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擇妃 “是溫郎中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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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情人巷中, 一行四人心思各異,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溫濃和太子兩個近乎依偎在一起,這一瞬, 兩人都覺得他們像是一對情侶, 暫時還無法見光的那一種。

等到大白於燈火之下,便是二人分開的時候。

前方的燈火越來越近,與情人巷仿佛有一條明暗的界限。四人踏出情人巷的那一瞬, 看似神態如常,氣氛卻與先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單說溫濃與太子之間, 此時的溫濃又是一手糖人一手花燈,沒有去牽過別人的手似的。

太子見狀,先是懷疑方才牽他手的另有其人,隨之又很快否定。他善琴,指尖觸覺敏銳,哪怕只碰觸過一次的東西也會記住, 因此他很肯定剛才那正是溫濃的手, 柔軟的、冰涼的, 還有一些調皮的作弄。

但看溫濃神態自然如常, 也不曾多瞧他一眼, 太子納悶了。她到底在想什麽, 方才牽他的手是出於喜愛嗎?

走在最裏側的溫濃能夠感受到太子灼灼的目光,但她假作不知, 強忍住嘴角的笑意, 去尋了街邊花燈鋪的一位老丈重新點亮了手裏的花燈。

手裏的兔子花燈再度煥發出溫暖迷茫的光芒, 溫濃垂眼瞧著,心裏還想再逗他一逗,誰叫他藏著掖著總不說他的心思呢?

若非她心細, 又想法子去試探,恐怕現在還被他蒙在鼓裏。

於是溫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待太子如常,仿佛他們沒有在情人巷中牽過手,就連黑暗中的暧昧都只是太子的想象。

每每太子想要出聲試探,都被她繞了開去。

當晚,太子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因為炭火燒得太旺,還是天氣逐漸轉暖的緣故,他竟覺得渾身都有些發熱,仿佛正被溫火慢燉著。又像是躺在隨波飄蕩的小舟上,他覺得整個人都在緩緩地打著旋兒,搖搖晃晃的。

燈市上的一切將他的心緒拉成了一根弦,他見溫濃與蘇雪和氣氛不同尋常的時候有多酸澀,後來被溫濃牽著手的時候就有多甜蜜。喜愛一個人,讓他的心情在兩個極端中來回跳躍。

他就這麽躺著,慢慢地有了睡意,眼皮開始發沈。

今晚夢裏或許又能見到她。

忽然,太子渾身一個激靈,睡意在一瞬間清空。

他驚坐而起,看著黑暗中空無一人的臥房,心口怦怦直跳——他當時是換了位置的,若是溫濃並不知曉,還當左邊是蘇雪和,那麽她要牽的人便是蘇雪和了?

這樣也能說得通。

畢竟溫濃前不久還說非蘇雪和不嫁,而今日又與蘇雪和對視良久,儼然一副兩情相悅的模樣。

但她也在信中說太子是上好的夫婿人選,生辰那日與他一同游逛燈市,在他喝醉酒的時候甚至照料了他。

她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他?

究竟是喜歡他多一點,還是喜歡蘇雪和多一點?

太子發現,比起朝堂大事,男女之間的事情卻更在於細枝末節,便是做慣了大決策的上位者也極容易陷入其中理不清思緒。

……

上元節的幾日後,溫濃在公主府上與雲荻吃茶點。

雲荻鼓著腮幫子說,“濃濃你要是那天和我一起,我也不至於那樣無聊。子吟和她家人去逛街了,你又和你表哥一起。那我只能帶著我的兩個婢子在街上逛了一個來回,隨便買了點東西,一點意思都沒有。”

溫濃正要哄她兩句,便聽雲荻說,“哦,還有太子哥哥。崔大人說太子哥哥陪他的心上人逛街去了,哪有空陪我這個妹妹。所以說那天太子哥哥和蘇姑娘一起逛的?”

“雲荻,那日我與表哥並非兩個人出去逛,還有榕姐姐。後來又遇上了太子殿下,便一起了。”

“果真是這樣!”雲荻嘆了一口氣,“看來太子哥哥當真是喜歡蘇姑娘啊,都扯上巧遇的慌了。”

“……”溫濃聞言委婉道,“雲荻,其實太子他也不一定喜歡榕姐姐。”

雲荻支著腦袋搖頭,“不是蘇姑娘還有誰呢?太子哥哥上回便說他收了心上人的禮物,那回蘇姑娘也確實給太子哥哥送了禮物。這回崔大人又說太子哥哥與他的心上人出去逛街,正好也有蘇姑娘。一切不都對上了嗎。”

“這個。”溫濃輕咳一聲,挺直了腰桿說,“雲荻啊,如果我說,太子殿下喜歡的是我呢?”

“嗯?”雲荻先是一懵,而後伸出手來,用手背貼了貼溫濃的額,“哎,也沒燒啊。濃濃你說過你身體不太好,這段時日還有倒春寒,可千萬要註意保暖!”

溫濃:……

難得坦誠一回,卻不信她。

“而且啊,今日薛妃又跟皇上提議給太子哥哥選妃,倒沒聽說太子哥哥出言反對。”雲荻慢吞吞說,“蘇家大概好事將近了吧。出一個太子妃,以後又是……哪怕蘇家原本就位及宰相,也算是更進一步了。”

溫濃楞住,“太子選妃?”

“是啊,這個我曉得!娘親與我說了,薛妃是想要給二皇兄尋一個強勁的姻親,卻礙於太子哥哥還未婚配,連訂親都不曾,實在不好越過了太子哥哥去。便想要叫太子哥哥先選了妃,他們才好名正言順地物色親家。”

“太子殿下沒有說什麽嗎?”溫濃問。

雲荻搖頭,“沒聽人說,那應當便是沒有說什麽了。不過想想也正常,太子哥哥已經十九,府上卻連一個通房也沒有,便是尋常公卿家也該有了。別說他也有了心上人,想必是有打算了。”

這倒有些出乎溫濃的意料了。

她很確信太子是喜歡她的,但是按照他們二人目前的關系,怎麽也還不到訂親的那一步。照理來說,太子面對薛妃的提議,最可能的應對方式便是推諉拖延,而非順勢答應。

短短的一瞬間,溫濃幾乎要懷疑太子殿下哪怕再是喜愛她,卻還是要和其他男子一樣,去娶一個身份高貴的正妻了。

就算他想娶的是她,在他坦白之前都是不合時的。

……

禦花園的回廊上,外頭零星細雪緩緩落下,太子走在皇上的身側,一時間無話。

“今晨說起擇選太子妃,準兒為何出神,可是有了心儀的人選?”皇上看著前方,忽然問。

太子被說中心事,睫羽細微一顫。

過了會兒才說,“兒臣……確實有了喜愛之人。”

皇上微微頷首,“那倒正好,你也該成家了。擇選太子妃的時間便定在下月吧,走個過場,好叫有些家夥閉上嘴。”

太子還來不及說什麽,皇上便連聲發問,“準兒看上的哪家姑娘?莫不是當真如傳言所說,是蘇相家裏的姑娘吧?對了,朕還聽說公孫家的姑娘也對你有意,不過這個倒是不合適了,他們已經做了許多年的後族。”

“父皇,並非蘇姑娘,也不是公孫家或是別的公卿世家。”

這叫皇上微露疑惑,太子莫不是同他一樣,也愛上了平民家的女兒吧?

“是良籍女子,朕都不會過多幹涉,不過你自己要想好。薛妃可是將目光投在了諸如謝家這樣的世家身上。”皇上垂眸,意有所指,“大乾安穩了十年,朕希望可以再安穩久一些。”

“兒臣省得,不過擇妃一事還是延後為好。”

“這是為何?”

太子抿了抿唇角,不好說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按照皇上的脾性,就沒有擇妃需要準備的道理。

果然聽皇上說,“我兒身份高貴,又有天人之姿,既然有了喜愛的,娶進來便是。”

對皇上而言,甚至是對從前的太子而言,想要得到喜愛的事物從來是輕而易舉。因此在政事之外不須費心籌謀什麽,更不可能為了某個人輾轉反側患得患失。

如今的太子體會到了,卻不好對皇上道出,以免皇上在認識溫濃之前就先有了不好的印象。

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說,“兒臣以為,最近當以公事為先,娶妻之事便是及冠再議也不遲。”

卻得了皇上一個不讚同的眼神,“你是太子,娶妻便是國之大事。再說,如今也只是先議定,誰說下月就把你送入洞房了?”

太子語塞,因為這句話裏某兩個字而臉頰泛紅,目光躲避。

皇上看得大笑,拍了拍太子的肩,“你要再不肯說,我就將蘇家的姑娘許給你。”

“……”太子雖知道皇上在激他,還是說,“是溫郎中之女。”

“哪個溫郎中……哦,是那個叫人針對了的。”皇上瞧了太子好一會兒,點點頭,“原來如此,朕那時還以為溫郎中身在工部,因為處於你的管轄之下,出了事你才這樣大的反應。”

“父皇,就算他不是溫濃的父親,兒臣也不會任由無辜之人被構陷。”

皇上笑了笑,心知肚明若是換了別人,太子自然也會救,卻不會為他追根究底發落一串人。

直到兩人走到禦書房附近,皇上都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語。

太子眉頭稍松,只是一想皇上別的事情不怎麽上心,偏偏對他擇妃一事表現出了十二分的熱情,便有些頭疼。

更別提他和溫濃之間還沒有心意相通,突然將她拉進擇妃之事裏,只怕要唐突了她。

沒幾天,太子欲擇妃一事便不知從哪裏傳了出去,雖不曾傳到民間去,不少世家貴族卻都得了消息,家裏有適齡女兒的,都卯足了勁兒地準備起來。

太子很想知道溫濃那邊有沒有多想,有沒有誤會,有沒有生氣。可是這幾日溫濃除了去族學讀書便是回家,玉麟衛也瞧不出什麽來。

他寫了封信去問她近況,她也沒回。

正巧在玉麟衛裏頭見著了與同僚說笑的溫渚,太子腳步一轉,便往那邊去。

溫渚與另一個男子立馬收斂了笑容,向他行禮。

太子看著溫渚說,“免禮,你隨我來一下。”

而後溫渚便在同僚艷羨的目光中一臉茫然地跟著太子去了。

走出一截之後,太子頓住腳步,轉身看向溫渚。

玉麟衛訓練辛苦,溫渚也比最初進來的時候黑了一些,結實了一些,只是眉眼間依稀還能瞧出與溫濃相似的地方,這幾分的相似也為溫渚原本硬朗的氣質增添了幾分俊麗。

“聽說你最近回家之後還會練劍?”

溫渚一聽就知道是哪個把他的閑聊之語傳到太子那邊去了,有些臉紅地說,“屬下不過隨便舞兩下,沒什麽章法,不敢在殿下跟前賣弄。”

“別緊張,我不過隨口問問。你這又是訓練又是練劍的,還有時間陪和家中姊妹一道出去逛街嗎?”

“殿下,屬下家中只有一個妹妹,她平日裏也多是和雲荻郡主一道玩。”

太子編話試探道,“雲荻也和我提了一嘴,說溫姑娘這兩天興致不高,像是有心事,你是做哥哥的,可以去問問。”

“屬下竟沒發現,說起來舍妹原本很是喜愛花燈的,就掛在她門口,從前天起卻沒見到,也不知道是收起來了還是扔了。”溫渚作揖道,“或許當真是心緒不好,多謝殿下提醒。”

太子心裏輕輕一突,想問的話脫口而出,“為什麽不再掛出來?是不喜歡了?”

溫渚沒瞧出太子神色微變,老老實實答,“屬下不曉得。不過既然過了上元節,再掛著花燈也不合時,扔了也好。”

不合時。

扔了也好。

也不知是不是本就心虛,太子竟覺得字字都在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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