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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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費因斯關上門的那一刻,陳僅的臉上若有所思。那家夥就像所有男人一樣,探訪過一位老相好,上過床後就走人了。可是,在對方心裏,明明又不是那麽膚淺的關系,不知是不是自欺欺人,陳僅也總認為現在這種漿糊般的交往,可以有機會被描繪得很合理。

自己的生活是有多精彩,才隨時會被那人的強震波掃到。經過幾個月才平覆的心境也被他輕易攪得七上八下。

聽到匆匆趕往屋內的腳步聲,陳僅先一步撐起手臂緩緩爬起來坐到床沿。他此刻才發覺不光是四肢散架酸軟,連頭都在隱隱發脹。

於是待大李和阿建率先沖進套間主臥時,他們眼前呈現的是一番驚人的最象:

老大半裸著油亮性感的身子,眼中有一絲疲憊,淩亂的發絲,更淩亂的是那張床單一一有大半張被子被拖曳在了地毯上,差一些就點著了蠟燭,空氣中都仿佛飄浮著一股子鹹濕的情欲味,還有老大身上那些可疑的紅色印跡……

平時也看多了陳僅裸體,但像這樣半遮半掩的情狀倒真不免令人產生奇異的綺想,何況此刻的陳老大看起來甚至比對街芝士酒吧的性感舞男還要媚惑煽情,整個人向外散布著情色而脆弱的訊息卻不自知……

平時看慣陳僅男人味的強勢面,突然陷入此等驚惶迷惑的情態,大李真如遭遇當頭棒喝,再緩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建,後者比他更遜,早己雙目發直呆如木雞。

大李在心裏猛畫十字架。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只帶了阿建進來,否則要是讓別的兄弟看到老大這副情狀,要自圓其說就難嘍。

「誰讓你們進來的!」被打斷冥想,陳僅有些懊惱地扭過頭,極其不滿地瞪了過去。

明知他們是由於太擔心自己。才在費因斯撤走之後及時進來探視,可是乍見組裏人真就這麽直闖,陳僅也有點火大,他雖不是那種習慣在形式上做表面文章樹威信的老大,但是來不及「善後」就被自己人撞見現在這幕狼狽的樣子,他們又毫不收斂地擺出癡楞圍觀狀,再怎麽強裝也不免會有些難堪。

要是換作以前,他大概會隨便打個哈哈就掩飾過去,但問題是,他現在連隨便敷衍一下看客的心情都沒有,費因斯像龍卷風似的來了又走,他都不知道接下來的幾天再要靠什麽來分散註意力了。

一句暴喝過後,居然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陳僅也算服了他們,於是頹廢地提示:「你們到底看夠沒啊?要看裸男不會自己回去翻AV啊。」

「呃!老大——」阿建終於回過神撲了上去,「那些人我們攔不住啊,你沒事吧?!那個那個——」

「你是豬嗎?我有事還能跟你在這邊啰裏巴嗦!」陳僅拉起浴袍用眼神示意大李帶阿建出去,「我要去泡澡了,從現在起,誰都不許再進來煩我。」接著便站起身來,可誰知腳下剛邁出半步,就被厚重的地毯給絆到稍稍踉蹌了一下。

看一向身手矯健利落的老大吃癟是件新奇的事,不過如果被對方用仿佛要吃人的兇狠目光掃射到,就另當別論了。

「我們……我們出去了!有事就叫一聲,隨傳隨到。」大李彎下腰將周邊的蠟燭紛紛撲滅,以防火災,然後一把箍住阿建往外拖。就在快要完全拐彎消失的時候,猛地想起一件要事,於是急忙揚聲報告,「老大,青部的大哥托尼剛給你留言,說是明早人就到馬德裏,要邀你吃早茶。」

「呵。那個不中不洋的鬼佬也曉得吃早茶,笑話。」一聽是托尼劉約他,繃緊的面孔稍事舒緩,他沒想到青部動作也這麽快,尚不知道秘魯一行他們是要作先發還是墊後。

陳僅想到這一層關系又改變主意:「看在他這麽有誠意的份上,就讓他下午三點後吧,明天其他時間我要睡覺。」

其實暗地裏,陳老大已經開始打起托尼手頭東西的主意了,因為在南美地界,對方的軍火儲備庫可是比褐部江威設得近多了,當然,這個罪惡的動機,他暫時是不會讓對方察覺的。

明早是鐵定要睡夠本才肯起來,有陣子沒睡個囫圇安穩覺了,再被費因斯這麽一折騰,走路腳底板都有些發虛。

此刻,費因斯正趕回秘密住所,洗完澡休息不足三小時,就重新坐上私人飛機返航。

俯視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建築物。胸口湧起些許覆雜的酸脹。下次再見那個人,又要挨過數天還是……數月?

如果不是陳僅,他真的可能無法抑制將他狠狠囚禁再牢牢綁在身邊的欲望。近旁有的是乖巧貼心的候選,他卻偏偏挑中這個最難搞的。

「先生,您的咖啡。」作為費因斯的貼身秘書,恐怕前者的行程,沒有人會比諾曼更清楚。

諾曼也頗有些傳奇經歷,自西點軍校畢業,在北卡羅來那州執行機動任務時,被當時的豪門歐洲安全組組長相中,做了一名參謀官,在一次突發事故中,未通過總部申請,便擅自啟用二級調令,使得兩位遭挾持的總部高層人員在兩小時內及時得到解救。

事後,三十八歲的他被罰薪處分,卻又被弗薩破格提升。因為在處理常務事件中表現出色,而被舉薦至費因斯身邊,成為豪門地位超群的特級副官。

在平時,為了不暴露費因斯的真實身份,曼諾都稱他為「先生」。

「聯邦調查局的法瑞爾上校要代表國家中心局同您視頻通話。」

費因斯揉了揉眼,諾曼替他打開投影屏幕。

最近被官方盯得很緊,在下一個紅色通輯令發出之前,已經調動了不少人馬去南美協查。最頭疼的是,那其中也包括赤部。

就算把米高調過去,還是不放心,畢竟近身作戰,憑陳僅的個性很容易吃虧。

巴西貧民窟不是豪門的地盤,所以他沒把握能像以往幾次那樣在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當法瑞爾一身戎裝地在投形墻上出現,費因斯微微頷首:「上校,聽說你找我找得很急。」

費因斯語氣輕巧,坐姿放松一派閑適,雖然面無表情,但即便是隔著屏幕,還是能及時領受他那強大的氣場。

因為對方無論是軍銜還是權勢都十分顯赫,自己雖年長他二十幾歲,還是對其使用了尊稱:「請您見諒費因斯先生。這件事我也希望能盡快敲定,因為已是刻不容緩。」

「你能代表FBI和國際刑警來跟豪門談判,就說明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不過不是我沒有考慮,而是還需要進一步評估行動的安全性。我可不想手下的隊伍有去無回,豪門總不能老替你們帶新人擦屁股。」費因斯語氣平緩,但句句威攝,沒有商量餘地。

「那照您的意思是……要我們加派精英?」

「偵察用上豪門傭兵組,幾乎算是代勞了以往特勤處的差事.但協查方面就還是要利落些的人馬,難道現在巴西當局和歐洲聯盟窮到只夠申請調派國際刑警了麽?」

「現在已經發出第一張藍色通輯令,FBI也己經接手。」

費因斯的食指在皮椅靠手上輕敲了幾下,沈吟道:「替我找丹尼·赫爾曼來。」

「丹尼·赫爾曼?那個軟硬不吃的德國佬,我還真怕請不動他。」就連法瑞爾上校也聽說過此人與豪門有很深的過結,而費因斯偏偏在這時候提他,也不知他用意何在。

「他現在不是在安全部門吃老本嗎?難不成還敢擺架子?」

上校一臉困感:「他憑借之前在FBI的閱歷是比較吃香,但可能是因為太年輕,自從調到國際刑警組織一直沒有太大作為,我不能保證他是您要的人。我們這邊可以為您派遣最好的技術人員。」

「上校,這件事我很肯定。等確定行程,我會需要赫爾曼親自飛一趟南美。」

「這……會不會太倉促了?」

「倉促?剛才是誰說事情刻不容緩的?我不過是要了你們一個過氣的前聯邦技術探員,難道這要求提得過分了麽?要不然,就是他最近又侵入了你們的客戶終端讓在位者頭疼了?」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會立即上報,盡快給您回覆。」雖然納悶費老大怎麽突然想起這號人物,但還是照辦。

「好.那就勞煩上校費心了。不過我還是會給赫爾曼一周時間考慮,要是他本人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也不是非用他不可。」費因斯不冷不熱地說完這句,就示意秘書結束對話。

之後有十五分鐘,他都單手支額,保持著坐姿一動不動。見上司若有所思,秘書官也未敢上前打擾。

憑諾曼對上司多年的了解,推測費因斯很可能還在想方才在馬德裏見的那個男人,連諾曼也不得不有些在意此事,他漸漸也感到赤部萊斯利陳對自己的老大來說是有多重要。之前三番四次被費因斯勒令打探赤部行蹤,幾乎每日必報.他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

特別是有幾次危難關頭,費因斯屢次動用實權不計後果不顧非議,執意對赤部施以援助。前日不過是確認了那人從邊境調回,忍了不過兩天就按捺不住要趕去赴會,諾曼心裏不禁迸出「果然會這樣」的感慨。

為了見對方一面,頂頭上司在百忙之中不惜推了部長的請柬大老遠飛來馬德裏,明明次日就要出席歐洲商務峰會,所以盹了沒兩個鐘頭,天沒亮就又專機返回。

諾曼想不透那個粗野的東方小子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這麽吸引一直被絕色包圍高高在上的「焰」,而在性取向方面,即使知道費因斯有雙性情結,但對同性似乎也只停留在略有新奇好感的份上,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漂亮男孩上過心或者直接發展成長期關系,更不用說是選擇成熟男子了。

那個叫萊斯利陳的人打破了一切慣例,就算他確實面孔英俊身材標準,但比起費因斯身邊出現過的無數俊男美女,他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光在眼皮底下,要搶著做費因斯情人的美人多如過江之鯽,卻沒有一個能像萊斯利陳這樣出手便一步到位,直接將費因斯拉下馬摔得神魂顛倒的。

作為赤部首領,此人可是完全沒有半點陰柔的暗示,再加上他在豪門那一筆筆力挽狂瀾的糊塗賬和豐功偉績,光是聽著就覺得驚悚暴戾,選誰都比選他好吧……

諾曼也常常暗自不解:那個菜斯利陳本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才讓一向果決的豪門首領如此迷戀投入?可以看得出費因斯為了保護他,已經集結了不少後盾。兩人的真實關系在外人看來算是撲朔迷離,不光連他這個貼身秘書都參不透,相信即便是挑明了,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話說那個丹尼·赫爾曼可一直是費因斯最莫明其妙的死對頭,性格陰冷的技術宅,他幾乎憑一己之力就闖入過國內的所有政府安全網,一度被當局列為重點監控對象.後被吸納進入FBI,做了一名掛名探員。

此人跟別的駭客不同,他實戰經驗豐富,敢玩命敢對抗強權,他堅持認為豪門在與政府交易過程中有舞弊行為,並直接參與非法走私和販賣軍火,他懷疑費因斯是豪門的核心人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也由此吃了不少苦頭。

由於丹尼·赫爾曼好奇心太甚,又不知為何專咬著豪門不肯松口,甚至大膽接近費因斯本人,後者索性跟赫爾曼在互聯網上來了一場正面的交鋒。

誰輸誰贏外人不得而知,也可能是赫爾曼的上級不勝其煩,頂不住壓力,突然將他從FBI直接調任至國際刑警組織做了技術組後援,安插在管理部門處理投訴。這下才終於將他收服,總算是安生了大半年。

出了這麽大的案子,迫於豪門的壓力,上頭沒人敢將這尊大佛請出來備用,卻沒想到現在居然是費因斯自己提出來,要將他重新啟用,而且還是作為豪門的協助者前往南美。貌似盡釋前嫌,實則更像是在內部安置一枚定時炸彈。

不會又跟那個萊斯利陳有關吧?連米高都被下了調令,諾曼覺得可能這次上司是想把所有自己覺得過得去的親信和對手都塞給那人以備不時之需,這還真是……專寵了。

六小時後.諾曼走進費因斯的辦公室。

「先生,這是您要的預備人員名單。」諾曼遞出文件時,就己經有些擔心,於是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果然,費因斯的眉心微微攏起,有一絲不快從眼中一閃即逝。

「有分火堂和赤部?」

「是,他們己經接到密令,會延期到達秘魯,暫時留在聖保羅待命。」

這個「待命」說得有些含蓄了,說是先發還比較靠譜,費因斯當然是第一個知道此事來龍去脈的人,所以才破例向陳僅透露了焦點所在,私心是有想阻止陳僅前往裏約執行終極任務,而滯留聖保羅,可不是什麽吉兆.他明知一旦陳僅攪進去,赤部要想在裏約完全抽身的可能性就極小了。

即便整個行動都是由他親自偕同總部高層部署指揮,但是人員調度等細枝末節,以往並不需要他費神,一貫是由中東組弗薩和策略師伍迪等人負責安排,他們總是將相對合適的人選列入考慮,費因斯幾乎不會幹涉和置疑他們的用人計劃,但是陳僅的頻繁啟用令費因斯有些不淡定了。

雖然現在還沒有公布行動細節,但被列入名單,總難逃漩渦中心。

到時候,密令一旦發出,要無法收回。顯然.撇開私情不說,「擔心他會受傷」這類借口在以高危職業著稱的豪門也是完全站不住腳的。

好吧,雖然自己極少後悔,但在陳僅的事情上,費因斯覺得後悔了:不該輕易應承他肆意闖蕩,他們這種職業,沒有敵前敵後的區別,敵人永遠存在。

看來,必要時也不得不采取些行動來阻止勢態的惡化,雖然陳僅不希望有人插手他的公事,但他們早已息息相關,很多時候,他已經沒辦法坐視不管。

可能以往太自以為是,總覺得自己是老大,就足可以保障陳僅的周全,但事實是,身在豪門.就不可能安全。

可要讓陳僅離開豪門,又會失去唯一可以與之建立靈魂維系的樞紐,陳僅的魅力常常就在於一一你始終無法左右他的思想。有時候,尊重他的選擇,是費因斯所能給予的最有份量的支援,但偶爾動用一些非常手段來確保行動的萬無一失,也無可厚非。

地球另一端,剛領到密令不久的陳僅,一個人安靜地待著,長腿架起在茶幾上,保持著最閑適舒服的姿勢.坐在飄窗旁邊的沙發上,摸著下巴認真地琢磨著未完成的事。

看大李走進來,他有氣無力地開口道:「我們在這兒恐怕得要待上個七八天的,無聊得不行,托尼那兒有一單委托,我給接了。」

肯定又是老大騙了人家的「東西」,還的人情債。大李一臉擔心:「老大,你說的是法比諾那單?他是聖保羅地頭蛇啊,風險太大了。」

「你怕我談判水平不行,被他們轟啦?放心好了,我不過是替兩戶商家去談判保護費提成,這兩家是大戶頭,單筆傭金很高,就當給兄弟們做福利發了。」

大李差點熱淚盈眶:「老大……」

「行了,出去逛逛吧,這個遍地土皇帝的地方,其實蠻有料的。」陳僅撣了撣大腿伸個懶腰站起來,「走,把阿建他們也帶上。」

到了巴西,才知道此地有多適合他陳僅……無論是大街上還是海灘邊,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人流。大李欣慰地感嘆:老大終於不用在人群中有違合感了!(雖然某人並不自知,且一直認為是別人的著衣品味有問題)。

直到第五個穿著像鮮綠色活動廣告牌似的男人從身旁經過,陳僅終於忍不住問道:「大李,你說我是不是穿得太低調了?」

果然……「老大是來掃除麻煩的嘛,太高調也不好。」

「也對,在這兒高調的話.只有什麽都不穿了。」陳僅講了個冷笑話,就撇了撇嘴往前走去。

中途,陳僅的得力幹將明豪打來電話:「老大,我們的人馬兩天後可以到位.隨時等候差遣。」

「OK,就在原地待命,跟著調令走,我這兒不用操心。」

一旁的大李還有點顧慮:「巴西這鬼地方那麽亂,明天去談判,要不要派幾個兄弟跟著?」

「跟?怎麽跟?多帶幾個尾巴進去,我還要不要辦事!你不知道那兒的小鬼毛都沒長齊就成天背著AK47步槍在街上撤歡呢。」

「老大英明!只是我們有陣子沒看你去玩獨闖了,有點不習慣嘛。」

「在外圍等我消息,萬一撞邪了,你給托尼通下消息,他會想對策。」

「行。」

陳僅雖是個閑不下來的人,但在陌生的地頭,倒也沒想接私人委托。只是那兩家大商戶都是托尼的幕後財團,現在托尼因公出勤,無法在敲定的談判日到場,他不得不找一個自己信任又膽大的人頂包。而此刻滯留聖保羅的陳僅便成了最佳人選。

陳僅天生膽大,倒也不多大在意,但他低估了自己身為事故體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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