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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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的時間定了——11月9日,這次考試是全市統考,成績排名直接關系著傑碩的江湖地位,校方異常重視。為了讓高三師生全力備戰模擬考試,學校打破多年來的慣例,取消了高三10月底的月考。

江黎卯足勁兒學習了一個月,眼看就要見分曉了,半路殺出的模擬考試卻將考試推遲十天。其實,考試時間推遲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大家會有更充足的時間覆習,但她最近感冒咳嗽,在學習上她有點力不從心。感冒還在一天天加重,她不確定自己能否撐到模擬考試。不過,現實不允許她胡思亂想,模擬考試至關重要,尤其是對於她這種想要通過保送上大學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她只能咬牙堅持。

周建國經常頌揚坐功,他說要想順利通過高考這座獨木橋,坐冷板凳是基本功,過不了這一關難成大器,就像一個不會打坐的佛家弟子永遠都領悟不了佛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精髓。

江黎一直在有意培養自己的坐功,奈何身體不允許,一節課下來,頭昏腦脹,頸椎酸痛。她左右晃動腦袋,無意中看到段澤宇仍在奮筆疾書,那專註的神情無形中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看什麽看,還沒看夠?”段澤宇的腦袋驟然地出現在江黎眼前,從他那平靜而灼熱的呼吸判斷,江黎斷定他倆之間的距離不會超出十厘米。

小心思被看穿,外加被□□裸地調戲,江黎無地自容,一把推開他,結結巴巴地說:“誰……誰看你了。”

“我以為你是在看墻上的字畫,原來你是在看我啊!”段澤宇仰天大笑,滿臉得意。

“滾”江黎手裏的數學參考書重重落在段澤宇身上,聲音厚重有力,引得同學們紛紛看向這邊,她胡亂地翻著書,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看著江黎局促不安的樣子,段澤宇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短暫的娛樂之後,他倆迅速調回學霸模式,在各自的世界裏默默拼殺。忙碌的題海生活讓江黎淡忘了很多事情,唯獨段澤宇給她的壓力一直留在心裏,天天督促她認真學習。江黎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直到模擬考試結束,甚至高考結束,但事實證明,長久的平靜是一種奢侈。

模擬考試的前一天,同學們仍在緊鑼密鼓地覆習。最後一節政治課,政治老師應大家的要求,讓同學們自由覆習。

江黎正在解一道立體幾何題,忽感一陣風從她身邊飄過,她掉轉身子朝後看去,周建國像抓小雞似的將呂偉從凳子上提起來,一頓拳打腳踢,打得呂偉鼻血直流。打累了,他一腳把呂偉踢開,呂偉後退好幾步撞到了教室後墻上。

周建國盯著呂偉看了好久,有很多話想說,但一句也沒有說出來。最後,他撕掉呂偉桌上的撲克,快速走出了教室。

突如其來的一幕看得在場所有人既驚又嚇,包括政治老師。周建國天生一張撲克臉,喜怒哀樂對他來說比頻臨滅絕的東北虎更稀缺。過去的兩年裏,他只笑過兩次,嘆過一次氣,剩下的時間他像一個超凡脫俗的神仙,站在雲端靜靜地俯視著教室裏的這群凡夫俗子,不悲不喜。在大家心裏,傑碩的任何一位老師都有可能動手打人,但周建國不會。

模擬考試的重壓之下,周建國脫軌了。他一定是從後門的玻璃上看到呂偉在玩撲克,忍無可忍才爆發的。成績面前,崩潰的不只是學生,還有老師。

江黎討厭體罰,更討厭暴力,但她不僅不討厭周建國的暴力行為,好像還有點認同他的做法,因為不管他下手有多重,臉上始終寫著五個字:恨鐵不成鋼。高考已經將他們逼到了墻角,只要結果是好的,中間不那麽美好的過程都可以忍受。

周建國出去後,教室裏的氣氛變得沈重、壓抑。這樣的氣氛讓江黎無心學習,一心想要逃離。

幸好明天考試,今天的晚自習不用上了。下課鈴響之後,同學們一哄而散,江黎收拾好書包,教室裏只剩下她和段澤宇,以及門口等段澤宇一起回家的三個朋友。她和他們一起走出教學樓。

走到大廳,校園的路燈變魔術一樣全部亮了起來。借助燈光,江黎隱約看到外面下雪了,她疾步走了出去,外面真的下雪了,簌簌下落的雪花在黃色的燈光的襯托下變得更加晶瑩剔透。這是今年的初雪,關於初雪有很多浪漫的說法,而江黎覺得適合自己此刻心情的只有雪萊那句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她一路跑到學校升旗臺上,放眼望去,偌大的傑碩,只有她和四個正朝她走過來的男生。沒有人潮湧動的傑碩,就沒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期待,沒有莫名其妙的壓力,它只是四面圍墻圍起來的幾棟樓,簡單樸實。江黎喜歡這樣的傑碩。

站在升旗臺中央,她伸開雙臂,仰頭讓雪花盡情地飄落到她的臉上,然後迅速融化,仿佛在為迎接明天積攢力量。

一陣爽朗的笑聲打斷了江黎的思緒。臺下四個男生正在玩打雪仗,段澤宇被朋友們圍追堵截,看上去很是狼狽。他奮力掙紮,終於逃出來了,但沒跑幾步便臉朝下倒在雪地裏,一動不動。其他幾個人忙朝他跑去,將他翻過來,扶起來。江黎正要跑過去,他卻將懷裏的一捧雪全都招呼到朋友的臉上,然後坐在雪地裏哈哈大笑。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江黎笑了。突然,一個雪球朝她飛來,她瞬間青絲變白發。

“下來玩啊。”段澤宇扔了一個雪球後,向她招手。

江黎笑而不語。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一個道理:人與人相處中,對方是你的一面鏡子,你笑,便能看到對方臉上的笑容。你哭,便會看到對方掉眼淚。很多時候,她眼中段澤宇的陽光其實是她內心的渴望。

江黎看著四個大男生嬉戲打鬧,隱隱地感覺到身後有兩道灼熱的目光,她回頭一看,呂偉正站在不遠處,死死地盯著她。雖然天色已暗,看不清呂偉的樣子,但目光是有能量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呂偉目光裏的惡意,這種惡意令她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他們玩得很開心,但江黎的開心因為第二天的考試和呂偉的眼神,多了幾分秋後螞蚱的悲壯。盡管如此,從那以後的每一個下雪天,她都會想起漫天雪花裏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年。

“別走神了,該回家啦。”段澤宇走到江黎跟前說。

“走吧。”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段澤宇話落,江黎聽到各種陰陽怪氣的聲音,她很排斥,但恐懼令她不得不接受。

從學校到家的路很長,他們的車騎得很慢,仿佛電影裏放慢的鏡頭。段澤宇好像故意配合這種意境,安靜的出奇。

“我家到了。”小區門口人多眼雜,江黎希望段澤宇快點離開。這次段澤宇沒有和她作對,說了幾句話,轉身離開了。

“我們聊聊吧。”呂偉又一次出現在江黎面前。

“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

“誰說沒有,比如段澤宇。”

“對不起,我不想和你聊。”江黎看著鼻青臉腫的呂偉,說:“你有時間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哈哈,硬氣得簡直不像個好學生,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這是我家小區門口,你不會自討沒趣的。”

“聰明。既然你這麽直接,那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離段澤宇遠點,越遠越好。”

“我憑什麽聽你的。”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聽不聽由你。”呂偉撂下這句話瀟灑地離開了。

江黎以為這只是呂偉的一場惡作劇,沒想這場惡作劇成為後來一系列連環事件的導火線,最後禍及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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