。

陳碩斜睨一眼兄弟,暗自嘆口氣,這個比他出生早十幾分鐘的家夥算是人類進化史的一次倒退,什麽事情都敢做,什麽風險都敢冒,最大屬性就是能惹事。

「剛替你叫的,還熱著呢,這壺藍山是阿嬸的私藏,嘗嘗看。」

在中式酒樓叫咖啡,也只有這個活寶做得出來。

「都面試幾次了,你是有多上進。你看這條街上,有幾個混混會念書的。」陳僅頗有些得意地伸長手臂去撈對方的後脖子,「我的兄弟要進常春騰呢,而且是來真的,了不起了不起!」

陳僅撈了兩粒花生米丟進嘴裏嚼:「那個給你實習機會的老頭子可不可靠?那種口口聲聲說是投資你,其實是變態的闊佬可不在少數。」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豬腦子嗎?」陳碩不屑道,「你是擔心我做了學究,就沒人替你擦屁股了吧。」

「自家兄弟幹嘛觸我痛腳。」

看到跟自家一模一樣的臉上居然會有這麽吊兒郎當的表情,心情不由地有些覆雜。

「又怎麽了?」陳碩直接問出來。

「說的我好像有壞事才找你似的,我最疼兄弟了,何況頂著那麽一張帥臉,要對你不好,我都覺得會遭天譴。」

「你講這種話完全都不會臉紅的嗎?廢話少說,這麽急叫我過來到底想幹嘛?」

陳僅胡亂揉了下頭發,尷尬道:「隔壁福州幫老大明天晚上在西面堂口開香堂收小弟,我理應過去捧場的。可是阿亮仔前天替馬子出頭被炸傷了,我要代他去談判。場子沖突了,我來不及兩面跑。」陳僅信譽旦旦保證,「這次絕對沒有風險,福州幫那邊只要到個場,時候在中式酒樓吃頓好的,不是什麽體力活。」

「你以為我稀罕你白送一頓飯局嗎?」

「我們兄弟這麽友愛,互幫互助同甘共苦嘛,幫我這次嘍。」說著,幹脆站起來,拉了條凳子直接寄到陳碩旁邊,然後一把箍住他肩膀,跟他頭靠頭動之以情,「你看你都要拋棄我單飛了,真的混成上等人,你也舍不得不管我吧?你也知道,要我一個人在暗街混,很辛苦的。我們兄弟倆可以相互搭把手的機會越來越少,沒有你,有些事我真的沒有辦法搞定。」

陳碩一聲嘆息,他最受不了陳僅撒嬌,於是勉為其難答:「廢話還真多,那我考慮下。」

陳僅用力一拍陳碩肩膀:「就知道你最講義氣了!對了,你下次要我替你出場,隨時CALL我噢。」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麽CALL你?你是能代我考試還是面試啊?說大話。」

「我這樣怎麽了?暗街最IN最fashion的就是我了。你轉型穿得這麽正經,我有多不習慣你知道嗎?」

「你那衣服給我一套,之前的我都丟了。」

「那是我們的共同回憶哎,丟了!你還真是下得去手!我那件簽名版的大衛球衫呢?」

「你讓我穿那個去赴堂會?」

「不是啦,這次允許你穿低調點。」

這個從來不知道低調的家夥,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稍微收斂一些。

「明天幾點?」

「七點半!」陳僅聽兄弟完全松口,立即抱住陳碩的腦袋重重吻了他臉一下,也不顧對方一臉僵硬嫌棄的表情。

陳碩用手擦拭臉上疑似染上口水的部位,無奈道:「你神經病啊。」

「看到世界上有一張跟我一樣無敵英俊的面孔,真是欣慰啊。」

「你這個自戀狂。」陳碩忍無可忍起身,「我走了,還要回成業。」

陳僅慢吞吞道:「最近我在找靠山,有個做過職業雇傭兵的家夥給我介紹了條門路,我在想,幹脆跟你一樣離開暗街,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一句話成功拖住了陳碩的腳步,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陳僅喜歡的那些東西有多暴戾危險。

「你別亂來,做那個會出事的,動刀動槍是要死人的,你想清楚。」

「知道你舍不得我。」

陳碩三兩步走回到他面前:「我只是不想這麽早替你收屍。」

自陳氏兄弟的雙親為躲避賭債逃往中東下落不明之後,他們成了對方唯一的親人。

「除了你,還會有誰會在乎我的生死。」陳僅的臉上吊兒郎當,但其實陳碩有感應到他當時的情緒有些低落,「阿碩,我會罩你一輩子吧?」

陳碩就這麽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有動,過了一會兒隨手揉了下他的頭發:「有些事你應付不來,就別逞強,能不到處惹禍就是幫我了。」

「碩碩,說你愛死我了。」陳僅邪佞地一笑,一把摟住了陳碩的腰。

「瘋子!」陳碩一副被雷到的神情,用力揪住陳僅的衣領往後扯開他,「我申明啊,如果明晚那幫土匪又上什麽魚翅燕窩,我可不會碰的。」

「知道你環保。」

「你就是這麽胡吃海喝才發福的吧?」留下這句話略帶刻薄的暗示語,陳碩瀟灑轉身離去。

「哈?!」陳僅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腹肌,不甘心道,「我哪裏有發福!我身材標準得足可以上雜志的好吧!」

兩個月後

「我準備離開暗街了。」陳僅的語氣好像是已經深思熟慮過了,「兩大堂口都換了老大,我不想碰毒品生意,軍火又要跟不知底細的鬼佬打交道,到時候怕退不出去。」

「你已經想好了吧?」

「我留好退路了。」

「還不只一條退路吧?」

「什麽都瞞不過你。」陳僅笑得有些玩味,「我打算去豪門了。」

「豪門?那個組織替政府工作,水很深的,要是趟不過去不要硬來。」

「嗯,我知道。」

兩人都沒再說話,各自在電話一頭沈默著,等了大約十多秒陳僅才又接著道:「你日後要是給那個姓張的老頭子工作,也不會是坐在辦公室打打電話這麽簡單吧。如果沒表面看起來那麽好,也別把自己搭進去。」

「你什麽時候會擺大哥架子了?」

「一直長幼不分的人是阿碩你吧。」陳僅看看遠處的吊橋笑了笑,「要去波士頓了?」

「周一報道。」

「什麽時候回來看我?時間太久,我是會想你的。」

「別講得那麽肉麻,受不了你。」

「嘖,真絕情,你不知道我離開你會得相思病啊?」

「你這瘋子。」

「你可能不知道,你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叫人家瘋子。」

「瘋子。」

「陳碩,別忘了你紐約還有一個親兄弟。」

「你所謂的出路,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麽。無論怎麽樣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保住小命。」

「我們現在是兩條船上的人了。如果有一天,你不讚同我,我不讚同你,你會怎麽做?」

「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呵,還真是直接啊。不過我就習慣你這調調。」

「說完了?說完我掛了。」

「哎哎,還有個事!」

「什麽?」

「劍橋城的學生妹正不正啊?」

嘟——對面收線。

番外二·韓國密錄

對某些人來說,我控制著一個帝國,但對他來說,我大概只是一個他目前沒辦法拜托的情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跟我交往的時間已經遠遠破了他過往的記錄,可我仍不滿足。

周末,南亞專員趕赴亞洲,參加韓國貿易大廈舉行的歐亞商務交流會,一行人包機前往首爾。

原本,是不需要我親自出馬的,但由於這次是赤狼負責相關的安全事宜,所以我未能抵擋住能與那個人見面的誘惑,也借商務談判之名單獨前往韓國。為了不引起那些豪門元老的關註,我選擇搭乘私人飛機。

當然,那個人是不會擺出好臉色歡迎我的到來的。每次,只要我意外出場,他都一副被逮到現行的苦悶模樣,且板著臉抱怨我妨礙他的工作。

我也知道自己反常,連續幾次假公濟私,不過是為了想要多一點與他共處的時間。

我是迷上了這個叫陳僅的男人。

我的套房就定在陳僅隔壁,可他不準備與我串門:「忙著伺候那老頭子呢,本少爺現在沒空理你。」

我的電話一向不具威脅,陳僅是第一個敢跟我這樣講話的人,但我很享受。

我緩著性子繼續游說他:「後天去龍平滑雪場,我知道你抽得出時間。」

「滑雪?我有什麽美國時間陪你滑雪?」

「後天早上七點,我在酒店停車場等你。」

「老大!我明天負責夜場,淩晨才能收工,你讓我七點陪你趕三個半小時去雪場?拜托,我會死的。」

「車我會開,你可以在車上繼續睡。」

他的聲音突然有些可憐:「上次在瑞士達沃斯雪場,我被個菜鳥撞到,差點摔斷膝蓋骨哎,要是舊傷覆發怎麽辦?」

「不可能。」

「你這家夥還真是固執啊,好啦好啦,去就去,算我倒黴!」

雖然他應承了我,可我卻高興不起來,因為明天的相逢,意味著後天的分離,我對他的思念和占有欲日益強大,有時候在夜裏想起他時,心臟會不勝負荷,那瘋狂的獨占欲逼得我無法入睡,拼命抑制住將他徹底鎖在身邊的邪念。一向忠實於意志的我,卻唯獨對陳僅無計可施。

接下來的一天,會見了兩名韓國內臣,然後穿梭在規模宏大的展廳,美輪美奐卻千篇一律的宴請,碰到幾個不會講英文的韓國人倒真是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漢城的夜生活豐富,大多飯店內設有夜總會、雞尾酒吧間。

那種刻意的情調令男人很難抗拒,而我滿腦子都是陳僅,想到他此刻如果有閑工夫,一定會慕名到華克山莊豪賭一把,或是就近去希爾頓的舞廳感受狂熱的節奏。

他的愛好與品味,我不能茍同,但卻總是被他的一舉一動吸引,無法抵擋他的誘惑。

經過整整一夜的忍耐,我見到了那個能令我熱血沸騰的人,天很涼,他卻只套了件米色薄衫,破天荒地比我早到指定的停車庫,我看見他半倚在年門邊,動作瀟灑自然。

陳僅很少穿素色,所以今天的他看起來特別煽情,配合那一臉因睡眠不足而呈現的不耐煩,竟有種迷離的禁欲感,幾乎令我立刻產生了擁住他深吻的沖動,我也確實身體力行了。

「嗯——」我飛快地走上前,他卻沒有立即回頭看我,而此時,我的右臂已經緊緊箍住了他肩膀,左手扶在他的腰間,根本沒有多想,俯下頭,發狠似地在他後頸吻了下去,輕咬他緊實的肌膚。

或許他沒想到我會來這招,一時僵在原地,當我的唇輾轉碰觸到他柔軟的耳垂,他才突然掙脫我轉過身,或許雙方都有稍微猶豫一下,我從他眼裏看到久違的迷惑與情熱,一股壓抑得很辛苦的東西一觸即發,我們都需要動力。

他下意識地往周圍看了看,用力將我拖到車尾,避開慢慢轉過來的車庫監控,迎上了我火燙的唇,激烈擁吻時,那熟悉的氣息使我們完全失守。

當我在他的喉結處不斷吮吸,在欲火雄雄勃發的時候,他才想氣提醒我:「會留下……印子。」

「唔……」我含嘲地哼了一聲。「現在是冬天,不會被看見。」不過還是停了下來,裝作無辜地看著他,他的臉已經熟透了,我在他耳邊輕輕吐氣:「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很性感?」

他終於用渾身力氣推開了我:「費因斯,耍我很有趣嗎?」

「我愛你。」我卻仍然講著風馬牛不相及的答案。

他撲上來揪住我的大衣衣領:「你真惹火我了。」

「要我說一百次都可以,我愛你,是真的。」

「少廢話,上車!」回應我告白的,永遠是不解風情的硬梆梆的打擊。

滑雪本是韓國冬季最熱門的戶外運動,在前往位居江原道的龍平度假村時,他心情不壞,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多話,只是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韓國境內沒有太高的山,而龍平的人工造雪技術不錯,滑道符合國際滑雪總會的最高標準,但是眾所周知——僅限中、高級的滑雪者使用。

原本,走進這樣規模的滑雪場,任誰都會為眼前開闊的視野而感覺神清氣爽,高手們都躍躍欲試,準備大顯身手,陳僅那樣的好身材,換上我事先為他準備好的深藍滑雪褲和連帽套頭衫,渾身散發職業選手的神彩,令我當場就按捺不住情潮。

陳僅對我揚了揚下巴,輕佻地指了指山下,很有些挑釁的樣子,然後戴上防護眼罩,沒有等我出發,就自山頂俯沖而下,他的身體曲線像一只矯健的獵豹,動作漂亮而流暢,直到成為山下一個耀眼的藍點。

我看見他往我的方向招手示意,我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我的心無由地沸騰起來。

我們在度假村耗了半日,一直到夕陽西下,雪場亮起點點燈火,我才建議去泡溫泉。陳僅的眼神一亮,完全不假思索就同意了,泡澡是他不變的嗜好,何況韓國溫泉是從花崗巖中湧出,水質細膩含礦豐富。

選了崖壁下的露天浴池,四肢浸入熱氣沸騰的水中,水流按摩著腰背、肩膀和腿部,清涼的空氣使人的心境頓時寧靜下來。

陳僅的臉上沁出細密的汙珠,雙臂枕著頭靠在池邊,半個背脊露出睡眠,形成一道極優美光滑的弧度,有一股原始的沖擊襲上身,我慢慢移過去,水聲已經驚動陳僅,但他並沒有動。

我從身後摟住他,把唇貼到他的左肩上,吸取他身上沾過的雪味。下秒,他已經回身甩開我,然後一臉拿我沒辦煩的懊惱樣子:「瘋啦?前面有人的!」

「你怕?」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緊張時的神態,感覺有趣,「韓國人難道有偷窺癖?」

「發神經。」他看出我惡搞,反倒笑著揮揮手重新靠到池邊閉目養神,「費因斯。」

「嗯?」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還我清凈?」

「你是要我不要時常在你執行公務時煩你,還是要同我分手?」

他咬牙切齒地說:「為什麽我最近越來越想扁你?」

「因為你愛上我了。」

他一拍手臂把熱水濺到我臉上:「你這家夥還真是臭屁咧。」

我心裏明白,陳僅已經無法再忽略我,如果不能徹底占有他,那麽,我只能選擇無休止地填充他的私人時間,讓他沒法想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知道這樣做有些卑鄙小七,可是我沒法控制我自己。

當天晚上,又驅車三小時後,我帶陳僅走進一幢傳統的韓式瓦屋。古色古香的建築擅用五色丹青,和諧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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